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57:35

屋顶的脚步声刚退,秦儒没睁眼,手却攥紧了扳手。

他躺着不动,耳朵听着屋外动静。

风掠过檐角,脚步彻底消失后,他才缓缓松开手指。

次日天未亮,他就起身检查作坊门窗。

肥皂模具摆在最里间,铁铸的模子沉甸甸,是他花半个月才打出来的。

王五扛着新桶进来时,见他蹲在门口拧螺丝,愣了一下,“昨夜真有人来?”

“嗯。

”秦儒没抬头,“墨门的人。”

“他们图啥?

”王五放下桶,“你这肥皂又不伤人。”

“他们觉得我亵渎机关术。

”秦儒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在他们眼里,机关该用在战场、城防,不该拿来洗衣服煮茶。”

王五挠头,“那咱还做不做了?”

“做。

”秦儒走进屋,掀开盖布检查模具,“不但要做,还要做得更快更好。”

午后阿秀她们又来了,照例围在锅边学配比。

秦儒一边搅料一边讲火候控制,话不多,但句句实用。

女人们听得认真,偶尔插嘴问两句,气氛热络。

没人提昨夜的事,也没人提屋顶上的人。

日头偏西,活干完,人散尽。

秦儒没急着收摊,而是把模具一件件擦净,重新码放整齐。

王五蹲在边上抽烟,“你说他们今晚还来不?”

“会。

”秦儒头也不抬,“而且不会只踩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李丽质那队轻骑,是更重的蹄音,夹杂金属碰撞声。

王五脸色一变,“官兵?”

“不像。

”秦儒放下抹布,走到院门口张望。

三骑黑衣人从村道尽头拐出,马鞍挂着弩机,腰间别着短刃。

领头那人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躲屋里去。”

秦儒推了王五一把。

王五没动,“我陪你。”

“你留下只会拖后腿。

”秦儒语气硬了,“去通知村里人,别靠近这边。”

王五咬牙,转身跑进屋后小路。

秦儒站在院中,没关门,也没躲。

他知道躲没用。

黑衣人下马,没说话,直接拔刀。

刀锋映着夕阳,泛着青光。

三人呈三角站位,步伐一致朝作坊逼近。

秦儒退到屋内,反手锁上门栓。

他抓起工作台上的锤子,又顺手抄了根铁棍。

门外传来踹门声,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第一脚,门框裂了缝。

第二脚,门栓弯了。

第三脚,整扇门轰然倒塌。

领头那人跨步进来,刀尖直指秦儒咽喉。

秦儒侧身避过,铁棍横扫对方手腕。

刀脱手飞出,砸在墙上。

另外两人立刻扑上,一人攻左肋,一人封退路。

秦儒矮身滚到桌底,抓起地上散落的齿轮朝对方脸上砸。

齿轮边缘锋利,划破蒙面布,血珠溅在桌面图纸上。

那人怒吼一声,挥刀劈桌。

木屑纷飞,图纸被斩成两半。

秦儒趁机跃起,锤子砸向另一人膝盖。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倒地。

剩下那个捂脸的刺客红了眼,拔出腰间短刃直刺秦儒心口。

刀尖离胸口只剩半尺,秦儒突然停住。

他盯着那把刀,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平静。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前世实验室里的车床、装配线、压力测试仪;今世灶台边蒸腾的水汽、轴承转动的咔嗒声、肥皂成型时的脆响。

所有记忆碎片汇聚成一股力量,从胸口涌向四肢。

他伸手,不是挡刀,而是抓向工作台上那堆散乱零件。

指尖触到铁片的瞬间,一股无形之力自掌心迸发。

断裂的扳手自动拼合,弯曲的齿轮恢复原状,连被劈成两半的图纸都在空中自行黏连。

刺客的刀停在半空,不是他收手,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卡住了。

刀身嗡鸣,像撞上铜墙铁壁。

秦儒迈步上前,徒手握住刀刃。

血从指缝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

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越聚越强。

他抬脚踹中刺客腹部,对方倒飞出去撞翻货架。

瓶瓶罐罐摔碎一地,肥皂液淌满地面。

剩下两个刺客挣扎爬起,见同伴重伤,互看一眼,转身就跑。

秦儒没追,站在原地喘气。

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血滴在脚边积成小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似有微光流动。

工作台上的工具微微震颤,像在回应他的心跳。

“这就是……匠气?”

他喃喃自语。

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李丽质带着随从赶到时,只见满地狼藉。

秦儒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攥着半截断刀,眼神发亮。

“你受伤了?”

她跳下马冲进来。

“没事。”

秦儒松开手,刀落地,“皮外伤。”

李丽质盯着他手掌,“伤口怎么愈合得这么快?”

秦儒没答,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修复如初的扳手,“我好像……能修东西了。不只是机械,连自己也能修。”

“匠气觉醒。

”李丽质声音轻了些,“工匠级。”

“什么意思?

”“专注创造时凝聚的精神力。

”她走近,压低声音,“你越投入,力量越强。刚才那一下,至少抵得上普通工匠三年苦修。”

秦儒掂了掂扳手,“那我能用它干什么?”

“加固门窗,改造工具,甚至……”

她顿了顿,“造防御工事。”

秦儒咧嘴笑了,“下次他们再来,连门都炸不开。”

李丽质没笑,“墨门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试探,下次就是死战。”

“那就让他们来。

”秦儒把扳手插回腰带,“我正愁没材料升级设备。”

随从搬来药箱,李丽质亲自给他包扎。

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他皮肤,两人都没躲。

屋外暮色渐浓,油灯点起来,火苗跳动。

“三日后我还来。”

她系好最后一道结,“带茶叶,也带图纸。”

“什么图纸?

”“长安科学院的防御布局。

”她起身整理袖口,“父皇准了,从今日起,你正式入院任职。”

秦儒挑眉,“官职呢?”

“暂领工造司主簿。

”她嘴角微扬,“管器械研发,兼管你自己这条命。”

王五这时探头进来,“那俩刺客……”

“绑了送官。

”李丽质说,“就说偷肥皂。”

王五憋着笑点头,转身去招呼人。

秦儒看着李丽质,“你就这么信我?”

“不信你还能信谁?

”她反问,“整个长安,只有你能把蒸汽顶锅盖变成武器。”

秦儒没接话,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自动复原的图纸。

线条清晰如新,连被刀划破的痕迹都消失了。

他摩挲纸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

“帮我个忙。”

他说。

“说。”

“找些精铁,要纯度高的。

再弄点硝石和硫磺。

”李丽质皱眉,“你要造火器?”

“不是。

”秦儒摇头,“造锁。能挡住墨门刺客的锁。”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成。明日就送来。”

随从牵马过来,她翻身上马,临走前回头看他,“别死了。茶叶还没喝够。”

马蹄声远去,秦儒站在院中没动。

月光照在修复好的门框上,木材纹理清晰,榫卯严丝合缝,比原来更结实。

王五凑过来,“真成神仙了?”

“没那么玄。

”秦儒摸了摸门框,“就是……更懂怎么让东西听话了。”

他转身回屋,点亮油灯。

图纸铺满桌面,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画到一半,他停下笔,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塞回去。

窗外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他没抬头,继续画图。

“下次记得带茶叶。”

他对着空气说。

瓦片声停了停,接着是衣袂掠风的轻响,渐行渐远。

秦儒勾完最后一道线,吹灭油灯。

黑暗中,工作台上的工具微微发亮,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