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42:55

月华印记化作的柔和光晕,如同一层清凉的薄纱笼罩全身。那股自污秽洼地延伸而来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意锁定感,果然被有效隔绝了。不仅如此,印记散发出的清冷气息,似乎还对她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煞元和紫气冲突,起到了微妙的安抚作用。

若曦心中稍定,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印记箭头指引的西方,强忍着周身伤痛,尽量放轻脚步,快速离开这片刚刚经历生死危机的石笋林。

有月华印记遮掩气息,加之刻意避开感知中阴气过于浓重或地势过于开阔的区域,她的行进顺利了许多。沉幽谷越往深处,地形越发复杂崎岖。巨大的、不知何种年代崩塌的山岩层层堆叠,形成天然的迷宫。枯死的古木藤蔓纠缠如怪物的肢体,在愈发晦暗的天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种陈年墓穴特有的土腥与腐朽气息,远比谷口附近浓郁。

依照幽砚的指点,她一路向西。途中,她确实感知到了几处气息相对“纯净”的阴寒之地,也远远看到了一些形态奇异的、散发着微光的植物,但她牢记幽砚的告诫,并未停留探索。现在的她,首要任务是抵达相对安全的寒潭,恢复伤势和力量。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前方的地势陡然下沉,出现一片被高耸岩壁环绕的、更为幽深的谷中谷。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之气陡然加剧,甚至隐隐有凝结成霜雾的趋势。一股清冽、冰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洁净”感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水流,从下方弥漫上来。

到了。

若曦停下脚步,藏身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谨慎地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椭圆形洼地,中心处,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静静躺在那里。潭水颜色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表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倒映着上方岩壁狭窄的一线灰白天空,更显深邃幽寂。潭边几乎没有植被,只有靠近岩壁的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几丛叶片细长、颜色如墨玉、边缘却泛着淡淡幽蓝荧光的奇异兰花——想必就是幽砚提到的“阴魄兰”。

整个寒潭区域,弥漫着一股强大的、纯粹的阴寒力场。这种阴寒与污秽洼地那种混乱、污浊、充满恶意的阴煞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于“寒冷”本身的概念,纯粹、沉静、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寂寥。潭水周围的岩石和地面上,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若曦低头看向手中的月华印记。印记的光芒似乎与潭水散发的寒气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微微闪烁了一下,箭头虚影指向潭边某处。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小心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攀爬。越是靠近寒潭,那股寒意越是刺骨,即便有月华印记的光晕笼罩,她也感觉四肢有些僵硬,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雾。体内的煞纹却在这极致的阴寒环境中,传来一种异样的“舒适”与“活跃”感,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精纯的阴寒之气,连胸口那被银白光膜稳固的“容器”和紫气,都似乎被这寒气稍稍压制,变得更为安定。

终于,她踏上了寒潭边缘冰冷坚实的冻土。按照幽砚的指引,她保持在距离潭水边缘约三丈的范围之内。月华印记的光芒在这里稳定下来,形成一个淡银色的光圈,将她周身护住。她能感觉到,超出这个范围,潭水中蕴含的阴寒之力陡然变得极具攻击性,仿佛能冻结神魂,甚至连空气都粘稠欲固。

她选择了一块靠近岩壁、相对背风、又能观察到潭面动静的平坦巨石,作为暂时的落脚点。将“晷”取出,小心地放在石面上。青铜残片一接触到这精纯阴寒的环境,表面的暗金纹路似乎都明亮了一丝,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满足的叹息。

“倒是会挑地方。”晷的声音响起,依旧沙哑,却似乎精神了些,“此地阴寒之气精纯,几无杂念污染,对你稳固煞元、调理伤势大有裨益。那几株阴魄兰,待你恢复些力气,可采来服用,有凝神静气、纯化阴属修为之效。”

若曦点点头,顾不上多言,立刻盘膝坐下。她先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外伤虽然依旧疼痛,但内腑的震伤在幽砚的银白光膜和自己一路调息下,已好了小半。最麻烦的还是胸口“容器”的稳定和体内力量的平衡。

她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心口煞纹。在这精纯阴寒环境的滋养下,煞元的恢复速度果然快了许多。灰黑色的气流带着微弱的暗金芒点,在残破的经脉(或者说被煞气改造后的能量通道)中缓缓流转,所过之处,贪婪地汲取着外界同源的阴寒之力,修复着之前的损耗和暗伤。

同时,她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胸口。幽砚留下的银白光膜依旧稳固,柔和而坚韧,将那躁动的紫气本源牢牢封印在内。光膜本身似乎也在缓慢吸收着寒潭的阴寒之气,维持着自身的存在。若曦尝试着,引导一丝被光膜过滤、变得温和了许多的月华之力(来自幽砚的印记和光膜本身),混合着自己新恢复的煞元,去进一步“打磨”和“适应”那被封印的紫气气息。

这一次,过程比之前顺利了不少。或许是因为环境相助,或许是因为幽砚的力量层次更高,起到了镇抚作用。那微弱的“紫煞”律动逐渐变得清晰稳定,虽然总量增长缓慢,但性质似乎更加凝练,与煞元的结合也紧密了一丝。

时间在寂静与阴寒中流逝。若曦完全沉浸在恢复与调息之中,忘却了外界的危险与时间的流逝。只有当实在饥饿干渴时,她才停下,就着冰冷的潭水(只敢取用边缘凝结的冰霜融化之水)啃些干粮。

如此过了两日。

这一日清晨,若曦从深沉的调息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周身伤痛已好了七七八八。内视之下,心口煞纹明显粗壮凝实了一些,灰黑之中暗金芒点增多,流转之间,隐隐带起一丝灼热的刺痛感,与周遭环境的阴寒形成微妙对抗又共存的平衡。胸口“容器”在银白光膜的稳固下,暂时无虞,甚至那紫气本源泄露出的、被转化的“紫煞”气息,比之前还多了一缕。

状态恢复,甚至略有精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到那几丛阴魄兰前。墨玉般的叶片触手冰凉,边缘的幽蓝荧光如水流动。她小心地采摘了几片最饱满的兰叶,依照“晷”的指点,含入口中。

兰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至极、直透神魂的寒流,顺喉而下。刹那间,若曦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连日来的疲惫、惊惧、伤痛残留的烦恶感被一扫而空。心口煞纹更是传来欢欣的“颤动”,疯狂吸收着这股精纯的阴寒药力,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内敛,连那暗金芒点都似乎被淬炼得更加精纯。

好东西!不愧是幽砚指点的灵物。

她正感受着阴魄兰带来的好处,目光无意中扫过平静如镜的黑色潭面。

忽然,她瞳孔微微一缩。

潭面倒映着上方岩壁和一线天空。就在那倒影中,靠近她所在岩壁的上方,一块突出的、形状如鹰隼的黑色岩石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水波,也不是光影变化。那是一种……轮廓的细微改变。

有人?!还是……什么东西?

若曦瞬间绷紧了神经,动作凝固,呼吸放至最缓。她缓缓地、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假装继续观察阴魄兰,实则全身感知提升到极限,眼角余光死死锁定潭面那处倒影。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泄露。对方隐匿的手段极高明,若非她此刻神念因阴魄兰而格外清明,加之对光影变动异常敏感(或许是“天漏之体”和煞元感知带来的附加能力),几乎难以察觉。

是谁?是幽砚不放心,暗中跟随?还是……这寒潭附近,另有潜伏者?是敌是友?

她不敢妄动。对方藏在暗处,目的不明,实力未知。自己刚刚恢复,虽有精进,但远未到可以轻易应对未知威胁的程度。

她维持着观察兰花的姿态,心神却与石面上的“晷”紧密相连。

“察觉到了?”“晷”的声音悄然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西北上方,鹰嘴岩后。隐匿功夫不错,但并非毫无破绽。其气息……与此地阴寒之力隐隐相合,却又有些许不同,更偏向……灵动与生机,不似死物,也非那地秽阴魔的污浊。”

不是污秽阴魔,也不是幽砚那种清冷高渺的月华气息。更偏向灵动与生机?难道是……活人修士?林家派来查探的?还是其他误入或别有目的之人?

若曦心中念头急转。若是林家之人,发现自己不但未死,似乎还有了“古怪”,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其他修士,在这凶险之地,相遇未必是好事。

她必须弄清楚对方的意图,至少,要知道是敌是友。

心中有了计较。她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缓缓直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然后像是随意地,朝着寒潭更靠近了一些——恰好是月华印记庇护范围的边缘,也是最容易“失足”或“被偷袭”的位置。

她背对着鹰嘴岩的方向,弯腰,似是想要掬一捧潭水,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煞元暗凝,心神与“晷”的感应提到最高,同时,一缕极细微的、混合了新生“紫煞”特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向后方的阴影处蔓延,不是攻击,而是最隐蔽的“触碰”与“感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墨黑潭水的刹那——

“嗞——!”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昆虫振翅般的破空声,从鹰嘴岩后骤然响起!一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淡蓝色冰针,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射向若曦的后心!针尖所指,并非要害,更像是要封住她的某处穴道或经脉!

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极其阴损隐蔽的偷袭!

若曦早有准备!在那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她并未回头,也未曾闪避——那会暴露她早已察觉的事实。她只是仿佛因为脚下湿滑(寒潭边确有薄霜),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向着潭面方向扑倒!

这个动作看似狼狈危险,实则巧妙至极。不仅让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根淡蓝冰针(冰针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射入潭边冻土,瞬间没入,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孔洞周围迅速凝结出一圈白霜),更让她瞬间拉开了与偷袭者的距离,并且面朝的方向,恰好能透过潭面倒影,观察到鹰嘴岩后的部分情况!

扑倒的瞬间,她那缕预先释放的混合神念,也终于“触碰”到了偷袭者所在区域的边缘!

反馈回来的感知极其模糊,但有几个关键信息瞬间被捕捉:

一、 气息阴寒,但并非潭水这种自然阴寒,而是带着明显的修炼痕迹和水属性特质,灵动中透着锋锐。

二、 生命波动强烈,确认是活人,且修为……似乎并不算太高?至少,给她的压迫感远不如幽砚,甚至不如完全爆发的污秽阴魔,大约在炼气期中后期的样子?

三、 隐隐有一丝惊疑和懊恼的情绪波动传来,似乎对偷袭落空感到意外。

炼气期中后期?活人修士?若曦心思电转。不是林家高层(林家筑基期以上修士不会用这种藏头露尾的偷袭手段,且气息不对),也不像散修(散修少有如此精纯的水系阴寒功法)……难道是……

她顺势在湿滑的冻土上翻滚半圈,半跪起身,手中已悄然握住了腰间的旧剑剑柄,转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鹰嘴岩,清冷的声音在寒潭上空响起:

“何方道友,在此窥伺?既然出手,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在冰冷的潭面上回荡,带着刻意压制的镇定,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鹰嘴岩后,一片寂静。只有寒潭的冷雾无声流淌。

过了数息,就在若曦以为对方会继续隐藏或发动更猛烈攻击时,一个略显清脆、却带着明显冷意和一丝不甘的女声,从岩石后传了出来:

“哼!反应倒快!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本姑娘,还真有别的活人能摸进来!”

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蓝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鹰嘴岩后轻盈飘落,稳稳站在了寒潭对面,与若曦隔水相望。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一袭水蓝色的劲装,裁剪合体,勾勒出初具规模的窈窕曲线。衣料似丝非丝,在寒潭的幽光下泛着淡淡的涟漪般光泽,显然不是凡品。她面容姣好,肌肤白皙,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却含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琼鼻微皱,红唇紧抿。一头乌黑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冰蓝色的翎羽状饰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氤氲的水蓝色光晕,与寒潭的阴寒之气隐隐呼应,却又更加灵动活泼。她手中并无武器,但方才偷袭的淡蓝冰针,显然是其术法凝聚。

一个修炼水属性(偏向阴寒)功法的少女修士,修为炼气期,年纪不大,衣着不俗,神情娇蛮中带着探究……

若曦心中迅速有了判断。这少女,多半是某个修真家族或小宗门的弟子,不知为何独自闯入了这沉幽谷,并且也发现了这处寒潭。她潜伏窥伺,恐怕是将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或者……猎物?

“你是何人?为何偷袭于我?”若曦持剑而立,并未放松警惕,语气平静地问道。

蓝衣少女上下打量着若曦,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旧衣、手中的凡铁旧剑、以及周身那层淡淡的、混杂着阴寒与某种奇异灼热气息的力场上停留片刻,眼中的惊疑更甚。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少女抬了抬下巴,语气娇横,却掩不住好奇,“看你这打扮,穷酸得很,也不像有什么高深修为的样子……刚才怎么躲开我的‘玄冰刺’的?还有,你身上那层灰不溜秋的光是什么功法?怪里怪气的!”

果然是个涉世未深、被惯坏了的宗门或家族子弟。若曦心中稍定,这类人往往心机不深,但行事可能更随心所欲,不好应对。

“在下林若曦,看守此谷之人。”她报出身份,同时暗暗戒备,“姑娘并非我林家之人,擅闯我林家后山禁地,更出手偷袭,是否该给个解释?”

“林家?”蓝衣少女撇了撇嘴,“青岚山林家?听说也就那样。本姑娘是沧澜江韩家的韩楚楚!这破山谷又没写你林家的名字,我怎么就来不得?再说了,她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这寒潭边的‘阴魄兰',可是本姑娘先看上的!你采了我的灵草,我出手教训一下偷东西的贼,有什么不对?”

沧澜江韩家?若曦略有耳闻,似乎是一个以水系功法闻名、势力不弱于林家的修真家族,距离青岚山不算太远。韩楚楚……这名字倒是人如其“名”,带着一股被宠溺的娇气。

原来是为了阴魄兰。这倒说得通了。这类灵草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确有吸引力。

“此谷乃林家属地,谷中一草一木,按理皆属林家。”若曦不卑不亢,“至于阴魄兰,我采时并未见有主标识。姑娘若早在此,为何隐匿不出,反而行偷袭之举?此非正道所为。”

“你!”韩楚楚被噎了一下,俏脸微红,有些恼羞成怒,“牙尖嘴利!谁知道你是不是林家弃子,偷偷摸摸在这里搞什么鬼!看招!”

她似乎觉得说不过,干脆再次动手。双手飞快结印,周身水蓝色光晕大盛,寒潭表面的平静被打破,丝丝缕缕的墨黑潭水被牵引而起,在她身前迅速凝聚成数十枚更加凝实、寒意刺骨的淡蓝色冰棱!

“玄冰棱,去!”

韩楚楚娇叱一声,双手向前一推!数十枚冰棱如同受到指挥的蜂群,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攒射向若曦!

这一次是正面攻击,威力比之前的偷袭冰针强了数倍!冰棱未至,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已经先行笼罩而来,连月华印记的光晕都微微波动!

若曦眼神一凝。这韩楚楚虽然娇蛮,手上功夫却不弱,这手操控寒潭之水化冰攻敌的术法,颇为精妙,且借了地利,威力不容小觑。

不能硬接!

她脚下步伐急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险险避过大部分冰棱。同时,她手腕一抖,旧剑出鞘!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凝练“紫煞气丸”,而是将恢复的煞元混合着一丝“紫煞”特性,迅速覆盖剑身!

“锵!锵!锵!”

剑光闪动,灰黑中带着暗金流光的剑刃精准地斩在几枚无法避开的冰棱上!没有硬碰硬的撞击声,反而发出如同切割琉璃的脆响!被剑刃斩中的冰棱,并未完全碎裂,而是被从中切开,断口处瞬间蔓延开灰黑色的腐蚀痕迹,并伴有细微的、暗金色的灼热裂痕,冰棱蕴含的寒冰灵力迅速溃散!

“咦?”韩楚楚见状,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的玄冰棱乃寒潭阴寒之水所化,坚韧异常,寻常法器难伤,更附有冻气侵蚀,对方一柄凡铁破剑,竟然能如此轻易破开?那剑身上的灰黑光芒……果然古怪!

她心中警惕大增,手上法诀再变!那些被避过或未被完全击溃的冰棱在空中一滞,随即纷纷炸开,化作漫天细密的、带着剧寒的冰晶雾气,朝着若曦笼罩而下!范围攻击!

若曦眉头微蹙。这冰晶雾气范围太大,难以完全躲避。她当机立断,心口煞纹全力运转,更多的灰黑煞元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旋转的、带着暗金丝线的护体气旋!同时,她将幽砚所赠的月华印记之力也激发出来,一层淡银光晕叠加在外!

“嗤嗤嗤——!”

冰晶雾气与护体气旋接触,顿时发出密集的腐蚀与冻结交织的声!灰黑气旋不断消磨着冰晶的寒力,暗金丝线则灼烧出一个个微小的孔洞,月华光晕更是将渗透进来的极寒之气净化驱散。但冰雾数量太多,持续不绝,若曦的护体气旋和月华光晕都在迅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动防御,迟早力竭!

若曦眼中寒光一闪。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无视了部分冰晶击打在护体气旋上带来的刺痛和寒意,旧剑之上,灰黑光芒骤然内敛,剑尖处,一点极其凝聚、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微灼波动的暗金色光点陡然亮起!

这是她将一丝“紫煞”本源极度压缩后的尝试!虽然极不稳定,消耗巨大,但威力巨大。

“破!”

她低喝一声,剑尖那点暗金光点如同流星般脱剑飞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撕裂阴寒力场的轨迹,笔直射向正在全力维持术法的韩楚楚!

韩楚楚正为对方能抵挡自己的冰晶雾而感到惊疑,忽见一点暗金光芒迎面射来,那光芒虽小,却让她灵觉疯狂预警!其中蕴含的阴蚀、灼热、以及某种更高层次的破灭气息,让她汗毛倒竖!

“水镜护身!”

她不敢怠慢,急忙中断术法,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寒潭之水再次被引动,在她身前迅速凝结成一面光滑如镜、厚达尺许的深蓝色冰盾!

暗金光点悄无声息地撞上了深蓝冰盾。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了坚冰。

下一刻,令韩楚楚花容失色的事情发生了!那看似坚固厚实的深蓝冰盾,在被暗金光点击中的部位,瞬间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不断熔化又腐蚀的孔洞!孔洞周围的冰质变得漆黑酥脆,并且那破坏还在向四周急速蔓延!更有一股阴寒灼热交织的古怪气劲,顺着冰盾与她的灵力联系,逆袭而来!

“啊!”韩楚楚惊叫一声,急忙切断与冰盾的灵力联系,抽身后退,脸色微微发白。那面冰盾失去了维持,迅速被暗金光点彻底侵蚀瓦解,化作一滩冒着丝丝黑气的污水。

她看着地上那滩污水,又看向对面持剑而立、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眼神沉静的若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什么古怪的力量?绝非灵气!竟能如此轻易地破开她的水镜盾?那阴寒中带灼热、侵蚀中带破灭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家族中某位见多识广的长老曾经提过,天地间除了灵气修炼体系,上古之时还有一些偏门、诡谲、甚至被视禁忌的力量道路……难道眼前这个看似穷酸落魄的“林家弃子”,竟然修炼了禁忌的力量!

韩楚楚的眼神变了。最初的娇蛮、轻视、好奇,迅速被忌惮、惊惧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所取代。

如果...如果能得到这种力量的秘密……

然而,不等她多想,若曦冰冷的声音已经传来:

“韩姑娘,还要再打吗?”

韩楚楚心中一凛。对方虽然气息不强,但手段诡异难测,自己刚才已吃了个小亏。而且在这阴寒环境,对方似乎如鱼得水,而自己的灵力消耗却比平时更快。继续打下去,未必能讨到好处,万一对方还有更厉害的后手。

她眼珠飞快转动,脸上的惊惧和贪婪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委屈和懊恼的表情,撇了撇嘴:

“哼!不打就不打!小气鬼!几株破草而已,让给你好了!”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本姑娘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但脚步却悄悄向后退了半步,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

若曦岂会看不出她的色厉内荏和那瞬间的眼神变化?但她也不想在此地与此女过多纠缠。击败甚至击杀对方或许有可能,但必然要付出不小代价,而且很可能引来韩家甚至更多麻烦。当务之急是恢复力量,探索枢纽,应对地秽阴魔。

“此谷凶险,非姑娘久留之地。韩姑娘还是尽早离去为妙。”若曦收剑入鞘,语气平淡地下达了逐客令。

韩楚楚闻言,杏眼一瞪,似乎想反驳,但目光触及若曦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黑眸,以及她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那令人不安的灰黑暗金气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就走!谁稀罕这鬼地方!”她哼了一声,转身作势欲走,却又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瞟了一眼寒潭和那几丛阴魄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最后目光复杂地看了若曦一眼,似乎要将她的样子牢牢记住。

“喂!林若曦是吧?”她忽然开口,语气古怪,“你….你练的到底是什么鬼功夫?怎么….怎么这么邪门?”

若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韩楚楚讨了个没趣,又有些讪讪,跺了跺脚:“不说拉倒!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展开,如同一条灵活的蓝色游鱼,几个起落便攀上了岩壁,很快消失在嶙峋的乱石和阴影之中。临走前,似乎还极为隐蔽地,朝着寒潭某个方向,弹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潭水同色的灵光印记。

若曦的神念捕捉到了这一点小动作,但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印记落下的方位。看来,这位韩大小姐,并未完全死心,还留了后手。

直到韩楚楚的气息彻底远去,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若曦才缓缓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一番交手虽然短暂,却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压缩“紫煞”本源的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大部分力量。

她走回放有“晷”的巨石旁,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麻烦。”

“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这小丫头心术不正,且出身修真家族,见识不浅。她虽暂时退去,但必定已将你记下,甚至可能猜到你力量的特殊。日后恐有后患。”

“我知道。”若曦闭目调息,声音平静,“但当时不能示弱。此地已非隐秘,接下来我们需加快速度了。”

她心中明白,韩楚楚的出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打破了沉幽谷表面脆弱的平衡。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无论是她这“废人”的异常,还是谷中可能存在的秘密(寒潭、阴魄兰、污秽节点、残阵枢纽),都可能引来更多的目光和麻烦。

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去探索那青色条石附近的“枢纽”。

然而,无论是若曦,还是远去的韩楚楚,亦或是蛰伏在石壁裂缝中的幽砚,都未曾料到,今日寒潭边的这场短暂冲突,以及韩楚楚离去时留下的那点微小印记,如同一只偶然扇动翅膀的蝴蝶,已然在这片被遗忘的幽谷深处,悄然掀起了一丝微澜。

这微澜暂时还微不足道,但它所连接的,却是谷外那风云变幻、暗流涌动的修真世界。林家内部对异常雷劫和沉幽谷“晦气”的疑虑并未消散;韩家这位大小姐的“探险”与“发现”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还有那污秽洼地中,日益躁动、试图挣脱“锚定”的地秽阴魔。

所有的线头,都开始向着沉幽谷这个焦点,缓缓收拢。

风起于青萍之末。

山雨欲来,暗潮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