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敌人。
林天宇带着通信员小王,在漆黑的山林里穿行。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照出模糊的轮廓。脚下的腐叶和藤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小王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林天宇走得很稳。进化后的视觉在低光环境下虽然不能夜视,但对微弱光线的分辨力远超常人,加上超常的听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方位感,让他能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避开突出的树根和岩石,选择最隐蔽的路径。
他像一头真正的夜行动物,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平稳悠长。小王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心中对这位年轻参谋的敬畏达到了顶点——这哪里是机关干部,这分明是个深山老林里长大的老猎户!
八公里的直线距离,在夜间复杂山林中实际走下来,接近十二公里。凌晨两点左右,他们摸到了地图上标注的蓝方后勤补给点外围。
趴在一处灌木丛后,林天宇用望远镜观察。补给点设在一个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借着几盏马灯和手电筒的光,可以看到几顶帐篷,几辆用帆布盖着的卡车(模拟物资),外围拉了一圈简易的铁丝网(象征性障碍),有两个哨兵在入口附近巡逻,帐篷里隐约有灯光和人影。
防守不算严密,毕竟是在自家后方,又是演习,主要精力都放在前方对抗上了。
“林参谋,我们……怎么搞?”小王压低声音,既紧张又有点兴奋。一路上的顺利潜行,让他信心增长了不少。
林天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各种方案。强攻?两个人就是送菜。放火?容易暴露,而且只是演习,搞破坏也要有限度。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最好能干扰到蓝方的指挥通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帐篷之间隐约可见的电话线上。这是这个时代野战部队最常用的有线通信方式。
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看到那些电话线了吗?”林天宇指着帐篷间悬挂的黑色线路,“我们不去碰核心帐篷,也不动他们的物资。我们就在外围,给他们通信制造点小麻烦。”
“剪断电话线?”小王问。
“不,剪断了他们很快能发现并修复,效果不大。”林天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们给他们加点‘料’。”
他从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里面除了必备品,还有一些他出于习惯带的零碎:细铁丝、小刀、一小截绝缘胶布、甚至还有两个从机关维修班顺来的旧电话听筒零件),掏出那截细铁丝和绝缘胶布。
“小王,你留在这里警戒,注意那两个哨兵的动向。我摸过去。”
“林参谋,太危险了!”小王急忙道。
“没事,他们警惕性不高。”林天宇拍了拍他肩膀,“我很快回来。如果听到里面有骚动,或者我长时间没回来,你立刻按原路撤回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个石缝隐蔽点,明白吗?”
“……明白!”小王重重点头。
林天宇像一片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灌木丛,利用地形和帐篷的阴影,向铁丝网边缘迂回。他的动作极慢,但极其稳定,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松软的泥土或草地上,避免发出声响。进化后的身体控制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肌肉的每一丝运动都高效而精准。
靠近铁丝网,他并没有尝试跨越——那会发出声音。他选择了一处边缘略微松垮、靠近树根的地方,用手轻轻扒开底部的泥土,形成一个仅够身体贴地通过的缝隙,然后像蛇一样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进入内部区域,他更加小心。避开马灯直接照射的范围,贴着帐篷的阴影移动。目标很明确:找到连接不同帐篷的电话线主干,并且最好是靠近边缘、便于操作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很快,他在两顶较小的、看起来像是仓库或备用帐篷之间,发现了几条并排架设的电话线。他蹲下身,侧耳倾听。帐篷里传来均匀的鼾声——里面的人睡着了。
就是这里。
他拿出小刀,极其小心地刮开其中一条电话线的绝缘外皮,露出里面的铜芯。动作轻巧得如同手术。然后,他将自己带来的那截细铁丝一端也刮亮,轻轻缠绕在裸露的铜芯上,用绝缘胶布仔细固定好,确保接触良好但又不会轻易脱落。
接着,他捏着细铁丝的另一端,开始缓缓后退,同时将细铁丝尽量贴着地面、沿着帐篷边缘和草丛布设,一点点延伸向铁丝网外。整个过程缓慢而耐心,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终于,细铁丝的另一端被带出了铁丝网,一直延伸到小王隐蔽的灌木丛附近。林天宇自己也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成了?”小王压低声音,充满期待。
“成了。”林天宇咧嘴一笑,接过小王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现在,轮到我们表演了。”
他从挎包里拿出那两个旧电话听筒零件——严格说,只是两个简陋的、带有简易振动片的金属杯状物,用一小段电线连着。这是他之前在机关看到通信兵维修设备时,自己顺手琢磨做的“土电话”实验部件,没想到这时派上了用场。
他将“土电话”的一个“听筒”连接在那条细铁丝上,另一个递给小王。“来,对着这个,用你最大的力气,学几声狼叫,或者……学几声尖锐的鸟叫,越怪越好。”
小王愣住了:“啊?这……这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林天宇鼓励道,“记住,叫完立刻收声,我们转移位置。”
小王将信将疑,对着那个简陋的“听筒”,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发出一声他自认为最凄厉、最不像人声的“嗷呜——!”
声音通过细铁丝连接的线路,微弱但清晰地传入了那条被“嫁接”的电话线中。
蓝方后勤帐篷里,值夜班的通信兵正打着哈欠,守着交换机。突然,他耳机里传来一阵极其刺耳、扭曲的怪异尖啸,混杂着难以形容的“嗷呜”声,瞬间穿透了他的耳膜!
“嘶——!”通信兵猛地摘下耳机,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鬼东西?!”
他赶紧检查设备,线路指示灯正常。他迟疑着重新戴上耳机,里面是正常的电流沙沙声。可就在他以为刚才是幻觉时,又是一阵更加怪异、如同夜枭混合了野猫发情的尖锐噪音猛地炸响!
“有鬼啊!”通信兵这次真被吓到了,忍不住喊了一声。
旁边的帐篷被惊动,一个军官掀开帘子进来:“怎么回事?大半夜吵什么?”
“报……报告!电话线路里有怪声!特别吓人!”通信兵脸色发白。
“胡扯!线路故障了吧?检查一下!”军官皱眉。
然而,没等他们开始检查,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那条被动了手脚的线路,连接的恰好是通往蓝方前沿一个指挥所的专线。此刻,前沿指挥所的指挥官正被红方的骚扰搞得焦头烂额,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阵如同鬼哭狼嚎、又像无线电严重干扰的诡异噪音,中间还隐约夹杂着仿佛人声窃笑(其实是小王没憋住的气音)!
“后勤点搞什么名堂?!”前沿指挥官气得一把摔了电话,“通信兵!立刻给我接后勤点负责人!问问他是不是被红方渗透了,还是他妈的闹鬼了!”
一时间,蓝方后勤点鸡飞狗跳。值班军官命令所有哨兵加强警戒,通信兵忙着排查线路故障,几个被吵醒的士兵睡眼惺忪地出来查看,人心惶惶。
而始作俑者林天宇和小王,早已收起“土电话”,切断细铁丝,悄悄撤离到了更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用望远镜乐呵呵地看着下面的混乱。
“哈哈,林参谋,你这招太损了!”小王捂着嘴偷笑,成就感爆棚。
“小把戏,扰乱一下他们心神而已。”林天宇也笑了,“估计够他们忙活半夜了。不过,我们得赶紧走,天快亮了,他们反应过来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
两人不再留恋,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迅速向更深的山林转移。林天宇选了一条更加难行、但更隐蔽的路线,尽量抹去走过的痕迹。
天色蒙蒙亮时,他们已经远离后勤点七八公里,藏身于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之中。
“好了,这里暂时安全。我们休息一下,轮流警戒。”林天宇安排道。连续一夜的高强度潜行和神经紧绷,他也感到了一些疲惫,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亢奋。这种敌后活动的紧张刺激,仿佛激活了他体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对身体能力的精细操控和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在压力下又有了新的领悟。
小王很快抱着枪,靠着洞壁沉沉睡去,他实在累坏了。
林天宇坐在洞口附近,一边警戒,一边复盘昨晚的行动。手段虽然简陋,但效果不错。更重要的是,这次意外的“敌后体验”,让他对单兵渗透、小分队袭扰有了最直观的认识。那些脑海里的未来特战理论,似乎与眼前的现实开始产生某种共鸣和印证。
他拿出笔记本(防水布包着的),就着洞口微弱的天光,飞快地记录下刚才的观察和思考:夜间渗透的路径选择要点、简易通信干扰手段的局限性、敌后袭扰的心理战效应、单兵野外持续行动的口粮饮水需求……
写着写着,他的思路渐渐飘远。如果有一支经过特殊训练、装备精良的小分队,深入敌后,能做的事情,恐怕远不止制造一点混乱吧?他们可以精准破坏关键节点,引导远程火力,甚至影响战役进程……
“龙炎……”他下意识地写下了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了犬吠声和人的呼喝声,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展开拉网式搜索!
林天宇眼神一凝,迅速收起笔记本,轻轻摇醒小王。
“醒醒,他们找过来了。”
小王一个激灵坐起,睡意全无,脸上露出紧张:“怎么办?”
林天宇侧耳倾听片刻,判断着声音的方向和距离。“人很多,有狗。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经不住地毯式搜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往哪儿走?”小王抓起枪。
林天宇看向山洞深处。昨天选择这里时,他就注意到山洞并非完全封闭,深处似乎有缝隙和微风。“往里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如果没有……就只能找机会突围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点亮唯一一支小手电(用红布蒙着),向山洞深处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