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25:06

一夜无话,却又似有千言万语在三人胸中激荡。天光未亮,王二就爬起来照看他娘,用破陶罐接了屋檐滴下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林枫则借着微光,反复观看石板上那些炭笔痕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苏然提到的“野莓丛草图”。苏然睡得很浅,脑子里反复推演着那个刚刚成型的、大胆又荒诞的计划。

“仙气盲盒”。

这个名字是昨天会议快结束时,苏然半开玩笑半认真提出来的。当时王二还懵懂地问:“盲盒?是……蒙着眼睛开的盒子?”

“差不多意思。”苏然解释,“就是把一些不确定是什么、但可能有点用处的小玩意儿,装进统一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容器里,用很低的价格卖出去。买的人,买的是一个‘期待’,一个‘可能捡到漏’的念头。”

林枫皱眉:“可我们有什么小玩意儿能装?树叶?石子?”

“对,就是树叶,石子,或者别的什么看起来有点特别但实际上一文不值的东西。”苏然眼中闪着光,“关键在于包装和说辞。我们要让买的人觉得,这里面‘可能’藏着一片蕴含微弱灵气的古树叶,‘可能’是一块奇异的矿石碎片,‘可能’是某位前辈无意中遗落的无用但有趣的小物件。定价要极低,低到哪怕开出一块石头,他们也不会觉得太亏,只会笑骂一句自己运气不好。但只要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开出的东西稍微有点意思,或者觉得过程有趣,他就会告诉别人,就会有人跟风来买。”

王二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骗人吗?”

“不是骗。”苏然摇头,语气认真,“我们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一个盲盒,卖两枚劣质铜钱,或者等价的一个粗面饼。我们明确告知,里面可能是任何不值钱的小东西,价值不确定,购买全凭自愿,风险自担。这叫……售卖‘惊喜体验’,或者说,‘为无聊的杂役生活提供一点廉价的期待和谈资’。”

他顿了顿,看向柴房外灰蒙蒙的天:“你们想想,那些和我们一样的杂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挨饿,除了挨骂就是绝望,生活有什么乐趣?如果花两个铜板,就能换来片刻拆开未知之物的紧张和期待,哪怕最后只是一片破叶子,过程中那点心跳,是不是也值了?更何况,万一呢?万一真有点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林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就像……赌石,但赌注极小,输得起。赢了一点,就能开心很久。”

“对!就是这个意思!”苏然赞赏地看了林枫一眼,“而且,我们可以在盲盒里,偶尔放一点‘真东西’。”

“真东西?”王二来了精神。

“比如,”苏然拿出那个清露丸残渣的小布囊,倒出一点点粉末在掌心,“掺一点点这个,抹在某片叶子上,让那片叶子带上一丝极淡的、灵兽喜欢的甜香味。或者,把张大山说的那种遮味草粉,装一小撮进去,标明‘可能具有驱虫或遮味的土方材料’。甚至,可以把我们发现的某个安全野菜的地点,写成小纸条塞进去。这些东西对我们成本极低,甚至没有成本,但对需要的人来说,可能就有那么一点点用。这就叫‘增加中奖概率和用户体验’。”

王二眼睛亮了:“我懂了!苏然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也行!”

“光有想法不行,还得能落实。”苏然开始分工,“林枫,你手巧,负责寻找和制作‘盲盒’的容器。要求:成本几乎为零,看起来不能太破烂,最好有点统一性,方便我们携带和摆放。”

林枫想了想:“可以用后山一种叫‘软壳桐’的树皮,内层光滑,有一定韧性,容易卷成小筒状,再用草茎捆扎。或者,找一些大小相近的扁平石块,中间天然凹陷的,清洗干净,用大树叶盖上,捆好。”

“好!这个任务交给你。今天就去收集材料,试着做一批样品。”苏然又看向王二,“王二,你的任务是‘内容物填充’。分为几类:第一类,‘普通款’——后山捡的各种形状颜色有点特别的落叶、小石子、干枯的野果壳、漂亮的鸟羽(褪落的)、光滑的小木片等。要求:干净,别带虫子泥土。”

“第二类,‘疑似灵材款’——挑选那些看起来有点晶莹感的碎石英、带着特殊纹路的石头、在灵气相对浓郁处捡的树叶(可能沾了点点露水)、某些有特殊气味的植物茎干碎片。记住,只是‘看起来像’,我们不说它是。”

“第三类,‘功能款’——极少量清露丸残渣粉末(用树叶小包分装,十个盲盒放一个),遮味草粉(如果张大山肯给或我们找到类似植物),‘野莓丛地点’纸条(十个盲盒放一个),‘雨天晾衣窍门’纸条等。这类要严格控制比例,不能让买家觉得很容易开到。”

王二听得头大,但努力记着:“我……我尽量分清楚。”

“最后,是我。”苏然指了指自己,“我负责‘包装设计’、‘销售话术’和‘市场测试’。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标识’,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我们的东西。还需要一套说辞,既能勾起兴趣,又不至于让人期望过高觉得上当受骗。”

天光大亮后,三人分头行动。

林枫钻进后山,寻找合适的“包装材料”。苏然则带着王二,先去了张大山的住处——一个比柴房好不了多少的窝棚。张大山正准备去挑粪,见到苏然很是意外。

苏然开门见山,提出需要一点他自制的“遮味草粉”作为“试验品”,并暗示如果将来这草粉因此有了点销路,绝不会忘了他。张大山本就对苏然抱有一丝希望,虽觉得荒诞,还是从角落一个破罐子里,小心翼翼地舀出约莫一小把灰绿色的干草粉末,用破布包了递给苏然:“就这些了,省着点用。这东西就是几种常见的驱虫草晒干混一起捣的,不值钱。”

苏然郑重接过,道了谢。离开后,他将这一小包粉末又分成了五份,叮嘱王二这是重要的“添加剂”。

接着,苏然让王二去搜集“内容物”,自己则在外门杂役区相对人多的几个路口慢慢踱步,观察人流,思考摆摊的位置和说辞。他开启“销售之眼”,不断扫描过往的杂役。

【焦虑,需要发泄】,【麻木,对任何事物缺乏兴趣】,【好奇,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吝啬,但可能为极小代价的娱乐付费】……各种各样的状态在他眼前流过。他发现,大约有三成的人,状态里隐隐包含着“无聊”、“寻求刺激”或“渴望微小改变”的潜在需求。这让他对“仙气盲盒”的受众有了更清晰的画像。

中午时分,三人在柴房汇合。

林枫带回来二十多个“盲盒”样品。一种是卷起来的浅褐色树皮筒,用细草茎在两端和中间扎紧,像个迷你小卷轴,看起来颇有几分古朴野趣。另一种是扁平的石片“盖碗”,选的是颜色偏青灰、表面相对光滑的石块,中间天然凹陷处放东西,上面盖上一片洗净的、略带韧性的深绿色大树叶,再用草茎十字捆扎,像个原始的小礼物。

“好!”苏然拿起一个树皮筒和一个石片盖碗,仔细端详,赞道,“林枫,手艺不错!这两种都行,树皮筒看起来更‘神秘’,石片盖碗看起来更‘扎实’。我们可以混着用。”

王二则拖回来一个破麻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内容物”:色彩斑斓的落叶(主要是红黄褐三色)、形状奇特的鹅卵石和小石块、一些干枯的松塔碎片、几片还算完整的鸟羽、若干光滑的小木片、甚至还有几个晒干的、不知名的小野果。

苏然蹲下来,和王二一起,按照之前的分类,将这些东西大致分开。他们挑出那些看起来最普通的作为“普通款”主力;选出一些颜色剔透(其实是普通石英)、纹路奇特(天然花纹)或沾着点湿润泥土(显得新鲜)的作为“疑似灵材款”;最后,将清露丸残渣分装的五个树叶小包、遮味草粉的五小份、以及写好的五张“野莓丛”纸条和五张“生活窍门”纸条(苏然用木炭在相对平整的小树皮上写的歪歪扭扭的字),作为“功能款”秘藏。

接下来是“包装”。苏然用木炭,在每份树皮筒和盖碗石片的表面,都画上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圆圈下方画了两道波浪线。他解释道:“圆圈代表‘天’或‘包容’,点代表‘未知’,波浪线代表‘气’或‘运’。合起来就是‘内含天运未知之气’,简称‘仙气盲盒’标识。简单,好记,有点玄乎,又不会太招摇。”

然后,他们开始“装盒”。为了确保“功能款”不被轻易发现,苏然让王二背过身去,由他和林枫随机将二十份“功能款”夹杂在近两百份“普通款”和“疑似灵材款”中,分别装入树皮筒或石片盖碗。整个过程有点像做手工,又有点像举行某种简陋的仪式。

最后,他们拥有了大约两百二十个“仙气盲盒”,堆在柴房角落,像一堆等待命运审判的奇异造物。

“定价呢?”王二问,“两个铜板一个?”

苏然想了想:“不,我们灵活点。一个粗面饼可以换一个。两个劣质铜钱可以换一个。如果以物易物,只要是我们可能需要的东西,比如一小撮盐、一块火石、几根结实的麻绳、甚至一条有用的消息,都可以商量。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把这些东西‘流通’出去,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仙气盲盒’这个名字,并产生第一次消费体验。”

他看着两人,最后叮嘱:“下午,我们去摆摊。地点选在去往后山小路口的那片空地,那里人流量适中,不太显眼,也方便有人开了盲盒发现是‘野莓丛’纸条后能立刻去验证。王二,你负责吆喝和收钱(物)。林枫,你负责维持秩序和补充货品。我负责观察和应对各种情况。记住我们的核心话术——”

苏然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一种带着点神秘和随意的腔调: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咯!‘仙气盲盒’,两个铜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一个未知的惊喜!”

“内含万般可能:可能是上古仙树落叶一枚,可能是不知名矿石碎片一块,也可能是某种实用小窍门或资源线索!”

“全凭手气,全看机缘!搏一搏,枯叶变灵草;开一开,顽石点金芒!娱乐为主,切莫较真!”

王二和林枫跟着学了几遍,虽然有些生硬,但意思到了。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洒在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苏然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铺上一块洗过的破麻布,将一百个盲盒整整齐齐(尽量)地码放在上面。树皮筒和石片盖碗交错摆放,上面那个简陋的符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王二站在石头旁,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扯开嗓子开始吆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仙……仙气盲盒!两个铜板一个!开惊喜,撞大运咯!”

起初,只有零星的几个杂役路过,好奇地瞥一眼,摇摇头走了。一个时辰过去,只卖出去三个——一个是用两个铜板买的,一个是用一个粗面饼换的,还有一个是用一小块干净的旧布换的。

买的人当场拆开。铜板买到的,开出一片红色的枫叶,品相完好,那人笑了笑,没说什么。粗面饼换的,开出一块白色的石英石,在阳光下有点反光,那人拿在手里看了看,嘀咕一句“还挺亮”,揣进怀里走了。旧布换的,开出一片干枯的松塔碎片,那人撇撇嘴,随手扔了。

开局平淡,甚至有点冷清。王二有些泄气,林枫也默默地看着。

苏然却并不着急。他一直在观察。他发现,真正走过路过的人,大多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确实没心思关注这个。但也有一些,明显完成了一天主要活计,有点空闲时间,神色中带着疲惫和无聊的人,会在不远处驻足观望,指指点点,但就是不上前。

他知道,需要一点“催化剂”。

他走到王二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王二点点头,再次吆喝起来,这次声音大了些,还带上了苏然教的新词:“仙气盲盒!今日新开张,前十位购买的,送‘气运加持’一次!开出‘功能款’概率小幅提升!先到先得啊!”

“功能款?什么是功能款?”终于,一个蹲在远处墙根晒太阳的干瘦青年被吸引了,晃晃悠悠走过来。

“这位师兄问得好!”苏然接过话头,笑容可掬,“功能款,就是盲盒里可能包含的一些有点实际用处的小东西。比如,可能是指引一处安全野菜地点的纸条,可能是某种驱虫草粉,甚至可能是一点点灵兽喜欢的零食残渣。当然,这些都是可能,不保证一定有。但今日前十位,机会稍大那么一点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干瘦青年将信将疑,摸出两个铜板,丢在破布上:“来一个,我试试。要是啥也没有,就当喂狗了。”

“好嘞!师兄您自己挑一个,讲究个眼缘!”苏然示意。

青年随手拿了一个树皮筒,三两下扯开草茎,打开。里面是一片有点卷曲的、颜色深褐的叶子,看起来毫无特别。青年脸色一垮。

“别急,看看叶子背面。”苏然提醒。

青年翻过叶子,只见背面用炭笔写着两个歪扭的小字:“向东”。

“这……什么意思?”青年愣住。

苏然凑近,压低声音:“师兄,这是我们留下的一个‘谜题彩蛋’。您不妨按提示,往东边走走看,百步之内,或许有点小发现。当然,也可能是我们故弄玄虚,全当散步了。”他说的,正是野莓丛的方向,但没点明。

青年将信将疑,捏着叶子,真的朝东边走了。围观的两三个人也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

大约一刻钟后,那干瘦青年居然回来了!手里捏着几颗红绿相间的野莓,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兴奋:“真……真有!东边百步拐角坡上,有几丛野莓!虽然不多,但真是吃的!”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野莓?能吃的?就在附近?

“师兄好运气!”苏然立刻高声恭贺,“这便是‘功能款’之一了!恭喜师兄,两个铜板,换一处食物点线索,值不值?”

“值!太值了!”干瘦青年兴奋地点头,又摸出两个铜板,“再来一个!”

这下,围观的人动了。好奇心、贪小便宜的心理、对食物的渴望,以及那一点点“搏一搏”的赌性,被这个成功的案例点燃了。

“给我也来一个!”

“我要那个石头的!”

“我用这个麻线团换,行不行?”

……

小小的摊位前,很快聚拢了七八个人。王二忙不迭地收钱收物,林枫负责从后面的袋子里补充盲盒上摊。苏然则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种问题,维持着秩序,同时用“销售之眼”快速扫过购买者,偶尔会“无意”地推荐某个特定的盲盒给某个看起来特别需要一点“运气”鼓励的人。

开盒声,惊呼声,叹息声,笑骂声此起彼伏。

开出普通树叶石头的居多,有人骂骂咧咧,有人一笑置之。但也陆续有人开出了“遮味草粉”(小布包上写了“驱虫遮味土方,慎用”)、“清露丸残渣”(标明“灵兽零嘴,微量”)、“雨天晾衣技巧”纸条。每开出一个“功能款”,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羡慕。

尤其是开出一小包“清露丸残渣”的那个杂役,他正好养了一只瘦了吧唧的寻药鼠,当场喂了一点,那老鼠兴奋地吱吱叫,让他乐得合不拢嘴,连说自己赚大了。

氛围越来越热烈。摊子前围了十几个人,后面还有人不断凑过来打听。一百个盲盒,竟然在不到一个时辰内,销售一空!换来了一小堆铜板、几个粗面饼、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小物件,还有两条关于哪里能搞到便宜盐巴和哪个管事最近心情不好的消息。

“没了没了!今日售罄!”苏然高声宣布,带着歉意,“感谢各位师兄师姐捧场!明日同一时间,或许还有新货,或许会有新‘彩蛋’,敬请期待!”

没买到的人悻悻散去,买到的人则聚在一起互相比较着开出的东西,说笑着,仿佛今天平淡艰苦的生活,因为这小小的两枚铜板,多了点不一样的色彩和谈资。

收摊回到柴房,三人看着摊在破布上的“收益”,都有些激动。铜钱虽然不多,但加上以物易物的东西,总价值远远超过他们投入的(几乎为零的)成本。

“我们……成功了?”王二声音有些颤抖。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苏然也松了口气,笑道,“比预想的顺利。关键是那个‘野莓丛’的彩蛋开得好,形成了口碑效应和从众心理。”

林枫默默数着铜钱,一共四十七枚,还有若干物品。“明天还卖吗?”

“卖,但不能天天在同一个地方卖。”苏然思考着,“要制造一点稀缺性,也要避免引起某些人注意。我们可以换地方,或者隔天卖。而且,‘内容物’需要更新,不能总是老一套。王二,明天你的任务加重,除了照顾你娘,要继续搜集新的、有趣的‘内容物’,并且尝试打听一下,有没有人需要特定的、我们可能通过盲盒形式‘匿名’传递的小消息或小物品。”

“另外,”苏然拿起一个空了的树皮筒,“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包装’上再下点功夫。林枫,你能不能想办法,让这个树皮筒……在打开前,有那么一点点非常轻微的‘震动’或者‘温热’感?不用太明显,一点点就好,增加点‘仪式感’和‘玄乎感’。”

林枫拿起树皮筒,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树皮的材质和厚度,沉吟道:“如果找到一种叫‘颤栗藤’的植物,它的汁液涂抹在干燥物体上,遇到轻微摩擦或温度变化,会产生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颤动感……但那种藤不多见。温热感……或许可以试试把某些阳光晒得很热的石子提前放进去,但维持不了多久。”

“没关系,只是一个想法,以后可以慢慢试验。”苏然说,“我们现阶段的核心,还是把‘仙气盲盒’这个名头打出去,让它成为外门杂役圈子里一个偶尔能提起的、有点意思的小玩意儿。”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三人警觉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的年轻女子,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不远处,手里捏着一个树皮筒盲盒——正是他们今天卖出的那种。

“请……请问,苏然师弟在吗?”女子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

苏然起身,走到门口:“我就是。师姐是?”

女子见苏然出来,稍微松了口气,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树皮筒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这个……是我今天下午在你们摊子上买的。我……我开出了这个。”

苏然接过树皮筒,往里一看,里面是一张小树皮纸条,上面是他亲手写的炭笔字:“欲求速效,当寻‘震’物。微颤通络,或可解乏。”

这是他那五张“生活窍门”纸条之一,写得比较玄乎,本意是暗示如果腰酸背痛(杂役常见病),可以找会轻微震动的东西(比如某种特殊按摩石或功法)舒缓一下,属于半开玩笑的性质。

“这纸条……有什么问题吗?”苏然问。

女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红晕更甚:“不,不是有问题……是……是太巧了。我最近修炼一门粗浅的指法,练到手腕酸痛,经脉滞涩,正愁没有灵石购买通络散……看到这纸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一块鹅卵石,用最微弱的灵气尝试让它高频轻颤,然后按摩手腕……结果,真的感觉舒缓了不少!虽然比不上通络散,但……但确实有用!”

她越说眼睛越亮:“我就想问问……这纸条,是随意写的,还是……师弟你们,真的懂一些这方面的……土法?”

苏然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这女子是遇到了修炼上的小瓶颈,正好这纸条上的玄乎提示,歪打正着,给了她一个廉价的替代思路,并且她实践有效!这就是“痛点”被偶然“戳中”的典型案例!

他开启“销售之眼”。

【姓名】:陈雨(外门杂役,灵植堂退回学徒)

【当前主要需求状态】:惊喜,困惑,带着一丝希望。

【潜在需求/痛点】:因资质所限,修炼基础指法遇到瓶颈(手腕经脉微伤),缺乏资源购买丹药,渴望得到廉价有效的辅助方法或指导。可能掌握一些粗浅的灵植知识(未被重视)。

【支付能力/意愿评估】:低,但若看到明确希望,愿意付出有限代价(如信息、劳力)。

灵植堂退回学徒?苏然记下了这个信息。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谦逊:“师姐言重了。这纸条只是我们搜集的一些民间土法传闻,随意写下充数的,没想到竟对师姐有用,实在是巧合,也是师姐悟性高,能举一反三。”

他这话既没承认自己“懂”,又捧了对方,还把功劳归为“巧合”和对方“悟性”,进退得宜。

陈雨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觉得合理,人家摆明是卖小玩意的,哪能真懂这些。她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多谢了。这盲盒……挺有意思的。”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们明天……还卖吗?我……我想再买几个。”

回头客!而且是带着明确好感甚至一丝潜在需求的回头客!

苏然心中暗喜,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明天不一定在原地,但师姐若需要,可以留意去后山小路口那片石壁,我们若有新货或变动,会在那里留个简单记号。或者……师姐若有什么特别想碰运气试试的‘小物件’或‘小问题’,也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帮你留意着,万一哪天我们的盲盒里,就‘恰好’有了相关信息呢?”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暗示了“定制信息”的可能性。

陈雨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听懂了弦外之音,她认真看了看苏然,又看了看柴房里好奇张望的王二和林枫,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师弟。我……我叫陈雨,住在西区女役丙字号房。若有消息……可以设法告知。”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了。

苏然拿着那个空树皮筒,看着陈雨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第一个真正的“回头客”,出现了。而且,似乎还是一个有点故事、有点技能(哪怕是被退回的学徒)的潜在“资源”。

他转身回到柴房,对两位伙伴晃了晃手中的树皮筒:“看到没?这就是‘用户反馈’和‘需求深度挖掘’。我们的盲盒,不仅卖出了东西,还‘钓’到了人。”

王二和林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进破柴房,照亮了角落里那些等待明日命运的盲盒,也照亮了三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虽然前路依旧茫茫,虽然他们依旧生活在最底层,但至少,他们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根自己编织的、虽然粗糙却切实存在的绳索,正在试图向上攀爬。

夜风拂过,柴房外隐约传来远处杂役们的喧嚷,以及更远处,内门仙山上飘渺的钟声。两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因为这小小的“仙气盲盒”,产生了某种微妙而有趣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