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26:14

然而,创业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毫无根基、全凭摸索的草台班子。

仅仅过了两天,意外就发生了。

那天下午,苏然和林枫正在院子里,根据陈雨带来的几株活脉草幼苗,研究如何扩大培育。王二则跟着孙大个去后山,一方面“保护”孙大个免受虫子惊吓,另一方面采集一些“寒潭草”和“通络藤”的样本回来,准备尝试炮制,看看是否能作为未来可能的“产品储备”。

院门突然被撞开,孙大个像座移动的小山一样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满脸惊恐,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正是赵小六!

“苏然!林枫!不好了!出事了!”孙大个声音都变了调,把人小心地放在地上铺着的草席上。

只见赵小六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刺眼的血迹,气息微弱,胸口起伏剧烈。

“怎么回事?!”苏然心头剧震,快步上前。林枫和陈雨也围了过来。

孙大个喘着粗气,语无伦次:“我……我和王二在后山采药,碰……碰到他!他当时一个人在林子里,捂着胸口,脸色难看,突然就……就吐了口血,倒地上了!王二让我先背他回来,他……他跑去叫人了!”

走火入魔?功法反噬?还是他们的“疏导方案”出了问题?

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先探了探赵小六的鼻息和脉搏,呼吸急促紊乱,脉搏快而无力。他开启“销售之眼”,集中精神感知赵小六的状态,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痛苦和“生命力快速流失”的警报。

“情况不对!不是简单的郁结疏导能解决的!”苏然当机立断,“必须立刻找医师!孙大哥,你留下看家!林枫,陈雨师姐,你们跟我一起,轮流背他,去外门医馆!快!”

没有担架,没有车马。苏然和林枫一前一后,将昏迷的赵小六架起来,陈雨在旁边扶着。三人几乎是连拖带扛,以最快速度冲出了小院,朝着外门区域的医馆方向狂奔。

杂役区的路崎岖不平,苏然和林枫都只是身体稍强的少年,扛着一个成年男子,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他们不敢停,赵小六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

“坚持住!赵师兄!坚持住!”苏然一边跑,一边在赵小六耳边喊,尽管知道他可能听不见。

路上遇到的杂役和少数外门弟子,都惊愕地避开,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帮忙。这个世界的冷漠,在此刻显露无遗。

陈雨体力稍弱,但她咬牙坚持着,不时用袖子帮赵小六擦去嘴角的血迹。

终于,看到了外门医馆那栋相对齐整的青砖建筑。苏然用尽最后力气,冲到门口,对着里面大喊:“救人!快救人!有人吐血昏迷了!”

医馆里走出一个穿着灰色学徒袍的年轻弟子,皱着眉看了一眼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三人和他们架着的赵小六,语气淡漠:“怎么回事?什么病?有灵石吗?先交费。”

苏然心急如焚,但还是强压火气,急声道:“师兄,人命关天!先救人!灵石我们稍后一定凑齐!他是外门膳堂弟子赵小六!”

那学徒弟子听到“外门弟子”,脸色稍缓,但还是摇头:“规矩不能破。先交五碎灵诊金,医师才会看。没灵石,就去山下找赤脚郎中。”

五碎灵!对他们现在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更重要的是时间!赵小六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我有!”苏然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放着的、装着剩余“团队发展基金”和预付款的小布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铜钱和碎灵——大概有十几碎灵的样子,一股脑塞到那学徒弟子手里,“先救人!快!”

学徒弟子掂了掂钱袋,这才转身进去。不一会儿,一个留着山羊胡、面色红润的中年医师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瞥了一眼地上的赵小六,蹲下翻了翻眼皮,又搭了搭脉。

“急火攻心,灵气逆行,冲击心脉。”医师诊断得很快,语气平淡,“不算太严重,死不了。但伤了根基,需卧床静养,服用‘清心顺气散’调理一月,期间不可妄动灵气,更不可修炼。诊金加药费,一共二十碎灵。”

二十碎灵!几乎掏空了苏然身上所有的现金!

但苏然没有丝毫犹豫:“请医师开药!我们这就去煎!”

医师开了方子,学徒弟子抓了药。苏然付了钱,手里只剩下寥寥几个铜板。他和林枫、陈雨一起,按照医馆指示,在偏房借了炉火,给赵小六煎药。

药煎好,小心喂下。或许是药力起作用,也或许是脱离了危险环境,赵小六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脸色也不再那么潮红,沉沉睡去,只是依旧昏迷。

苏然三人守在旁边,直到天色擦黑,赵小六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守在旁边的苏然三人,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苏然按住。

“赵师兄,别动,你需要静养。”苏然温声道。

赵小六看着苏然布满汗渍和灰尘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疲惫的林枫和陈雨,再感受到口中残留的药味,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涌了出来:“苏……苏师弟……我……我对不住你们……是我自己太心急了……”

原来,赵小六得到苏然的疏导方案后,急于求成。他没有耐心进行缓慢的呼吸引导,反而在尝试寻找“寒潭草”时,心绪浮躁,加上连日焦虑,内息本就不稳。找到草药后,他又过量服用,指望药力能一鼓作气冲开郁结。结果寒热交攻之下,本就脆弱的胸口经脉承受不住,导致灵气短暂逆冲,这才吐血昏迷。

“不怪师兄,是我们考虑不周。”苏然心中愧疚更甚,“我们只提供了方法,却没有强调风险,更没有了解师兄你的具体身体状况和承受能力。是我们的疏忽,差点害了师兄。”

赵小六连连摇头:“不,不,是我自己的错……你们救了我,还垫付了药钱……我……我……”他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更瘪的钱袋,“我只有这些了……先还你们一部分……”

苏然按住他的手,正色道:“赵师兄,药钱的事不急,等你养好身体再说。当务之急,是遵医嘱,安心静养,彻底恢复。功法的事,暂且放下。”

安抚好赵小六,并拜托医馆学徒帮忙照看(又塞了几个铜板),苏然三人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夜色中返回小院。

王二和孙大个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他们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听说了事情经过,王二又是后怕又是自责:“都怪我,没跟着赵师兄,看着他点……”

小院里气氛沉重。首次独立咨询业务,就以客户吐血、团队垫付所有流动资金、差点酿成大祸而告终。这无疑是一记沉重的闷棍。

苏然没有责怪任何人。他让大家都坐下,就着昏暗的油灯光(新添置的奢侈品),召开了“万象工坊”第一次严肃的危机总结会议。

“今天的事,责任在我。”苏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太急于证明‘知识付费’这条路能走通,太想接下第一单。我只看到了赵师兄的‘需求’和‘支付意愿’,却没有充分评估他的‘执行风险’和‘心理状态’。我提供了方案,却没有配套的风险警告和过程监控。这不是合格的‘服务’,这是不负责任的碰运气。”

他看向林枫和陈雨:“林师弟的判断和师姐的建议,在理论上可能没错。但理论和实际应用之间,隔着使用者的理解、执行力和个体差异这道巨大的鸿沟。我们忽略了这一点。”

林枫低着头,陈雨也面色凝重。

“所以,我们必须立下规矩。”苏然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今往后,凡是涉及修炼、身体、丹药、功法等可能对人身安全产生影响的咨询或服务,必须遵循以下原则:

第一,详细问诊与风险评估。在给出任何建议前,必须尽可能全面地了解客户的现状、病史、体质、近期行为和心理状态。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第二,明确风险告知与免责声明。必须清晰、反复地告知客户方案可能存在的风险、不确定性,以及需要客户自身注意的事项。签订简单的告知书或留下凭证。

第三,优先推荐正规途径。对于超出我们能力范围或风险较高的需求,必须明确建议客户寻求医师、传功长老等专业人士的帮助,我们不能大包大揽。

第四,建立客户档案与追踪机制。对重要客户,特别是接受高风险建议的客户,要建立简易档案,定期回访或要求客户反馈,及时发现问题。

第五,设立风险准备金。从工坊收入中,强制提取一部分作为应对意外情况的准备金,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把所有钱都垫出去,导致工坊运转停滞。”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这些规矩,是用赵小六的鲜血和工坊的流动资金换来的教训。

王二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就该这样!不然太吓人了!”

林枫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我明白了。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还要知其人,知其变。”

陈雨轻声道:“医药之事,关乎性命,确应慎之又慎。”

孙大个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跟着重重点头:“规矩好!有规矩不乱!”

苏然看着伙伴们,心中的沉重稍稍减轻。挫折很痛,但只要能从中学习、成长,就不算白费。

“今天垫付的药钱,记在工坊账上,算作我们的‘学费’。”苏然最后道,“赵师兄那边,等他好转,我们再根据情况商量后续。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消化教训,完善规矩,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小院,带着凉意。但围坐在油灯旁的几人,眼神却比灯光更加坚定。第一单咨询业务的失败,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这个草台班子,开始有了真正走向正规的骨架和灵魂。

成长的代价,往往伴随着疼痛。但唯有经历疼痛,才能真正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