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24:58

那一巴掌终究没能落下来。

苏然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让那两个揪着王二的杂役动作一顿。他们转过头,看到是苏然,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混杂着不耐烦和轻蔑的神色。

“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废柴’啊。”其中一个马脸杂役嗤笑一声,“怎么,想多管闲事?这小子偷的是李管事厨房里的精面窝头!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给管事们享用的,不是你吃的猪食!”

王二被拎着衣领,脚尖勉强沾地,脸上又是泪又是灰,闻言挣扎着哭喊:“不是!我就拿了半个!还是昨天剩下的!我娘……我娘快不行了,就等着口吃的换药……”

“偷就是偷!哪来那么多废话!”另一个圆脸杂役作势又要打。

“两位师兄,”苏然上前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起伏,“王二偷窃,自然该罚。不过,半个隔夜的窝头,真闹到李管事面前,管事日理万机,是会觉得两位师兄办事得力呢,还是……会觉得些许小事也来烦他?”

两个杂役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李管事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对下面人动辄打骂,真为半个窝头去烦他,确实可能吃力不讨好。

苏然捕捉到他们的动摇,继续道:“再者,王二家里情况,这片的人多少都知道。他若真因为半个窝头被打个半死,或者罚去干更重的苦役,他娘那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两位师兄面子上也不好看。知道的说是秉公执法,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杂役处不近人情,逼死人命呢。”

这话就带点软中带硬的意味了。杂役处虽然底层,但也怕闹出人命,尤其是这种明显被逼到绝路的情况,容易引起其他杂役的兔死狐悲之心,甚至可能引来上面不必要的关注。

马脸杂役脸色阴晴不定,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王二,又看了看平静的苏然,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放了?以后人人有样学样,还得了?”

“自然不能白放。”苏然从怀里(其实只剩那个清露丸残渣的小布囊和一些零碎)摸索了一下,掏出仅有的三枚劣质铜钱——这是原主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全部家当,递了过去,“王二偷的东西,我替他赔了。这半个窝头,加上给两位师兄添麻烦的赔罪,三位大钱,虽然不多,但够两位师兄去喝碗劣茶了。如何?”

三枚铜钱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对于管事的厨房来说,半个隔夜窝头确实不值什么,但对于底层杂役,三枚铜钱也不算一笔小钱,至少能买几个粗面饼。

圆脸杂役一把抓过铜钱,掂了掂,咧嘴笑了:“行啊,苏然,病了一场,倒是会做人了。”他松开王二,王二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林枫下意识扶住。

马脸杂役也松了手,拍了拍王二的脑袋,力道不轻:“小子,算你走运,有人替你出头。下次再犯,可没这么好说话了!”他又瞥了苏然一眼,“苏废柴,今天给你个面子。走!”

两人揣着铜钱,扬长而去。

王二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惊魂未定,看着苏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把头深深埋下去,肩膀又开始抖动。

苏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叹了口气:“别哭了,先去看看你娘。”

王二猛地抬头,眼中又涌出泪水,拼命点头。

苏然起身,对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枫说:“林枫,跟我一起去看看。”

林枫默默点头,眼中有些许好奇,也有一丝对这个新环境里复杂人际的懵懂。

王二的家,比苏然的柴房还要不堪。是在两间破棚屋之间用烂木板和茅草搭出来的一个三角形狭小空间,勉强能容人弯腰进去。里面一片昏暗,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病人久卧的沉闷气息。

一个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身上盖着几块破布,气息微弱。王二扑到妇人身边,哽咽着:“娘……娘,我弄到吃的了……”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向王二,又看向他身后跟进来的苏然和林枫,嘴唇动了动。

苏然开启“销售之眼”。

【姓名】:王氏(重病杂役家属)

【当前主要需求状态】:濒危,急需有效药物治疗和基本营养维持。

【潜在需求/痛点】:已知自身拖累儿子,内心痛苦绝望,求生意志薄弱。最深层需求是希望儿子能活下去,脱离困境。

【支付能力/意愿评估】:无。但若涉及儿子安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生命)。

苏然心中一沉。情况比他想的还糟。王氏的病,显然不是普通风寒,拖得太久,已入膏肓。别说王二偷半个窝头,就算偷来金山银山,没有对症的丹药或高明的医师,恐怕也难回天。

“王二,你娘这病……多久了?看过医师吗?吃什么药?”苏然低声问。

王二抹了把眼泪,哑声道:“快半年了……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就越来越重。找过山下的赤脚郎中,开了几副药,吃了也没用,反而更虚了。药……早就断了。郎中说,除非有‘清肺丹’或者请真正的仙师用灵气梳理……可那都不是我们能想的……”

清肺丹?苏然在原主记忆里搜索。是一种低阶丹药,对外门正式弟子来说不算珍贵,但对杂役而言,无异于天价。至于请修士出手?更是痴人说梦。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王氏,又看看悲痛无助的王二,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加速成型。单靠施舍和偶发的善心,救不了王氏,也改变不了他们任何人的处境。必须找到可持续的、能产生交换价值的方法。

“王二,”苏然语气严肃起来,“你娘的病,寻常药物恐怕无效。但未必完全没有办法。”

王二猛地抓住苏然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苏然哥!你有办法?只要能救我娘,让我做什么都行!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倒不用。”苏然扶起他,“但我需要你帮忙,也需要你绝对信任我。我们得一起做点事情,才有可能赚到救你娘的钱,或者……换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王二拼命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苏然又看向林枫:“林枫,你也一样。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住的地方你也看到了,破是破了点,但挤一挤,三个人还能将就。王二暂时也住过来,方便照顾,也方便我们商量事情。”

林枫点头,简练回答:“好。”

苏然对王二说:“把你娘暂时安置好,带上你最重要的东西,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苏然那间破柴房的角落里,又多了两堆干草铺。空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堪,但至少比王二那个三角形窝棚要遮风避雨一些。王氏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相对避风的角落,盖上了苏然和林枫凑出来的、稍微厚实一点的破布。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柴房里没有灯,只有破窗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星光。三人在干草铺上围坐成一圈,中间的地面上,摆着他们所有的“资产”:

苏然这边:空空如也的油纸包(窝头已吃完),清露丸残渣小布囊,还有……没了。

林枫: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里面是两件同样破旧的换洗衣物,一个掉了漆的木梳,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还有一封字迹模糊的信。

王二:几件破烂衣物,一个豁了口的陶碗,以及他死死抱在怀里的、用层层破布包着的一个东西——正是他今天偷的那个半个精面窝头。

气氛有些沉默,也有些奇异。三个年龄相仿、境遇相似的少年,因为各种原因被命运扔到了这间破柴房里。

“我先说吧。”苏然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清晰,“我叫苏然,青云宗外门杂役,今天测出来是‘废灵根’,修仙这条路,对我来说算是彻底堵死了。”

林枫和王二都看向他,眼神各异。废灵根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苏然如此平静地说出来,还是让他们感到一丝异样。

“林枫,你应该也不是来修仙的,至少现在不是。”苏然转向林枫,“你是来找亲的,没找到,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林枫抿了抿嘴,点头。

“王二,你娘病重,你需要钱,需要药,但你没路子,没本事,只能偷,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王二羞愧地低下头。

“我们三个,”苏然的目光扫过两人,“一个修仙废物,一个寻亲未果的流浪者,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孝子。可以说,是这青云宗外门最底层、最没希望的三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有力:“但也正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才没什么可失去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稍微像个人,想要救王二他娘,我们就不能按他们设定的规矩来。我们得自己找路。”

“怎么找?”林枫问出了关键。

苏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王二:“王二,你在杂役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我问你,外门像我们这样挣扎的杂役,大概有多少?他们平时最大的烦恼是什么?最缺什么?”

王二愣了一下,努力思考:“像我们这样的……很多,少说也有好几百吧。烦恼?当然是吃不饱,穿不暖,没灵石修炼,还要被管事和正式弟子欺负……最缺的,肯定是灵石和食物,还有……能少干点活、多挣点的门路吧?”

林枫也补充道:“我这两天在附近看,很多人眼神都是空的,好像只是活着,不知道为了什么。”

苏然点点头,又转向林枫:“林枫,你包袱里那半块干粮,是普通的干粮吗?”

林枫摇头:“不是,是我老家一种特制的行军干粮,很硬,但顶饿,放很久也不会坏。”

“能给我看看吗?”

林枫从包袱里拿出那半块灰褐色、像是压实的粗粮混合物的东西。苏然接过,入手沉重坚硬。他掰了一小块(极其费力),放进嘴里慢慢含化,一股粗糙但带着独特谷物焦香和淡淡咸味的味道散开,确实很扎实。

“好东西。”苏然评价道,“虽然不好吃,但关键时刻能救命。”他看向两人,“这就是我们的起点。”

“起点?”王二不解。

“对。”苏然眼中闪着光,“王二提供了本地‘市场’信息和痛点,林枫提供了‘特色产品’原型,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看出别人大概需要什么,缺什么,愿意为什么付出代价。”

林枫和王二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苏然语气坦然,“但今天我能找到雪绒儿,能说服那两个杂役放过王二,多少都靠了这个能力。信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怎么试?”林枫问。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我们这群最底层的杂役,内部是怎么交流的,信息是怎么流动的。”苏然回忆着大纲里提到的“神念网”,“王二,你们平时怎么知道哪里招零工,哪里能捡到便宜,或者谁有麻烦需要帮忙?”

王二想了想:“主要是靠互相打听,路过的时候聊几句。有时候会在饭堂外面的布告墙看,不过那里多是正式弟子的任务。还有……对了,有些相熟的人,会用一种很便宜、一次性的‘传讯纸鹤’,传递简单的消息,但那个也要一点碎灵,不常用。”

传讯纸鹤?苏然心中一动。这应该就是低配版的“神念网”载体了。

“除了纸鹤,还有没有更……隐蔽一点的,大家都能看到,但又不会被上面轻易察觉的交流方式?”苏然引导着。

王二皱着眉,苦思冥想。林枫忽然开口:“我昨天躲在后山避风处,看到一面比较光滑的石壁,上面好像有一些划痕和符号,看不太懂,但有人会在那里停留观看。”

石壁?涂鸦?留言板?

苏然精神一振:“在哪里?明天带我去看看!”

他感觉,他们正在接近某个关键的“基础设施”。如果能掌握底层杂役们自发的、隐秘的信息交流渠道,就等于有了一个现成的、低成本的“宣传平台”和“需求收集平台”。

“好。”林枫点头。

“那么,今晚我们先确定第一件要一起做的事情。”苏然将话题拉回,“王二,你娘的情况拖不得,但清肺丹我们现在绝对买不起。不过,我们可以先想办法改善她的饮食,至少让她有点营养,扛得住。另外,我们需要收集关于治疗类似病症的、所有可能便宜些的替代方案信息,比如特定的草药、偏方,甚至哪个医师可能收费低一点或者心善一点。”

王二连连点头。

“林枫,你那半块干粮,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硬通货储备’。不能动。明天开始,我们三个要分工。”苏然开始布置任务,“林枫,你跟我去后山看那块石壁,同时注意观察沿途有没有可食用的野菜、野果,或者安全的食物来源。”

“王二,你有几个任务。第一,照顾好你娘。第二,利用你熟悉人的优势,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悄悄打听几件事:一,除了清肺丹,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对肺痨有效的、便宜点的东西?哪怕只是听说。二,杂役里谁最会找吃的?谁最会省?谁消息最灵通?三,有没有人急需用钱或者急需某种小帮助,但代价不高的?”

苏然说得条理清晰,王二努力记着。

“那我们……具体要做什么‘生意’呢?”林枫问到了核心。

苏然从怀里掏出那清露丸残渣小布囊,又指了指地上那半个精面窝头(王二一直没舍得吃),最后指了指他们三个。

“我们的第一个‘产品’,是‘信息’和‘互助’。”苏然缓缓说道,“我们把王二打听到的、关于怎么在杂役处省吃俭用、哪里有机会、哪里有危险的信息,结合林枫可能发现的野外食物点,还有我能看到的某些人的‘小需求’,汇总起来。”

“然后呢?”王二追问。

“然后,我们做一份《修仙界糊口指南》。”苏然说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的名字,“不,一开始没那么大气,就叫《外门杂役求生小窍门v1.0》。用最便宜的方式,比如找些相对平整的树皮、石板,刻写或者用木炭写上去,通过王二说的传讯纸鹤(如果我们能搞到一点启动资金的话),或者直接在林枫说的那个石壁上更新,传播出去。”

林枫和王二都听得有些愣神。指南?传播?

“可是,苏然哥,我们把这些窍门告诉别人,我们自己怎么办?”王二不解。

“第一,我们告诉的,不是全部,是基础的、公开的,或者是我们验证过但暂时用不上的。核心的、能带来直接收益的信息,我们自己留着。”苏然解释道,“第二,我们不是白给。这份‘指南’本身,可以帮我们吸引注意力,建立信誉。当别人觉得我们‘懂行’、‘有点门路’的时候,他们有了更具体的困难,或者想交换什么,就可能来找我们。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谈条件、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比如,有人看了我们的指南,省下了一点粮食,他可能会愿意用这点粮食,换我们帮他打听一个更具体的消息。或者,有人急需某种草药救命,我们碰巧知道哪里可能有,就可以用这个信息,换他帮我们做一件事,或者分享他擅长的技能。甚至,如果我们能帮足够多的人解决小问题,让大家觉得我们靠谱,将来我们想做点小买卖,或者需要人手帮忙时,就会容易很多。”

林枫眼中若有所思,慢慢点头:“我明白了。先付出一点,建立‘名望’,吸引‘流量’,然后再从‘流量’里找机会。就像……先撒网。”

苏然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枫一眼,这小子领悟力不错。“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个过程本身,也能帮我们更深入了解这个外门底层的真实生态,发现更多的‘需求’和‘机会’。”

王二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懂了一点:这么做,有可能帮他娘找到活路,也能让他们三个都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一点。

“那……我们第一步具体干什么?”王二问。

“明天,”苏然总结道,“林枫和我去后山勘探‘宣传阵地’和食物源。王二,你负责照顾你娘和初步的信息打听。晚上回来,我们在这里汇总信息,起草《求生小窍门v1.0》的第一版内容。”

他伸出手,放在三人中间:“从今天起,我们三个,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许做不到,但至少要互相扶持,不背叛。同意吗?”

林枫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盖在苏然手背上,眼神坚定。

王二看着母亲躺着的方向,又看看苏然和林枫,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用力抹去,也把手放了上去,重重地点头:“同意!苏然哥,林枫哥,以后我王二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三只手,瘦弱、粗糙、带着伤痕和老茧,紧紧叠在一起。

星光从破窗漏下,在这间充满霉味和绝望的柴房里,三个被世界遗忘的少年,定下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盟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然和林枫就悄悄离开了柴房。王二留下来照顾母亲,并开始他“信息收集员”的工作。

清晨的外门山区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清冷。苏然依旧感觉身体发虚,但精神却好了很多。林枫跟在身侧,步伐轻快,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按照林枫的指引,两人绕开常有人走的小路,钻进一片相对偏僻的林子,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溪流向上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

这里果然有一面颇为光滑的灰白色石壁,高约两丈,宽三四丈,像一面天然的幕布。石壁下方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可供人坐卧。

苏然走近细看。石壁上果然布满了各种痕迹!有用尖锐石子刻画的简陋符号,比如箭头、圆圈、叉叉;也有用木炭或某种有色泥土涂抹的简短文字,字迹歪斜,内容五花八门:

“东区膳堂后角,明日午时倒残羹(有时有肉渣)。”

“黑风崖底有野薯,但小心瘴气,申时前必须离开。”

“求购:耐磨草鞋一双,可用五个地薯换。”

“警告:李扒皮(管事)近日查偷懒甚严,西区仓库勿去。”

“赵师兄的‘引气课’别去!纯忽悠,骗灵石的!”

“心情差,想找人打架的滚!——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隐晦的标记,似乎是某些小团体之间的暗号。

苏然越看眼睛越亮。这哪里是石壁?这分明就是修仙界底层人民的“BBS”、“贴吧”、“朋友圈”和“闲鱼”的集合体!一个自发的、去中心化的、充满生活气息和生存智慧的信息集散地!

他开启“销售之眼”,扫过石壁上的部分留言。虽然不能直接读取刻写者的信息,但结合留言内容,他能大致推断出背后的需求状态:求食、换物、警示、宣泄、求助……

“找到了!”苏然低声对林枫说,“这就是我们要的‘平台’!”他兴奋地拍了拍石壁,“看,信息多杂乱,但都是最真实的需求。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发布我们的‘指南’,也可以从这里发现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林枫也好奇地看着那些留言,尤其是关于食物和警告的部分,看得很认真。

“不过,我们不能随便乱写。”苏然冷静下来,思考着,“直接写‘求生指南’,太显眼,也可能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最好是先融入,观察,然后以‘分享’和‘互助’的名义,一点点放出有价值且无害的信息,慢慢建立信誉。”

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石壁边缘一块相对空白的地方,工工整整地刻下几行字:

“新来的?分享两个不一定有用的小发现:1. 后山溪流三岔口往东百步,有片野莓丛(青色微甜,红色熟透较甜,勿多食)。2. 下雨前收衣服,杂役处晾晒场靠墙根处干得快。若有其他发现,愿与同道交流。——路过者留”

内容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胜在无害、实用,且姿态低调(“不一定有用”、“小发现”、“愿交流”)。

刻完,苏然退后两步看了看,还算满意。“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个野莓丛还在不在,顺便找找别的。”

两人离开石壁,朝着苏然刚才杜撰的“三岔口”方向走去——他其实是根据石壁上一条关于“三岔口有山泉”的留言瞎编的,但方向大概没错。

运气不错,在靠近三岔口的一片向阳坡地上,他们真的发现了几丛低矮的灌木,上面挂着稀稀拉拉、有些青红相间的浆果。虽然不多,但确实是可食用的野莓!

林枫摘了一颗红色的尝了尝,眼睛微亮:“甜的。”

苏然也尝了一颗,酸涩中带着一丝清甜,果肉很少,但聊胜于无。“记下这个地方。以后可以作为我们‘信息库’里的一条资源,或者关键时刻来摘点补充。”

他们又在附近转了转,林枫凭借流浪中锻炼出的眼力,又发现了几种可食用的野菜和一种块茎植物,还设了个简单的陷阱,希望能抓到只山鼠或野兔。

整个上午,他们就像两个勤劳的田野调查员,收集着关于这片山林食物分布、潜在危险区域(如发现有野兽粪便的地方)以及一些隐蔽小路的信息。苏然则不断开启“销售之眼”,观察偶尔遇到的、同样在山区寻找食物或资源的杂役,丰富着他的“用户画像库”。

中午时分,他们带着一小把野莓、几捆野菜和那个暂时空着的陷阱,回到了外门区域。

在靠近杂役区的一个僻静角落,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是昨天灵根检测时,苏然前面那个被判定为“木系伪灵根,劣等中的劣等”的挑粪汉子。汉子正蹲在一个烂木桩旁,抱着头,肩膀耸动。

苏然眼神示意林枫稍等,自己走了过去。

“这位师兄,可是有什么难处?”苏然轻声问道。

汉子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是苏然,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昨天那个“废灵根”,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黯淡,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心里憋得慌。”他指了指自己脏污的衣衫和手上的老茧,“挑粪挑了十年了……本以为这次检测能有点转机,哪怕一丝丝……结果……呵,劣等中的劣等。这辈子,怕是就这样了。”

苏然开启“销售之眼”。

【姓名】:张大山(外门杂役,长期挑粪)

【当前主要需求状态】:极度沮丧,自我价值感崩塌,对前途绝望。

【潜在需求/痛点】:渴望摆脱挑粪工作(身体已不堪重负,腰伤严重);需要哪怕一点点肯定或希望;可能掌握与粪肥相关的特殊经验(未被重视)。

【支付能力/意愿评估】:极低(无积蓄),但若看到切实改变可能,愿意尝试并付出努力。

苏然心中一动。粪肥相关经验?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点。

“师兄挑粪十年,对这……污秽之物,想必很了解吧?比如,不同灵兽的粪便,特性是否不同?哪些对灵田肥效最好?哪些需要特别处理?”苏然试探着问,语气自然,像只是随口好奇。

张大山愣了一下,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还是用这种不带歧视的语气。他下意识地回答:“当然不同!比如云鹏的粪,热气重,得沤熟了才能用,不然烧根;灵鹿粪温和,直接撒就行,但肥力不足;最难弄的是火属性灵兽的粪,燥性大,处理不好,整片灵田都得遭殃……这些,那些高高在上的灵植堂弟子,哪里懂?就知道嫌弃我们臭……”

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张大山的沮丧似乎被冲淡了一些,话也多了。

苏然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张大山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师兄,你这身本事,可惜了。只会挑粪埋粪,确实屈才。但若是……有人需要关于灵兽粪便处理、沤肥技巧,甚至根据灵田土质推荐合适粪肥的咨询呢?师兄愿不愿意,用这些知识,换点别的?”

张大山彻底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苏然:“换?换什么?谁会要这个?”

“现在可能没有,”苏然平静地说,“但以后未必。师兄,实不相瞒,我和两个兄弟,正在尝试做些小事情,收集各种看似没用、但说不定哪天就有用的知识和门路。师兄若信得过,可以把你知道的这些关于粪便处理的要点,告诉我,我记下来。将来若真有机会用上,换到了好处,定有师兄一份。就算用不上,也不过是费些口舌。如何?”

苏然没有许下任何具体承诺,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但对于绝望中的张大山来说,哪怕一丝渺茫的可能,也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他犹豫了很久,看着苏然清澈(至少看起来如此)的眼睛,又想到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终于一咬牙:“成!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只求万一真有机会,别忘了老哥我今天的话!”

“一定。”苏然郑重道。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苏然充当了倾听者和记录者(用心记),张大山则像是找到了知音,将十年挑粪生涯中积累的、关于各种灵兽粪便特性、处理土法、沤肥时机、乃至如何减轻臭味(他自制过一种廉价的遮味草粉)的经验,一一道来。很多细节非常琐碎,甚至有些可笑,但苏然听得极其认真。

告别时,张大山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仿佛倾诉本身也是一种疗愈。苏然则收获了《修仙界糊口指南》第一个专业领域的知识模块——“灵肥初步解析(张大山口述版)”。

回去的路上,林枫忍不住问:“苏然哥,那些……粪肥的知识,真的有用吗?”

苏然笑了笑:“现在看起来没用,甚至可笑。但谁知道呢?也许哪天,某个灵植堂的弟子正为某种灵草长势不佳发愁,而我们恰好知道,是因为用了不对的粪肥。那时候,这知识就值钱了。退一万步,至少我们多了解了一个人的技能和痛苦,多了一个可能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林枫若有所思。

回到柴房时,王二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苏然哥!林枫哥!我打听到一些事情!”王二迫不及待地汇报,“关于我娘的病,有人说后山深处有一种叫‘石见穿’的草药,对咳嗽肺疾有点用,但不好找,有微毒,需配伍。还有,山下镇子东头有个老郎中,据说年轻时在丹房做过学徒,收费比别的郎中便宜点,但脾气怪,要看顺眼才肯用心治。”

“另外,我悄悄问了几个相熟的人他们最近发愁的事。赵老三愁他负责照看的一小块灵田最近长虫,他怕被罚;孙婆婆愁她攒了许久准备给孙子买件新衣的碎灵被老鼠啃了一些;还有隔壁巷子的陈小哥,好像得罪了一个正式弟子,整天提心吊胆……”

王二零零碎碎说了七八条信息,虽然杂乱,但都是活生生的、具体的“痛点”。

苏然仔细听着,将这些信息与上午石壁所见、张大山所言、以及他们发现的野外资源点,在脑中快速整合、分类。

傍晚,柴房内。三人再次围坐。中间的地面上,用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写写画画。

苏然用木炭写下标题:《外门杂役互助信息初编(仅供参考试用)》。

下面分了几栏:

【一、野外可觅食点(风险自担)】:

后山溪流三岔口东百步,野莓丛(少量,青涩,勿贪)。

黑风崖底(慎入!申时前离)有野薯,但需辨别(附简单草图,林枫凭记忆画)。

……

【二、生活小窍门】:

雨天晾衣,选墙根背风处。

补鞋可用某种树胶(待验证)。

……

【三、风险提示】:

李管事近日查岗严。

西区仓库近期有鼠患,小心被赖偷窃。

……

【四、技能/资源登记(暂不外传)】:

张大山:精通各类灵兽粪便处理与沤肥。

王二娘:重病,需石见穿草药或廉价医师信息(悬赏:一个消息换三个粗面饼)。

赵老三:灵田生虫,求助(可尝试联系张大山?)。

……

【五、待办/探索】:

核实石见穿草药信息及毒性解法。

尝试接触山下怪脾气老郎中。

验证树胶补鞋效果。

继续收集各类“无用”技能与需求。

看着石板上逐渐成型的、虽然简陋但内容越来越丰富的“指南”,王二和林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原本令人绝望的琐碎信息,经过整理和串联,竟然真的有可能产生力量。

“这就是我们的《糊口指南v1.0》雏形。”苏然放下木炭,看着两位伙伴,“它不完美,甚至很多信息未经证实。但它是我们三个,用今天一天的时间,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它证明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在昏暗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我们不是废物。我们只是还没找到,在这个修仙世界,属于我们自己的‘灵根’。”

窗外,夜色渐浓。但柴房内,三双年轻的眼睛,却比任何时辰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