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24:48

苏然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胃里那阵火烧火燎的绞痛给硬生生拽出昏迷的。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下硬邦邦的木板,也不是破窗外呼啸的寒风,而是嘴里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字面意义上的土腥味。昏迷前最后一点记忆碎片里,是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哆哆嗦嗦趴在地上,用手指抠了墙角一小撮相对干净的泥土塞进嘴里的画面。

“穿越……真他娘的……”

他连骂完一句完整脏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都带来刺痛。

三天了。

距离他那离奇的“穿越”已经整整三天。上一秒他还在公司会议室里,对着甲方爸爸唾沫横飞地讲解那份改了十八版的营销方案,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了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

身体的原主信息,是伴随着头痛零零碎碎挤进他脑海的:同样叫苏然,十七岁,青云宗外门杂役处最底层的一名小杂役。无父无母,三年前因为身具极其微弱的“伪灵根”(勉强能感应到一丝灵气,但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被宗门收留,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换取一点点勉强糊口的粗劣食物和一本最基础的引气诀。

原主性格懦弱,逆来顺受,三天前因为身体本就虚弱,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在一次挑水任务中眼前一黑栽倒,磕到了头,再也没起来。然后,就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销售精英苏然给“继承”了这具烂摊子。

“销售之眼?金手指?”苏然试图调动起穿越者标配的某种超能力,但除了饿得发花的视野,什么都没出现。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结果干裂的嘴唇立刻渗出血丝。“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废柴开局,连个像样的系统都没有。”

他挣扎着坐起来,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褐根本挡不住寒气。环顾四周,这所谓的“住处”不过是个废弃柴房的一角,用几块烂木板隔出勉强能躺下的一小片空间。墙角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唯一能称得上“家具”的,是身下这张用几块凹凸不平的木板拼凑的“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干草,早已被压得坚硬。

胃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苏然捂住肚子,额头上冒出虚汗。原主昏迷前已经断粮两日,再加上他穿来后的这三天粒米未进……再不弄点吃的,他恐怕会成为史上最快“退场”的穿越者。

“必须出去……找吃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迷茫。他扶着冰冷的土墙,颤巍巍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他摸索着穿上那双鞋底几乎磨穿、用草绳勉强捆住的破鞋,一步一挪地挪出了这间“柴房卧室”。

外面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巷道,属于青云宗外门杂役区最偏僻的角落。低矮杂乱的棚屋挤挤挨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朽垃圾、劣质油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馊气息的味道。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杂役缩在自家门口,眼神麻木,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

阳光惨白,有气无力地洒下来,却驱不散这里的阴冷和绝望。

苏然靠着墙根,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刺痛。他得去杂役管事那里报备自己“病愈”,否则连每日最低限度的活计和对应的口粮都领不到。但他现在的状态,走到管事房都困难。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巷口传来。

“……死老太婆,滚开!弄丢了柳师姐的‘雪绒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呵斥道。

“李、李管事,老身真的不是故意的……雪绒儿它、它自己跑掉的……求您再宽限半日,老身一定去找……”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哀求着。

“半日?柳师姐现在就要!找不到,你就等着去刑堂领罚吧!”

苏然勉强挪到巷口,只见一个穿着稍显体面、留着两撇鼠须的矮胖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妇人怒骂。老妇人怀里抱着个空竹篮,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额头上已经沾了尘土。

周围远远围着几个杂役,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眼里藏着兔死狐悲的恐惧。那矮胖男人,正是分管这一片杂役的李管事。

苏然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老妇人身上。忽然,他感到双眼一阵轻微的灼热,视野边缘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紧接着,他“看”到老妇人头顶上方,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虚幻的字迹:

【姓名】:刘婶(杂役,饲宠仆)

【当前主要需求状态】:极度焦虑(丢失重要灵宠,面临严厉惩罚)

【潜在需求/痛点】:急需在短时间内找到目标灵宠“雪绒儿”(云丝兔,特征:通体雪白,耳尖有一撮浅蓝绒毛,胆小,喜食月光草)。

【支付能力/意愿评估】:极低(身无长物),但为免于惩罚,愿意付出所有可用资源。情绪波动剧烈,决策理性程度低。

苏然猛地眨了眨眼,那几行字依旧清晰浮现。

不是幻觉!

他心脏狂跳起来,强忍住激动,又将视线移向那位趾高气扬的李管事。

【姓名】:李富贵(外门低级管事)

【当前主要需求状态】:烦躁(上司压力传递,急于摆脱麻烦)。

【潜在需求/痛点】:希望尽快平息柳师姐的怒火,维护自身管事权威,同时不惹更大麻烦。对刘婶无同情心,倾向于施压转移责任。

【支付能力/意愿评估】:低(吝啬),但为保职位和小利,可能进行小额“投资”。情绪:恼怒夹杂轻蔑。

真的!是真的!

苏然呼吸急促起来,胃部的绞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淡了些许。这就是他的“金手指”?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加点升级的系统,而是……“销售之眼”?能看到别人的需求和痛点?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堂堂二十一世纪金牌销售,穿越到修仙世界,觉醒的能力居然是……老本行专业加强版?

但下一秒,强烈的求生欲和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荒谬感。需求!痛点!支付意愿!这不正是他最熟悉的领域吗?虽然“产品”和“客户”画风清奇,但核心逻辑……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跪地哀求的刘婶身上。“急需在短时间内找到目标灵宠”“愿意付出所有可用资源”……

机会!

一个能让他立刻获得食物的机会!一个验证这“金手指”,并在这个陌生世界迈出第一步的机会!

苏然深吸一口气,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挺直了腰背(尽管依旧摇晃),朝着李管事和刘婶的方向,用一种尽可能清晰、但又不失恭敬的语气开口:

“李管事,刘婶,请稍安勿躁。”

声音不大,但在压抑的巷口却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管事和刘婶,都诧异地看向这个突然出声、面如菜色的年轻杂役。

李管事眉头一拧,认出了苏然:“是你?苏然?病好了就滚去干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苏然不卑不亢,微微低头:“管事恕罪。小人刚刚病愈,听到此事,或有一法,可解刘婶之困,也为管事分忧。”

“你?”李管事上下打量他,满是怀疑,“你能有什么办法?那雪绒儿是柳师姐心爱之物,已走失两个时辰,若是被什么野物叼了去,或者跑出了宗门范围……”

“正因时间紧迫,才需另辟蹊径。”苏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婶,“刘婶,您最后见到雪绒儿,是在何处?它当时可有何异常?”

刘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在、在后山靠近溪边的那小片月光草坡!老身平日都带它去那儿吃草晒太阳,今日它吃得比往常快些,老身一不留神,它、它就不见了!附近都找遍了,没有啊!”

月光草坡?喜食月光草?胆小?

苏然脑中飞快结合着“销售之眼”提供的信息和原主零碎的记忆。后山溪流附近……那里确实有几片月光草甸,但地形并不复杂。一只胆小的兔子受惊跑掉,两个时辰……

“刘婶,您平日喂食雪绒儿,除了月光草,可还用其他它特别喜爱的零嘴?或者,它有没有特别熟悉的、能让它安心的气味?”苏然追问。

刘婶想了想,迟疑道:“零嘴……柳师姐有时会赏些‘清露丸’的残渣,它极爱吃。气味的话……老身身上常年带着晒干的月光草香囊,它倒是习惯这个味道。”

清露丸残渣?月光草香囊?

苏然心中迅速盘算。他转向李管事,拱手道:“李管事,小人斗胆请命,愿去后山一试,寻找雪绒儿。请给小人一个时辰。若找不到,甘愿与刘婶同领责罚;若侥幸找到,但求管事赏口饭吃,并请刘婶将今日准备喂食雪绒儿的清露丸残渣赐予小人。”

李管事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苏然。这个平时畏畏缩缩的小杂役,病了一场,倒像是换了个人,说话条理清晰,还敢谈条件?不过,这对他而言并无损失。成了,他在柳师姐面前有个交代,还显得自己调度有方;不成,多一个顶罪的杂役而已。至于赏口饭?那点东西不值一提。清露丸残渣?那本来就是给兔子吃的垃圾。

“哼,口气不小。”李管事捻着鼠须,“就给你一个时辰!刘氏,你把香囊给他。一个时辰后,若是空手而回……你知道后果!”

刘婶连忙将腰间一个陈旧但干净的小香囊解下,递给苏然,眼中满是祈求:“孩子,全靠你了……”

苏然接过尚带体温的香囊,入手很轻,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薰衣草但更清冽的干草香气。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记忆中去往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业务洽谈”。客户(刘婶&李管事)需求明确,痛点清晰。他的“产品”是“寻回灵宠的服务”,报价是“食物+清露丸残渣”。成败,在此一举。

后山的路崎岖难行,对现在的苏然来说更是挑战。他咬紧牙关,拄着一根捡来的树枝,一步一步往上爬。汗水浸湿了破旧的衣衫,又被山风吹得冰凉。胃部的绞痛从未停止,反而因为体力消耗而愈演愈烈。

但他不能停。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来到了刘婶所说的那片溪边月光草坡。草坡不大,绿草如茵,间或点缀着一些开着淡银色小花的月光草,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生长。溪水潺潺,环境清幽。

苏然喘息着,仔细观察。草坡确实没有藏匿兔子的地方。他回忆着“销售之眼”的信息:胆小、喜食月光草。走失两个时辰,范围应该不会太大。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草地上的痕迹。很快,他发现了问题——靠近溪流下游方向的草丛,有被轻微踩踏和啃食的痕迹,而且月光草被啃食得格外干净,但痕迹延伸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就消失了。

灌木丛后面?

苏然拨开枝叶,后面是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仅容小动物通过的狭窄石缝,通向一个不大的天然浅洞。洞内阴暗潮湿。

他心中一动,取下刘婶给的香囊,轻轻在洞口晃动,让那干燥的月光草香气飘散进去。同时,他压低声音,模仿着刘婶平日呼唤的调子(原主记忆里有模糊印象):“雪绒儿……雪绒儿……出来吃草草了……”

没有动静。

苏然耐心等待着,继续晃动香囊。他又从怀里(其实空空如也)假装掏出东西的样子,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模拟可能是装清露丸残渣的纸包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苏然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要冒险钻进石缝查看时——

一点雪白的影子,在石缝深处的阴影里动了动。

紧接着,两只长长的、耳尖带着一抹浅蓝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然后是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正是雪绒儿!它果然因为受惊躲进了这个隐蔽的石缝!

苏然屏住呼吸,慢慢将香囊放在洞口附近,自己缓缓后退,拉开距离,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

雪绒儿又观察了一会儿,大概是香囊熟悉的气味和外面安静的环境让它放松了警惕,它一点点挪出了石缝,小鼻子翕动着,凑近香囊嗅了嗅,然后开始啃食旁边新鲜的月光草。

就是现在!

苏然看准时机,猛地解下自己的外衣(虽然破旧,但面积够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将衣服像网一样罩向雪绒儿!

“吱——!”雪绒儿受惊,猛地一跳,但苏然拼尽全力的这一扑时机和角度都算得精准,衣服恰好将它兜头罩住。雪绒儿在里面惊慌地挣扎踢蹬。

苏然扑倒在地,不顾碎石硌人,死死抱住那团鼓动的衣服,直到里面的挣扎逐渐减弱,变成细微的、委屈的呜咽。

他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和脱力感同时袭来。他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狼狈,虽然只是抓到了一只兔子,但这意味着,他能活下去了!他的“金手指”有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找到了第一缕微光。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体力,苏然小心翼翼地将雪绒儿从衣服里抱出来。小家伙似乎认命了,也可能感受到了苏然没有恶意,只是蔫蔫地趴在他怀里,耳朵耷拉着。

苏然检查了一下,兔子除了受惊,并无外伤。他松了口气,用衣襟兜着雪绒儿,另一只手拄着树枝,开始往回走。回去的路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一个时辰的期限将至时,苏然出现在了杂役巷口。

当他抱着雪绒儿出现的那一刻,等待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刘婶猛地捂住嘴,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李管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很快又板起脸,摆出管事架子。

“嗯……还算有点小聪明。”李管事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雪绒儿,确认无误,点了点头,“刘氏,还不快把雪绒儿给柳师姐送回去!仔细着点!”

“是!是!多谢李管事!多谢苏然小哥!”刘婶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接过雪绒儿,快步离去。

李管事这才看向苏然,眼神复杂:“你倒是运气好。说吧,要什么赏?”

苏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客气:“求管事赏些能填肚子的吃食。另外,刘婶答应给的清露丸残渣……”

“等着。”李管事转身回了不远处的管事房,不多时拿出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布囊,丢给苏然,“两个粗面窝头,够你吃了。这布囊里是刘氏之前留下的清露丸渣子,拿去吧。”

苏然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油纸包里是两个黑黄粗糙、但散发着粮食香气的窝头。那小布囊很轻,里面有些许粉末状的东西。他强忍着立刻吞掉窝头的冲动,躬身道:“多谢李管事。”

“行了,滚吧。明日按时上工!”李管事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苏然不再多言,紧紧攥着窝头和布囊,转身快步走回自己那间破柴房。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看着那两个卖相不佳的窝头,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粗糙、干硬、带着点陈粮特有的味道,还有些拉嗓子。但此刻,在苏然口中,这无异于人间绝味!他慢慢地、珍惜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落入空虚胃袋带来的充实感和暖意。

一个窝头下肚,火烧火燎的胃痛终于缓解。他喝了几口屋里破瓦罐中存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个窝头和小布囊,陷入了沉思。

活下去的危机暂时解除。但这只是开始。杂役的生活毫无前途,朝不保夕。他的“销售之眼”是他最大的依仗,但如何运用?仅仅用来帮人找找宠物换口饭吃吗?

不,远远不够。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修仙世界等级森严,资源高度集中。底层修士(包括他们这些伪灵根杂役)挣扎求存,为了一点修炼资源可以拼得头破血流。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长老们,却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

“需求……痛点……”苏然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动。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机会。修仙者也是人,他们也有烦恼,有想要而不得的东西,有需要解决的麻烦。

他的“销售之眼”,能让他精准地看到这些!这简直是洞悉市场、发掘商机的终极利器!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想法,开始在他心中萌芽。

他将剩下的一个窝头仔细包好,藏在了干草铺下。那小布囊的清露丸残渣,他也闻了闻,是一种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甜味的清香粉末,灵气含量极低,对修士几乎无用,但对小灵兽似乎有吸引力。或许……以后能用上。

夜幕降临,破柴房里更加寒冷。苏然蜷缩在薄薄的干草上,裹紧那件破衣服,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身体依旧疲惫虚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今天,他抓住了命运的稻草,没有饿死。明天,他要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残酷而新奇的修仙世界,寻找一条不一样的生存之路。

第一步,或许可以从更仔细地“观察”身边的“潜在客户”开始。

窗外,残月如钩,清冷的月光勉强照进陋室,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苏然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修仙界……最强乙方?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奋斗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