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28:23

午时三刻,满月宴散。

宾客陆续告辞。白玉京临行前,特意走到寒战天面前,递过一张玉质名帖:“寒将军若得空,可来上安城白氏商行一叙。我白氏在玉清帝国,还算有些人脉。”

话只说七分,意思却明白——若寒家愿与玉清帝国往来,白氏可作引路人。

寒战天收下名帖,抱拳还礼:“白先生好意,寒某心领。”

白玉京含笑离去,经过正厅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后堂方向。他指尖算盘无声拨动三颗珠子——这是玉清商贾间的暗语,意为“事有异常,需报”。

沈墨走得最晚。

这位皇城司副指挥使在门口驻足,细长的眼睛扫过寒府门楣上那方“镇西侯府”的鎏金牌匾,忽然道:“寒将军,戍土钟三百年不鸣,一朝钟响,惊动了半座青云城。”

寒战天负手而立:“沈大人想说什么?”

“下官只是提醒将军,”沈墨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这青云城里,盯着寒家的人……比将军想的要多。青云学宫虽势大,但学宫规矩森严,从不插手朝堂之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那枚预备弟子令,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

说完,沈墨拱手告辞,玄色官袍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痕。

最后离开的是炎昊。

这位飞烟帝国的青年武官,在门口转身,赤红软甲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寒将军,我国三皇子让我带句话——飞烟帝国重英才,不问出身。若贵府公子将来在青云待得不顺心,可来南方。”

这已是明目张胆的招揽。

寒战天面色不变:“三皇子美意,寒某代犬子谢过。”

炎昊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踏云驹四蹄生火,破空而去。

待所有宾客散尽,寒府大门缓缓闭合。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像是给这场满月宴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正厅内,七长老拄着乌木拐杖,从侧门走出。老人面色比晨时更加枯槁,方才宴席上,他全程坐镇祖祠,以地脉之力维系瞒天大阵,消耗甚巨。

“玉清的白氏,想拉拢我寒家入商盟;飞烟那位三皇子,野心不小;皇城司的沈墨……”七长老咳嗽两声,“他方才在门口,用了‘影音石’。”

寒战天眼神一冷。

影音石,玉清帝国炼器师公会的得意之作,形如普通玉佩,却可记录周身十丈内的影像声音。此物炼制不易,每一枚都需登记在册,唯有皇城司高层或帝国重臣才有资格持有。

“他想录什么?”

“自然是云初那孩子。”七长老沉声道,“可惜,瞒天大阵隔绝内外,影音石在阵中效用十不存一。他能录到的,只有一片混沌光影。”

寒战天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青云学宫突然介入……此事蹊跷。”

七长老点头:“学宫那位宫主,三百年前便是圣境大能,如今修为深不可测。他从不插手五国纷争,此番为何破例?”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寒家这潭水,比他们想的更深。

后堂东暖阁。

李清风盘腿坐在地板上,毫无青云学宫弟子的仪态。他手里拿着那枚青玉铃铛,在寒云初眼前轻轻摇晃:“师弟,看这里,叮铃铃——”

婴孩睁着漆黑的眼睛,目光随着铃铛移动。

林婉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紧绷了整日的心弦稍稍放松。她能感觉到,这少年身上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善意。

“李公子,”她轻声问,“学宫宫主……当真要收云初为预备弟子?”

李清风放下铃铛,正色道:“寒夫人不必多虑。我青云学宫择徒,首重心性天资,次看出身来历。宫主三日前观星推演,见昆仑原有混沌之气冲霄,与学宫至宝‘青云天鉴’产生共鸣,这才命我前来。”

“混沌之气?”林婉心中一紧。

“正是。”李清风点头,“宫主说,此气非五行所属,非阴阳所分,乃天地未开时最本源的存在。能引动此气者,万载难逢。”

他看向摇篮中的婴孩,眼神明亮:“寒师弟降生时的异象,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学宫的观星台。戍土钟鸣只是表象,真正的异动……是昆仑原地脉深处,那缕沉寂万古的混沌本源,被唤醒了。”

林婉手指微颤。

李清风却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夫人放心,学宫既然介入,便不会坐视不管。那枚预备弟子令,不仅是入学凭证,更是一件护身法宝。若遇生死危机,捏碎令牌,可引动学宫大阵投影降临,圣境之下难伤分毫。”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方天际:“只是……此令一出,有些人怕是要睡不着了。”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飘进一片雪花。

不是从天空落下,而是从虚空中凭空凝结,悠悠荡荡,落在李清风掌心。

雪花晶莹剔透,核心处有一点极细微的蓝芒闪烁。

李清风脸色一变。

他并指在雪花上一划,蓝芒绽放,凝成一行小字:

“北境急报:宁远帝国铁血城异动,三千‘寒铁卫’离城南下,方向——青云帝国西陲。”

字迹闪烁三息,随即消散。

雪花融化成水,从指缝滴落。

李清风转身,神色已无之前的轻松:“寒将军,七长老,看来今日这满月宴,只是个开始。”

寒战天和七长老早已进入暖阁,此刻闻言,面色皆沉。

“宁远帝国的寒铁卫……”七长老声音干涩,“那可是宁远皇室亲军,最低修为也是蜕凡初期。三千寒铁卫,足以踏平西陲三郡。”

“他们为何南下?”寒战天问。

李清风摇头:“消息只说异动,未言缘由。但……”他看向摇篮,“时间太巧了。”

满月宴当日,宁远帝国最精锐的军队离城南下。

这绝非巧合。

暖阁内一时寂静。

唯有寒云初咿呀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空气。婴孩伸出小手,抓住母亲垂落的一缕长发,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窗外——那里,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

风雪欲来。

戌时末,寒府祖祠。

这里供奉着寒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最上方是一方紫檀木灵位,上书:“寒氏始祖寒破军之位”。寒破军,青云帝国开国元勋,曾随林风大帝平定中州,受封镇西侯,世袭罔替。

灵位前,戍土钟的真身静静悬浮。

那是一口三尺高的青铜古钟,钟壁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钟体表面原本刻满的日月星辰、地风水火图案,如今已模糊不清,唯有正中一道竖痕依旧清晰——那是三百年前,寒山岳陨落时,戍土钟自裂留下的伤痕。

此刻,钟体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如呼吸般明灭,与祖祠地底深处的地脉灵气隐隐呼应。

寒战天、七长老、李清风三人立于钟前。

“戍土钟的灵性,正在恢复。”七长老抚摸着钟身,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恢复。”

李清风凝视古钟,忽然道:“我能感觉到,钟内有一道沉睡的意识。很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还活着。”

“钟灵?”寒战天一震。

“是钟灵。”李清风点头,“法宝诞生器灵,至少需灵宝级别。戍土钟本是上古异宝,品阶难定,但能诞生器灵,足见其不凡。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钟灵受创沉睡,如今……”

他顿了顿:“是被唤醒了。”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祖祠外——东暖阁的方向。

“云初那孩子身上的混沌之气,与戍土钟同源。”七长老缓缓道,“钟鸣那日,我亲眼所见,九成钟灵溃散的金光,都汇入了那孩子体内。”

李清风若有所思:“混沌包容万物,可滋养万灵。若寒师弟身负混沌本源,确实有可能唤醒戍土钟灵。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混沌之道,太过凶险。”李清风神色凝重,“我曾在学宫藏经阁读过残卷,上古时代,有惊才绝艳之辈欲修混沌,最终皆归于虚无——不是身死道消,是‘存在’本身被抹去,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寒战天握紧拳头。

李清风继续道:“寒师弟如今尚是婴孩,混沌之气内敛,不显于外。但随着他长大,修炼开始,这份特殊性必会引来觊觎。混沌本源,对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老怪物而言,是无上大药。”

暖阁外,风雪骤急。

拍打窗棂的声音,如万马奔腾。

“青云学宫能护他多久?”寒战天沉声问。

“六年。”李清风坦然道,“预备弟子令的有效期是六年。六年后,若寒师弟能通过学宫入门考核,正式成为外门弟子,自可得学宫庇护。若不能……”

话未尽,意已明。

寒战天沉默良久,忽然问:“李公子,你今日为何要说这些?”

以青云学宫的立场,本不必透露这许多内情。

李清风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一丝无奈:“因为三个月前,宫主推演天机时,我也在场。我亲眼看见,青云天鉴上显现的卦象——”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现,五国乱,天柱倾。”

六字如惊雷。

七长老身形一晃,乌木拐杖重重顿地:“不可能!青云天柱乃大陆中央灵脉所化,岂会……”

“我也希望是错的。”李清风摇头,“但青云天鉴,从未出过错。”

祖祠内,戍土钟的金光忽然明灭加速。

钟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仿佛在印证着什么。

东暖阁。

寒云初躺在摇篮里,闭着眼睛。

外界的声音他听不真切,但那些情绪波动——父亲的忧虑,母亲的疲惫,七长老的沉重,李清风的复杂——却如涟漪般穿透墙壁,传入他混沌初开的感知中。

婴孩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却限制不了灵魂深处的那片“空间”。

此刻,他的意识沉入气海。

那片灰蒙蒙的、似雾非雾的空间里,混沌钟虚影静静悬浮。钟影下方的太初之气,已从最初的丝丝缕缕,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星云,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周,便有一丝灰气渗入钟影。

钟影上的裂痕,似乎……淡了一分。

寒云初“看”着这一幕,前世学者的本能开始运转。他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灵气是什么?混沌是什么?太初之气又是什么?

《太初道经》给出的答案是“返本还源”,但这答案太过玄奥。

他需要更具体的认知。

意识触及太初星云。

刹那间,无数信息碎片涌入:

那是昆仑原地脉深处,岩层在亿万年挤压中形成的记忆碎片;

是戍土钟三百年沉寂中,吸收的日月精华与地脉灵气;

是今日满月宴上,数十位修士身上散逸的属性灵气,被混沌钟无意中截留的残痕……

这些碎片在太初之气中翻滚、碰撞、融合。

最终,凝成一点“认知”:

灵气,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能量,如前世宇宙中的基本粒子。五行属性,是灵气的不同“激发态”。而混沌,是灵气的“基态”,是一切属性的源头与归宿。

太初之气,则是经过混沌钟淬炼后,最接近“基态”的灵气形态。

所以《太初道经》才能无视属性,炼化万气。

而混沌钟的九道裂痕……

寒云初的意识靠近钟影。

在最近那道裂痕边缘,那抹暗金色的血迹,忽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血迹在动。

是血迹深处,残留的某段“记忆”,被太初之气触动了。

黑暗。

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星辰明灭,有大陆沉浮,有亿万生灵的哭嚎与怒吼。

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站在黑暗中央。他手持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在黑暗中开辟出新的光亮。但黑暗如潮水,源源不绝,不断吞噬那些光亮。

身影浴血奋战。

最终,他仰天长啸,将手中巨斧掷出——

斧刃斩过黑暗,留下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裂痕中,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而那口伴随他征战万古的青铜巨钟,在最后一刻挡在他身前,承受了黑暗最疯狂的反扑。

钟裂九道。

一滴暗金色的神血,溅在裂痕边缘。

画面至此破碎。

寒云初的意识被弹回气海,久久不能平静。

那段记忆……是开天之战?

青云大陆的神话时代,真的有神魔存在?混沌钟,是某位开天神祇的法宝?

未及深思,外界传来脚步声。

暖阁门被推开,寒战天走了进来。

父亲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不是真的血,是杀伐之气久凝不散形成的煞气。

寒战天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儿子。

烛光下,婴孩眉心那道灰痕,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

“云初,”寒战天低声开口,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世道要乱了。北境的宁远帝国,南方的飞烟帝国,西边的玉清帝国……还有青云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都在等着寒家倒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婴孩额前寸许,最终没有触碰。

“爹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寒家的戍土剑,守了三百年西疆,如今剑锋已钝。但你不同……”

寒战天声音渐沉:“你生来便背负着某种使命。戍土钟为你而鸣,青云学宫为你破例,连万里之外的宁远帝国,都因你而躁动。”

他俯身,在儿子耳边一字一句:

“所以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活到有足够力量的那一天,去弄清你究竟是谁,又为何而来。”

说完,寒战天直起身,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去。

门轻轻关上。

摇篮里,寒云初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双瞳中,倒映着屋顶梁木的阴影,也倒映着灵魂深处,那口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钟。

钟影轻轻一震。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子时,雪下得更急了。

寒府西墙外,那道白日里被七长老以“地脉化形”惊走的黑影,去而复返。

这一次,只有一人。

他依旧身着玄色夜行衣,但衣料表面的水纹更加细密,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就那样站在墙根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站了千年。

瞒天大阵的土黄色光晕,在他身前三尺处自然分开。

不是强行突破,是阵法“允许”他通过。

因为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字:

“幽”。

若有青云帝国高层在此,必会认出——这是帝国最神秘的机构“影卫”的标识。影卫直属于皇帝,不归任何衙门管辖,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敌国、执行密令。

持此令者,可通行帝国绝大多数禁制。

黑衣人翻墙入院。

他的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无声,甚至没有在积雪上留下脚印。这是玉清帝国水遁术练到极高境界才有的“踏雪无痕”。

他径直走向东暖阁。

沿途的寒家护卫、巡逻家丁,竟无一人察觉。不是他们懈怠,而是黑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奇异的水波屏障,扭曲光线,隔绝气息,仿佛行走在另一层空间。

行至暖阁外三丈,黑衣人停步。

他袖中滑出那面透明晶石铜镜,对准阁内。

镜面涟漪泛起。

摇篮、床榻、烛台、桌椅……景象清晰浮现。但当他将镜面对准摇篮中的婴孩时,镜面忽然剧烈震荡!

不是被阻隔,是“无法映照”。

镜面中的婴孩影像,模糊一片,如同被浓雾笼罩。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看清分毫。

黑衣人眉头微皱。

他收起铜镜,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中心有一点猩红光芒闪烁——这是影卫特制的“摄魂珠”,可短暂摄取生灵一缕魂魄气息,供推演占卜之用。

他指尖一弹,摄魂珠悄无声息飞向暖阁窗户。

珠子即将穿透窗纸的瞬间——

暖阁内,寒云初忽然转头。

婴孩漆黑的眼睛,精准地“看”向窗外黑衣人的方向。

不是通过肉眼。

是通过混沌钟赋予的、对“恶意”与“窥探”的本能感知。

那一刻,摄魂珠悬停在窗外寸许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因为珠子前方,出现了一缕灰气。

那灰气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它缠绕在摄魂珠上,珠子表面的符文一个个黯淡下去,中心的猩红光芒如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三下,最终彻底熄灭。

珠子坠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坑。

黑衣人瞳孔骤缩。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暖阁门无声开启。

李清风走了出来。

少年依旧穿着那身青底白纹劲装,脸上却没了白日的笑容。他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左手捏着一个剑诀,周身三尺内,风雪不侵。

“影卫的‘幽字令’,”李清风看着黑衣人,声音平静,“看来皇帝陛下,也对寒家这位小公子很感兴趣。”

黑衣人沉默。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不是被寒家人发现,是被这位青云学宫的弟子看破行藏。学宫的“青云望气术”,可洞察虚实,辨识伪装,在帝国秘术中赫赫有名。

“李公子,”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影卫执行皇命,还请行个方便。”

“皇命?”李清风笑了笑,“是陛下亲口下的令,还是某位大人假传圣旨?”

黑衣人眼神一冷。

李清风却不惧,继续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寒云初已是我青云学宫预备弟子。学宫规矩,弟子未满六岁前,不受任何势力探查、招揽、胁迫。违者……”

他左手剑诀一变。

一道青色剑意冲天而起!

那剑意并不凌厉,却带着浩然正气,如春风化雨,却又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剑意扫过夜空,方圆百丈内的风雪骤然一清,露出云层后皎洁的明月。

黑衣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方才那道剑意,虽未直接攻击他,却斩断了他与摄魂珠之间的魂魄联系。反噬之下,他神魂受创。

“违者,便是与青云学宫为敌。”李清风收剑,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黑衣人深深看了李清风一眼,又看了一眼暖阁内隐约的烛光,身形化作一道水雾,消散在夜色中。

雪继续下。

李清风站在暖阁外,望向皇宫方向,眉头微皱。

“连影卫都出动了……陛下,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转身回到暖阁内。

摇篮里,寒云初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从未醒来过。

但李清风看得分明——婴孩眉心那道灰痕,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如同刚刚运转过某种力量。

少年蹲在摇篮边,轻声道:“师弟,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的还要多啊。”

窗外,风雪更紧了。

远方的昆仑天柱,在夜色中只露出一截朦胧的轮廓,如沉睡的巨神。

而万里之外的北方,三千寒铁卫的铁蹄,已经踏破了边境线的积雪。

乱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