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树下的中尉排长目光如鹰隼,手指稳稳指向林天宇的藏身之处。十几支枪口瞬间抬起,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映在树干和枝叶上,死亡的威胁感(即便是模拟的)如同实质。
林天宇藏在树冠中,身体紧绷如弓。硬闯?下面是超过一个班的精锐,还有那个直觉可怕的中尉排长,绝无可能。拖延?对方不会给他时间。
就在这剑拔弩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击毙”目标的时刻——
“咻——砰!”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山林,紧接着,一颗醒目的红色信号弹在不远处的山巅炸开,将傍晚的天空染上一抹异样的红。
演习导演组的紧急信号!
“全体注意!停止一切对抗动作!原地待命!重复,停止对抗,原地待命!”中尉排长手腕上的简易接收器(导演组配发给连级以上指挥官的)里传来急促的命令。
所有蓝军士兵,包括那位中尉排长,都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放下枪口,但依旧保持警戒队形,目光仍锁定着树冠。
林天宇也松了口气,但心头疑惑更甚。导演组这个时候强行介入,是演习时间到了?还是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很快,答案揭晓。两辆涂着导演组标志、架着高音喇叭的越野车沿着山道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几辆满载着双方“阵亡”或“被俘”人员的卡车。其中一辆卡车上,林天宇看到了垂头丧气的小王,也看到了面色复杂的陈参谋和其他几名观察组成员。
车子在空地停下。一名佩戴导演组臂章、神色严肃的上校军官跳下车,拿着电喇叭喊道:“‘砺剑-59’演习提前结束!所有参演单位,立即收拢人员,清点装备,返回各自集结地域!重复,演习结束,立即返回!”
结束了?提前结束?林天宇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原因。
他从树上滑下,动作依旧轻盈利落。双脚刚沾地,那名蓝军中尉排长就带着两个士兵走了上来,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中尉排长问道,语气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好奇和审视。
“报告首长,师作训科见习参谋,林天宇。”林天宇立正回答,虽然衣衫有些破烂,脸上还有泥污,但身姿挺拔。
“见习参谋?”中尉排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体能和丛林技能强悍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居然是个机关参谋,“新兵?”
“是,刚结束新兵训练。”
中尉排长沉默了,上下看了他好几眼,最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行,我记住你了,林天宇。我是三团侦察连一排长,高城。这次……算你厉害。”他伸出手。
林天宇也笑了,握住他的手:“高排长,承让。你们追得也很紧。”
高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没再多说,转身去集合自己的队伍了。这是个输得起、也懂得欣赏对手的汉子。
林天宇被导演组的军官带上车,和陈参谋他们会合。陈参谋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阵亡’!听说你把蓝军后方搅得天翻地覆?连周参谋长都被惊动了!”
“陈参谋,你们没事吧?”林天宇问道。
“我们还好,被抓了‘俘虏’。你小子行啊,单独行动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详细情况回去再说。”
车队驶回师部驻地。一路上,关于演习提前结束的各种小道消息在车里流传。最可靠的说法是:红方一支侦察分队(据说是在一个“神秘情报”指引下),在“野狼谷”成功伏击了蓝军秘密转运的一支携带重要模拟设备的“技术分队”,导致蓝军关键通信节点模拟被毁,演习导演组判定红方达成重要战术目标,蓝军后续计划难以实施,因此提前终止演习。
听到“野狼谷”和“神秘情报”,林天宇心中了然。木桩上的刻痕,果然被发现了,而且红方抓住了机会。自己的冒险,没有白费。
回到师部,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但气氛明显不同。机关大楼里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突然结束的演习,以及那个在演习中“表现异常突出”的师作训科新兵——林天宇。
第二天,林天宇被叫到了师长周振华的办公室。不仅周振华在,张启明科长、陈参谋,甚至还有那位在演习中被他“骚扰”过的蓝军后勤点负责人(一位后勤部的中校)也在。
办公室里的气氛严肃中带着一丝微妙。
周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报告。他先让那位后勤中校介绍了当晚通讯点遭遇“灵异事件”及后来发现木桩刻痕的经过。
“……刻痕非常专业,用简易坐标和符号清晰标明了时间、地点和目标性质。我们最初以为是红方侦察兵留下的,但结合当晚的骚扰和后来追捕那个‘幽灵’的情况,以及……”后勤中校看了一眼林天宇,“以及林参谋在演习中的其他表现,我们基本确定,刻痕和骚扰都出自林参谋之手。”
周振华点点头,看向林天宇:“林天宇,解释一下。你一个本应‘退出战斗’的观察员,为什么要在敌后搞出这么多事情?那个情报,你是如何获取并决定用那种方式传递的?”
林天宇早已打好腹稿。他站得笔直,从发现通讯点、截获通话片段(隐去了自制接收器的细节,只说偶然靠近听到)、分析情报内容、判断传递风险,到最终决定刻痕引导,将整个过程清晰、简洁地汇报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当时的形势判断和有限的选项。
“也就是说,你是在无法主动联系我方、又判断情报极其重要的情况下,不得已采取了这种非常规的、高风险的方式,试图创造机会让情报被我方获知?”张启明推了推眼镜问道。
“是的,科长。我认为,作为军人,在那种情况下,首要任务是让有价值的情报发挥作用,而不是拘泥于个人是否‘阵亡’的规则。当然,我的做法可能违反了演习纪律,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林天宇态度诚恳。
周振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后勤中校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家后方被一个“阵亡”新兵渗透搞乱,还丢了重要情报,实在不算光彩。
“违反纪律是肯定的。”周振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擅自行动,脱离指挥,甚至在‘阵亡’状态下继续活动,干扰演习进程。放在平时,关禁闭写检查都是轻的。”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行为,客观上导致红方获得关键情报,并成功实施了一次经典的小规模伏击,对演习态势产生了决定性影响。导演组和红蓝双方指挥机构在复盘时,都对这次‘意外’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它揭示了我们在敌后渗透与反渗透、应急通信、保密纪律等方面存在的诸多问题,价值远超一次按部就班的演习。”
他看向林天宇,目光深邃:“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的能力。超常的体能和野外生存技能,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果断的临机决断能力,以及……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执行力。林天宇,你告诉我,这些能力,你是怎么练出来的?或者说,你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这个问题,比问罪更难回答。
林天宇深吸一口气,再次搬出“家学渊源+个人兴趣+刻苦锻炼”的组合,并着重强调了在新兵连和这次演习极限压力下“可能激发了一些潜力”。
周振华听完,不置可否。他拿起一份报告:“你的新兵连考核成绩,全优。作训科实习期间的事故分析报告,有见地。这次演习的敌后表现……更是让人印象深刻。林天宇,你不该只是个参谋,甚至不该只是个普通的好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的军队,正在走向现代化。未来战争,需要更多专业、精锐、能够独立思考和执行特殊任务的军人。你身上,有这种潜质。”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决定,将你调入师直属侦察营,进行为期六个月的特战化集训。同时,保留你在作训科的借调关系,定期回来参与训练分析和方案拟制。你的军衔,按照正常晋升程序走,待遇按侦察营专业骨干标准。有没有问题?”
侦察营?特战化集训?这几乎是将他直接送向了全军最精锐、最艰苦的作战单位之一!
林天宇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热流。这不仅仅是岗位变动,更是周振华对他能力的认可和更高层次的期待!那里,才是他这身本事和脑中知识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报告首长!没有问题!坚决服从命令!”林天宇朗声回答,眼中闪着光。
“好。”周振华点点头,“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到侦察营报到。张科长,你安排一下工作交接。”
“是!”
离开师长办公室,陈参谋看着林天宇,笑道:“小子,前途无量啊。侦察营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脱几层皮都是轻的。不过,你肯定行。”
张启明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去了那边,别忘了作训科。你的那些‘胡思乱想’,以后可以有更多实际案例支撑了。定期回来交流。”
“是!谢谢科长!谢谢陈参谋!”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正好。林天宇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新兵连是起点,作训科是跳板,而侦察营,将是他真正崭露头角、奠定基础的舞台。
身体里的那股热流,似乎感应到了他将要面临的更严酷挑战,隐隐鼓荡起来。
特战化集训……“龙炎”的种子,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孕育。
他抬头,望向侦察营所在的远方营区,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真正的挑战,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