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比预想的更深,也更复杂。
借着手电筒蒙着红布发出的微弱光线,林天宇和小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内摸索。洞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某种矿物质的味道。犬吠声和人声被岩壁隔绝,变得模糊,但依然能感觉到追兵正在逼近洞口。
“林参谋,这洞……会不会是死胡同?”小王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有些发颤。
“有风。”林天宇简短地回答,手指在空气中感受着那极其微弱的流动方向,“跟着气流走。”
他的感官在黑暗和压力下被提升到极致。视觉适应了微弱的光线,能分辨出岩壁的纹理和脚下地形的细微变化;听觉捕捉着远处的水滴声、风声,以及……更深处某种空洞的回响;嗅觉甚至能区分出不同区域的潮湿度和矿物气息的差异。
这不仅仅是进化带来的提升,更是在生死压力下,身体本能地将所有潜能榨取出来,与意识高度融合的结果。林天宇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黑暗洞穴的一部分,能“听”到岩石的脉络,“闻”到空气的源头。
前行了约莫两百米,通道开始分岔。一条向上,一条向下,还有一条几乎被坍塌的碎石堵死。
“走哪边?”小王没主意了。
林天宇闭上眼睛,静立片刻。向上那条,气流稍强,但带着更明显的泥土味;向下那条,气流微弱,却有隐约的水汽和更清新的感觉;被堵死的那条,几乎没有气流。
“向下。”他做出判断,“有水源可能就有出口,而且追兵习惯性会优先搜索向上和易行的通道。”
两人钻进向下的岔路。坡度很陡,需要手脚并用。小王几次差点滑倒,都被林天宇及时拉住。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即将耗尽。
就在光线几乎完全熄灭前,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较大的溶洞空间,头顶有缝隙透下几缕天光——天已经亮了。而在溶洞的另一侧,一条地下河哗哗流淌,河水从一个低矮的洞口涌出,流向未知的黑暗。
“有出口!”小王惊喜道。
但林天宇却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地下河洞口的方向。超常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不是水声,而是某种金属轻微碰撞的脆响,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隐蔽!”他低喝一声,拉着小王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
几乎同时,三个穿着蓝军迷彩、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精良的士兵,从地下河洞口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他们动作矫健,眼神锐利,搜索姿态专业,显然不是普通步兵,更像是侦察兵或精锐分队。
小王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林天宇则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蓝军反应这么快?居然预判了他们可能从这个方向逃脱,提前派人堵住了可能的水路出口?还是说,这只是巧合,蓝军也发现了这个洞穴体系,正在搜查?
那三个蓝军侦察兵进入溶洞后,并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呈三角队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立刻端起枪(训练用,但有激光模拟装置),对准了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警戒。第三人则开始仔细检查地面痕迹。
麻烦了。林天宇心往下沉。对方很专业,而且堵住了最可能的出口。他们藏身的钟乳石虽然巨大,但对方只要稍微扩大搜索范围,很容易发现。一旦交火(激光模拟),二对三,地形也不利,几乎必败。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或者……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个蓝军侦察兵搜索得很仔细,渐渐向钟乳石区域靠近。小王额头冷汗直冒,手指紧紧扣着训练枪的扳机护圈。
林天宇却异常冷静。他在观察,在计算。三个人的位置、视线角度、移动规律……溶洞的地形、光线分布、可用的遮蔽物……地下河的水流速度、洞口大小……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成功率可能不到三成,但坐以待毙,成功率是零。
他轻轻碰了碰小王,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只是口型说道:“我吸引注意力,你听到我喊‘跑’,就全力冲向那个小洞口(指着头顶一处有光线、但看起来非常狭窄的岩缝),别回头,能出去就出去,出去后找地方隐蔽,如果出不去……就投降。”
小王瞪大眼睛,想反对,但看到林天宇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蓝军侦察兵似乎发现了他们藏身钟乳石边缘的半个模糊脚印,警惕地举枪,示意同伴包抄过来。
就是现在!
林天宇猛地从钟乳石后跃出!不是冲向蓝军,而是扑向溶洞中央一处光线较亮、地面有积水的小洼地!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一道影子。
“发现目标!”蓝军侦察兵反应极快,几乎同时调转枪口,激光瞄准器的红点瞬间锁定林天宇!
但林天宇在扑出的瞬间,右手已经抓起地上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石块,借助前冲的旋转力道,猛地向斜上方甩出!石块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不是砸向人,而是精准地砸中了溶洞顶部一根垂挂的、碗口粗的钟乳石根部!
“啪嚓!”一声脆响,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那根钟乳石本就有些风化,根部被猛力击中,顿时断裂,带着簌簌落下的碎石粉末,朝着下方一名蓝军侦察兵砸落!
那名侦察兵下意识地向侧后方闪避。而林天宇在掷出石块的同一瞬间,身体已经违背惯性般地强行变向,侧滚翻,躲开了另一名侦察兵射来的模拟激光(感应器发出轻微的蜂鸣,表示如果实弹可能被擦伤),同时左手又抓起一把湿滑的泥浆,看也不看地朝第三个侦察兵的面门方向扬去!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完全不合常理,快得超出了那三名精锐侦察兵的反应速度。他们接受过严格的格斗和战术训练,但从未遇到过这种毫无章法、却又精准致命(如果是真石头真泥浆)的“野路子”攻击。
钟乳石坠落逼退一人,泥浆干扰一人视线,林天宇自己则利用这瞬间创造的混乱,如同鬼魅般再次变向,扑向了……地下河的洞口方向!
他不是要进去,而是冲向洞口旁边岩壁上垂落的一簇坚韧的藤蔓状植物。
“跑!”他在空中对小王的藏身方向吼了一声。
小王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如兔子般窜出,拼命奔向那个狭窄的头顶岩缝。
三名蓝军侦察兵这才完全反应过来。被泥浆干扰的士兵抹了把脸,怒骂一声;避开钟乳石的士兵和另一人立刻举枪,激光点再次企图锁定林天宇。
但林天宇已经抓住了那簇藤蔓,双脚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借力荡起,不是荡向洞内,而是向着溶洞另一侧,那处透下天光的较高岩壁荡去!他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处于两名蓝军士兵射击线的短暂死角。
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天宇在荡到最高点时松手,身体蜷缩,如同炮弹般撞向那片岩壁。那里看起来根本没有路,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和一道狭窄的裂缝。
“他疯了?!”一名蓝军侦察兵惊呼。
就在林天宇即将撞上岩壁的刹那,他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抠进了一道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岩缝缺口,同时左腿弯曲,脚掌在另一处凸起上重重一踏,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近乎垂直的岩壁上!
这一下对身体核心力量、柔韧性、时机把握的要求高到了变态的程度!三名蓝军侦察兵看得目瞪口呆,连枪都忘了开。
林天宇却没有停留。他利用手指和脚尖那细微的借力点,身体不可思议地再次向上蹿升了一截,然后手臂发力,整个人如同猿猴般,挤进了那道看起来根本不可能通过的天光裂缝!
“追!”蓝军侦察兵终于反应过来,冲向裂缝下方。但裂缝离地近四米高,内里狭窄曲折,他们需要搭人梯才能上去,而且速度绝对快不过已经钻进去的林天宇。
“报告指挥所!发现红方渗透人员,极其敏捷,已从溶洞顶部裂缝逃脱!请求外围拦截!”带队的侦察兵迅速呼叫。
而此刻,林天宇正挤在狭窄、黑暗、布满锋利岩石的裂缝中,艰难地向上攀爬。衣服被刮破,手臂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心中却一片清明。刚才那一系列爆发和极限操作,仿佛打通了身体的某个关节,对力量的精细控制、对身体姿态的瞬间调整,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疼痛中快速修复和强化,神经反应似乎也更快了一丝。
这不是量变,而是某种……质变的萌芽。
裂缝终于到了尽头。他用力顶开一块松动的石板,耀眼的天光瞬间涌入。他探出头,发现自己位于一处山坡的背面,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
安全了……暂时。
他迅速钻出,回身将石板尽量复原,然后观察四周。没有看到小王的身影,不知道他有没有从那个岩缝出去。现在顾不上了,必须先脱离这一区域。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红方备用指挥所大致相反、但更深入“敌后”的一片原始山林奔去。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奔出几百米后,他找到一处茂密的树丛隐蔽起来,检查自身情况。除了几处擦伤,并无大碍。体力消耗很大,但恢复速度似乎也比以前更快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幸好没丢。翻开,就着林间斑驳的光线,他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极限压力下,身体协调性与爆发力可突破常态阈值,伴随感知能力同步提升。疑似存在‘应激进化’机制。需进一步验证。”
合上笔记本,他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狗吠和直升机(可能是演习导演组或蓝军指挥的)的轰鸣。大规模的搜捕网,应该已经拉开了。
林天宇靠在树干上,喘匀了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敌后生存”,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不仅锻炼了能力,好像还捅了个不小的马蜂窝。
不知道陈参谋他们怎么样了?红方指挥部知不知道有两个“阵亡”观察员正在敌后闹得天翻地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从挎包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
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