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26:22

赵小六事件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沉浸在初步成功喜悦中的“万象工坊”。苏然定下的五条规矩,被林枫用工整的字迹抄写在另一块木板上,挂在了工作台旁边的墙上,时刻提醒着每个人。

工坊的流动资金虽然几乎见底,但好在柳清音的雀粪处理是稳定的月结收入,下月初五就能拿到第一笔八十碎灵。加上王二娘病情持续好转(老郎中的药和金针确实厉害),林枫的修炼也稳扎稳打地进入了“气感渐稳”的阶段,基本的生存压力不大。这让他们有时间和空间来消化教训,调整方向。

苏然暂时叫停了所有涉及修炼、身体的“高风险咨询”业务,将工坊重心放回到相对安全、已有基础的“雀粪处理”及其衍生事务上。同时,他要求王二和林枫,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信息网络的深度维护和潜在机会的发掘中,尤其是那些看似“无用”、但可能蕴含价值的信息。

王二经过这次教训,也变得更加沉稳了些。他不再只是机械地打听消息,而是开始尝试分析和串联信息。这天,他从小镇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奇异表情,找到了正在院子里和林枫一起研究如何改进“防臭符”(苏然给那种用廉价香囊和草粉混合的、掩盖雀粪异味的小装置起的名字)的苏然。

“苏然哥,林枫哥,我……我听到个消息,不知道算不算有用。”王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说来听听。”苏然放下手里一个散发着刺鼻香味的失败品。

“我娘调理需要一味辅药,我去镇子西南角的‘百草巷’抓药,那地方偏僻,都是些卖稀奇古怪、年份不足或者来路不明草药的摊位。”王二咽了口唾沫,“我在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摊前,听他跟另一个人小声嘀咕,说什么……后山‘毒瘴谷’边缘,最近有人发现了几只‘火毒蜥’的踪迹,好像是在蜕皮期,活动频繁。”

火毒蜥?苏然在原主记忆里搜索。是一种低阶毒属性妖兽,攻击性不强,但唾液和某些分泌物有毒,其粪便更是含有剧毒,凡人触之即溃烂,低阶修士若无防备也会中毒。因其毒性猛烈且不易处理,很少有修士会去特意猎杀或收集。

“火毒蜥的粪?”林枫眉头微皱,“那东西有什么价值?”

“问题就在这儿!”王二眼睛发亮,“我本来也觉得恶心,想走开。但那老头嘀咕了一句,说‘火毒蜥的粪,若是处理得当,是某些偏门毒丹或者特殊法器的上好辅材,尤其是蜕皮期排出的,毒性更纯,杂质少’。不过他也说,采集极其危险,处理更是麻烦,一般人不会去碰。”

毒丹?法器辅材?苏然心中一动。这属于典型的“高价值、高风险、高门槛”的偏门资源。对于他们这样的底层工坊来说,高风险意味着潜在的利润,但高门槛(采集危险、处理麻烦)又让他们望而却步。更重要的是,这类资源的需求方往往也是走偏门路子的修士,接触起来风险更大。

“还有别的消息吗?”苏然问,“比如,谁知道怎么处理火毒蜥粪?或者谁在收购?”

王二摇摇头:“那老头没说。但我留了个心眼,在巷子里多转了几圈,听到另外两个摊主闲聊,好像提到内门‘丹毒院’那边,偶尔会发布一些收购特定毒物材料的任务,价格给得高,但要求也苛刻,而且接任务的人……往往下场不太好。”

丹毒院!苏然心中一凛。那是青云宗内一个相对独立且神秘的机构,专门研究炼丹和制毒,亦正亦邪,里面的人大多性格古怪,手段狠辣。跟丹毒院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他们现在能碰的。

“这个消息……先记下。”苏然谨慎地说,“火毒蜥粪的价值可能不假,但风险太高。采集危险,处理更危险,销路也充满不确定性,还可能引来丹毒院那种我们惹不起的存在。现阶段,这不是我们的菜。”

王二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然而,有些诱惑,一旦在心里种下种子,就很难彻底拔除,尤其是对于极度渴望证明自己、改善处境的王二来说。

接下来的几天,王二去后山采集“寒潭草”和“通络藤”(工坊决定少量炮制一些成品,作为未来可能的低风险产品储备)时,总是忍不住朝着“毒瘴谷”的方向张望。他想起苏然哥说过,要善于发现“价值洼地”。火毒蜥粪,不就是个巨大的、别人不敢碰的“洼地”吗?如果他能安全地弄到一点,哪怕很少,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跑腿打听消息的,也能为工坊找到真正的“金矿”?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悄悄滋长。他回想起那老头说的“蜕皮期活动频繁”、“粪便毒性更纯”。蜕皮期的妖兽,是不是相对虚弱?警戒性降低?如果只是远远地、小心地收集一点边缘的、干燥的粪便,不靠近蜥蜴本身,是不是风险没那么大?

侥幸心理,加上对“立功”的渴望,让王二决定冒险一试。他没有告诉苏然和林枫,怕他们反对,也怕万一失败被嘲笑。他打算自己先弄到一点点样品,证明可行性,再给苏然哥一个惊喜。

这天,他借口要去更远的山头采集一种陈雨提到的、对调理气虚有好处的“黄芪”,一大早就带着小药锄和几个厚实的油纸包,悄悄溜出了门。他没有去往常采药的山坡,而是拐向了更偏僻、雾气隐约可见的毒瘴谷方向。

毒瘴谷边缘,植被稀疏,岩石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王二用浸过“驱虫草粉”汁液的布条捂住口鼻,心脏砰砰直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地面和岩石缝隙。

寻找了将近一个时辰,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在一块背阴的巨大岩石下,他发现了几坨颜色暗红、表面干燥起壳、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排泄物。旁边还有一些破碎的、带着黑色斑纹的蜥蜴皮。

是这里!火毒蜥的栖息地!而且看蜕下的皮,应该刚离开不久,或者就在附近!

王二又惊又喜,连忙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厚油纸包和一个小木片,蹲下身,用木片小心翼翼地去刮取最外层、看起来最干燥的一小部分暗红色粪块。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动了可能潜伏在附近的蜥蜴,也怕扬起的粉尘有毒。

就在他成功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准备包起来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从岩石另一侧传来。

王二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只见一只体长近三尺、背部覆盖着暗红色鳞片、腹部有黑色环状花纹、眼睛呈琥珀色的蜥蜴,正从岩石后缓缓探出头来,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他!正是火毒蜥!它似乎刚刚完成蜕皮,新生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显得有些虚弱,但口中的分叉信子不断吞吐,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被发现了!

王二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那块刮下来的毒粪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捡,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手里的油纸包和小木片都丢在了原地。

那火毒蜥并没有追击,只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然后缓缓缩回了岩石后面。

王二一路狂奔,直到跑出毒瘴谷范围,回到相对安全的林地,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好险!差一点就被那毒蜥蜴咬了!

惊魂稍定,他才想起检查自己。手上……刚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那块掉落的毒粪?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右手手背上,接触过毒粪的部位,已经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红晕,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皮肤变得紧绷发亮,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和麻痹感!

中毒了!

王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恐惧和后悔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敢耽搁,挣扎着爬起来,用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手腕(希望能减缓毒素扩散),踉踉跄跄地朝着工坊小院的方向跑去。

当王二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举着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右手冲进小院时,苏然和林枫都吓了一跳。

“王二!你的手怎么了?!”苏然连忙上前。

“毒……毒粪……火毒蜥……”王二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然哥,我错了……我不该自己去……我……”

苏然立刻明白了,又是侥幸心理和急于求成惹的祸!他心中又急又气,但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他迅速查看王二的手,红肿已经蔓延到小臂,皮肤颜色开始变得暗沉,触感滚烫。

“林枫!去请陈雨师姐!快!”苏然一边吩咐,一边扶着王二坐下,用清水小心冲洗他手上的伤口(虽然看不见明显破损,但毒素可能通过皮肤渗透),同时试图用布条在肘部上方扎紧,但肿胀得太厉害,布条几乎嵌进肉里。

林枫飞奔而去。很快,陈雨就跟着林枫赶了过来,孙大个也紧张地跟在后面,看到王二肿得像蹄膀一样的手,吓得直往后缩——幸好不是虫子。

陈雨仔细检查了王二的手,又问了王二接触之物的样子和气味,脸色凝重:“火毒蜥的粪毒,毒性猛烈,会灼伤血肉,麻痹经络。幸好接触量极少,且是干燥的,毒素入体不深。但若不及时处理,这只手……恐怕保不住。”

王二一听,吓得差点晕过去。

“师姐,可有解法?”苏然急问。

“需要清热解毒、化瘀通络的猛药。”陈雨快速说道,“‘七叶一枝花’捣烂外敷,内服‘黄连解毒汤’加‘赤芍’、‘丹皮’。我这里有些晒干的七叶一枝花,但量不多。黄连、赤芍、丹皮这些,我的存货也不够,而且需要新鲜的效果才好。”

苏然立刻道:“师姐,先用你有的药!林枫,你陪师姐去取药,并立刻下山,去方老先生那里,按师姐说的方子抓药!钱……先用工坊剩余的和我的那份!”他毫不犹豫。

林枫点头,转身就走。陈雨也连忙回去取药。

孙大个在一旁搓着手,急得团团转:“我……我能干啥?”

“烧水!准备干净的布!”苏然指挥着,同时安慰面如死灰的王二,“别怕,王二,有陈雨师姐和林枫在,你的手一定能保住!但这次教训,你必须给我刻在骨子里!”

王二拼命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很快,陈雨取来了晒干的七叶一枝花,捣烂后混合了一点她自己调的解毒草粉,敷在王二红肿的手背上。药性清凉,暂时缓解了一些灼痛感。林枫也以最快速度从山下抓回了药,按陈雨指导的方法煎煮。

内服外敷双管齐下,加上王二接触的毒素确实不多,到了傍晚,他手臂上蔓延的红肿终于被遏制住,并开始缓慢消退,虽然手依然肿得老高,颜色暗红,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可怕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王二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去。

院子里,苏然、林枫、陈雨、孙大个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苏然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赵小六是客户,王二是我们自己人。两次都是因为贪心、侥幸、忽视风险。这说明,我们的规矩,我们的警惕性,还远远不够。”

他看向陈雨:“陈雨师姐,这次多亏你了。”

陈雨轻轻摇头:“我也是尽力而为。火毒蜥的毒不好解,王二算是运气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苏然师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今天我去取药时,看到有个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张望,好像是……张明。”

张明!那个之前被李管事警告要小心的、在丹毒院有关系的阴郁弟子!

苏然心中一紧:“他看到了?”

“我不确定。但他朝我们小院的方向看了很久,眼神……不太对。”陈雨有些担忧。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王二私自接触火毒蜥粪中毒,这件事本身可大可小。但如果被张明这种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很可能会借此生事,甚至可能将此事与丹毒院的某些事情联系起来,那麻烦就大了。

“师姐,谢谢你提醒。”苏然郑重道,“这件事,我们必须立刻处理。”

他转向林枫:“林枫,明天一早,你去把王二采集毒粪时丢弃的那些油纸包和小木片,尽可能地找回来销毁,不留痕迹。如果附近有人问起,就说王二是不小心碰到了毒蘑菇中毒。”

又对孙大个道:“孙大哥,这几天你多留意小院周围,看看有没有生面孔晃悠。”

最后,他对陈雨说:“师姐,解毒的药钱,还有这次麻烦你的酬劳,我们……”

“不必了。”陈雨打断他,“王二也是我……我们的朋友。只是,你们以后真的要加倍小心。张明那个人,我听说过一些,心术不正,手段阴狠,最好不要与他有任何瓜葛。”

苏然点头:“我明白。”

夜深人静。王二在屋里沉睡着,手敷着药,发出轻微的鼾声。苏然坐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工坊刚刚起步,就接连遭遇内部风险(赵小六、王二)和外部威胁(张明窥视)。这修仙界的底层,果然步步荆棘。

他知道,必须尽快做出决断。火毒蜥粪这条路,必须彻底放弃,至少在拥有足够实力和准备之前。而张明这个隐患……必须想办法应对,不能坐等麻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