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梭带来的“纸条”情报,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小胡(小虾米)魂不守舍,藏着揉皱的纸条。这纸条是通知?指令?还是别的什么?它可能指向“七哥”网络在U盘丢失后的慌乱反应,也可能是针对林澈或李先梭的新动作。
“纸条的事,交给我。”李先梭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有办法让他‘主动’给我看。”
“别乱来。”林澈警告。小胡是突破口,但也是敏感点,处理不好会立刻惊动背后的“七哥”。
“放心,我办事,讲究个‘润物细无声’。”李先梭搓了搓手,一脸坏笑,“正好明天咱俩不是要走访商户吗?顺路‘偶遇’一下这位勤劳的小工。”
第二天,按照秦薇的安排,林澈带着李先梭开始对永昌路片区几家重点商铺进行走访登记,美其名曰“完善基础信息,服务商户”。名单里有五金店、杂货铺,也“恰好”包括了“聚友家常菜”。
两人穿着警服,一前一后走在永昌路的街道上。李先梭今天格外“正经”,警帽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登记本和笔,遇到年纪大的店主,嘴甜得能齁死人,又是“叔”又是“阿姨”,哄得人家眉开眼笑,配合度极高。
林澈则话不多,主要负责记录和观察。他注意到,在他们走访五金店时,那个干瘦老头明显比上次更加紧张,眼神躲闪,回答问题支支吾吾,还差点打翻茶杯。李先梭像是没看见,依旧笑眯眯地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最近生意怎么样啊?”“有没有需要派出所帮忙解决的困难啊?”,还顺手帮老头把门口歪倒的扫帚扶正了。
从五金店出来,李先梭低声对林澈说:“这老头心里有鬼,而且怕得要死。我猜他最近肯定被‘敲打’过。”
林澈点点头,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聚友家常菜”。正是午市前的准备时间,店里人影晃动。
“走,下一家。”李先梭整了整衣领,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餐馆走去。
刚走到门口,正碰上小胡拎着一大袋蔬菜从旁边的菜市场方向回来。他低着头,脚步匆匆,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
“哎,这位小兄弟!”李先梭眼睛一亮,一个箭步上前,差点撞上小胡。
小胡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是两个警察,脸色瞬间白了,手一抖,菜袋差点掉地上。
“小心小心!”李先梭眼疾手快,帮他托了一下袋子,动作自然,“我们是派出所的,来走访登记。小兄弟是这家店的员工吧?怎么称呼?”
“我……我姓胡。”小胡声音发干,眼神不敢与李先梭对视,快速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澈,认出是前几天来过的警察,身体明显更僵硬了。
“哦,胡兄弟!幸会幸会!”李先梭热情地伸出手,“我叫李先梭,新来的。这位是我同事林澈。胡兄弟看着年纪不大,干活挺麻利啊,这一大袋,够沉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握住了小胡的手。小胡想抽回去,却发现李先梭握得很紧,还在他手心里看似无意地用手指按了按他虎口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老茧。
“胡兄弟这手……以前干过力气活?还是练过?”李先梭像是随口一问,眼神却带着探究。
小胡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更白了:“没、没有!就是干活磨的。”他慌乱地低下头,想绕过两人进店。
“别急嘛胡兄弟,”李先梭侧身一挡,依旧笑容可掬,“我们就是做个简单登记,了解下咱们辖区外来务工人员的情况,好提供服务。你看,就几分钟,不耽误你干活。”
他语气温和,理由正当,小胡找不到借口拒绝,只能僵硬地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往裤子口袋处摸了摸。
李先梭装作没看见,拿出登记本:“胡兄弟全名叫什么?老家哪里的?来这边多久了?”
小胡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不住地往店里瞟,显然希望老板娘张姐出来解围。
李先梭边记边聊:“哦,西山县来的,好地方啊!我有个朋友也是那儿的……胡兄弟在店里主要负责什么?后厨帮忙?工资待遇还行吧?老板人怎么样?”
问题看似常规,却句句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和压力。小胡的回答越来越简短,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李先梭忽然“哎哟”一声,手里的笔“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小胡脚边。
“瞧我这手滑的。”李先梭笑着弯腰去捡。
小胡下意识地也微微躬身。
就在这一瞬间,李先梭以极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手指在小胡敞开的夹克内袋边缘轻轻一勾一挑——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被他灵巧地夹了出来,借着弯腰捡笔的动作,顺势滑进了自己警服袖口。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行云流水,连站在侧后方的林澈都只是隐约看到一点残影。
李先梭捡起笔,站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还在抱怨:“这笔质量不行,该换了。” 他看向脸色惨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胡,笑容依旧,“胡兄弟,谢谢配合啊!以后在店里或者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派出所找我们!我们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说完,他不给小胡任何反应时间,对林澈使了个眼色:“林哥,登记差不多了,咱们别耽误胡兄弟干活,去下一家吧。”
林澈点头,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林澈才低声问:“得手了?”
李先梭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捏在掌心,迅速扫了一眼,随即塞进裤子口袋,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嗯。不是纸条,是半张烟盒纸,上面就四个打印的字:‘东西在你?’ 后面还有个问号,墨水有点晕开了,像是被手汗浸过。”李先梭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小虾米,被怀疑了。对方在试探他是不是私吞了U盘。”
果然!“七哥”网络在U盘丢失后陷入内讧和猜疑,小胡这种底层人员成了首要怀疑对象。这也解释了小胡为什么魂不守舍——他可能真的没拿,但无法自证,恐惧着上头的惩罚。
“看来他们内部已经乱了。”林澈说。
“乱是乱了,但也更危险。”李先梭分析,“狗急跳墙,他们会用更极端的手段追查和灭口。小胡压力巨大,要么崩溃,要么……被当成替罪羊或者用来钓鱼的饵。”
“你觉得纸条是试探,还是真的怀疑他?”
“半真半假吧。既施加压力,看他反应,也可能想通过他,引出真正拿了东西的人。比如,如果小胡跑去跟谁求助或商量,就会被盯上。”李先梭摸了摸下巴,“咱们得抓紧了。U盘密码有头绪了吗?”
林澈摇头。加密压缩包像是最后的堡垒。
“需要技术手段。”李先梭说,“我认识个‘朋友’,技术不错,嘴也严,就是……收费有点小贵。不过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怎么安全地把东西交给他,又不暴露咱们。”
这是个难题。将U盘交给第三方,风险极高。
“先不急。”林澈说,“当务之急,是确认名单上‘W’和‘H’的身份,以及‘聚友家常菜’的具体问题。有了更扎实的证据链,破解密码后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明白。那接下来怎么查‘聚友家常菜’?直接问老板娘?”李先梭问。
“老板娘嘴严,且可能也被控制或威胁。我们需要从其他角度。”林澈想了想,“查这家店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税务记录,看有没有异常。另外,查一下小胡的暂住登记和最近的联系人。这些都需要权限,而且不能打草惊蛇。”
李先梭眼睛转了转:“权限……我或许有办法。我家里有个远房表哥,在工商那边……咳,有点关系。查个公开信息,应该不难。至于小胡的暂住信息,派出所内部系统就能查,但得避开‘眼睛’。” 他看了看林澈,“林哥,你觉得咱们所里,除了可能存在的‘眼’,谁比较可靠,能悄无声息地帮个小忙?”
林澈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内勤的小王?过于八卦。技术中队的小年轻?不熟。老陈?太显眼,且态度暧昧。秦薇?原则性强,可能不会同意这种私下调查。
“暂时没有合适人选。”林澈摇头,“内部调查风险太高。你动用家里的关系查工商信息,也要小心,借口要合理,别引起怀疑。”
“放心,我就说想考察一下这边的餐饮投资环境,让我表哥帮忙看看几家店的资质。”李先梭随口就编了个理由,“至于小胡……”他嘿嘿一笑,“或许,不用查系统,也能知道点东西。”
“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压力大吗?压力大的人,总需要倾诉,或者……找点慰藉。”李先梭笑得有点贼,“我观察了,这小子不赌不嫖(估计也没钱),但烟瘾不小,抽的还是最便宜那种。今晚下班,我去他经常抽烟的那个墙角‘偶遇’一下,递根好烟,聊聊天,说不定能套出点话来。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容易让人‘掏心掏肺’。”
林澈看了他一眼,没反对。李先梭这套“亲和力”加“心理攻势”,对付小胡这种处于崩溃边缘的底层马仔,或许真能见效。
“注意安全,别暴露意图。”林澈嘱咐。
“遵命,林哥!”
两人继续走访了几家店铺,完成了表面的工作。回到派出所,李先梭立刻变得“低调”起来,主动去帮老陈整理档案,趁机又问了不少关于片区历史的问题,有些问题尖锐得让老陈都多看了他几眼。
林澈则回到座位,看似处理其他工作,实则再次在脑海中梳理所有线索,并思考U盘密码的可能方向。密码会是什么?与“七哥”有关?与名单上的代号有关?还是某个关键日期?
他尝试将“7Ge”、“Q”、“永昌路”、“超市案日期”、“吴建国案日期”等组合输入脑海中进行模拟推演,但都感觉不对。
时间在忙碌和思索中流逝。下班后,李先梭果然换了便装,晃悠着离开了派出所,方向正是永昌路。
林澈没跟他一起,那样目标太大。他回到宿舍,仔细检查了藏匿U盘的地方,确认安全。然后,他拿出纸笔,开始将目前掌握的所有人物、地点、事件关系画成网状图。
吴建国(W?受害者/被敲诈者?)—— 小胡(H?执行者/被怀疑者)—— “七哥”(Q?首脑)—— 瞎子(联络点/看守者)—— 红灯笼便利店(信息/物品中转站)—— 聚友家常菜(可能的下属单位或掩护点)—— 五金店等商铺(被控制/敲诈对象)—— 两起悬案(立威/清除障碍?)
网络的中心是“七哥”,但“七哥”是谁?藏在哪里?
U盘名单是经济链条,暴力悬案是统治根基。这个网络在永昌路一带盘踞多年,根深蒂固。
要摧毁它,必须找到“七哥”的真实身份,拿到确凿的暴力犯罪证据(比如超市案的真凶证据),并一举切断其经济命脉和庇护网。
U盘里的加密文件,很可能就是指向“七哥”身份或暴力证据的关键!
就在林澈沉浸于推理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先梭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得手。”
紧接着又发来一段语音,点开,是李先梭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的叙述:
“林哥,我跟小虾米‘聊’了会儿。这小子快崩溃了,抽了我三根中华,哆哆嗦嗦说了不少。确认了几点:第一,他就是个最底层的跑腿送信的,只知道‘七哥’是个称呼,没见过真人,平时指令都是通过纸条或电话(不显示号码)传达。第二,他确实被怀疑私吞了‘重要东西’,非常害怕。第三,他提到大概一个月前,‘七哥’让他给一个坐轮椅的人送过几次‘药钱’,但强调是‘帮朋友送的慈善捐助’,还警告他不许多问。第四,聚友家常菜的老板张姐,好像欠了‘七哥’不少钱,餐馆的‘份子钱’一直没交齐,小胡的任务之一就是盯着张姐,防止她跑路或者报警。第五,小胡说最近‘上面’催得很紧,好像在找什么‘账本’,还提到‘瞎子’不中用了之类的。哦,还有,他无意中提到,‘七哥’好像对‘新来的警察’和‘爱管闲事的老警察’特别在意,让他们‘眼睛放亮点’。”
信息量巨大!几乎印证了林澈的大部分猜测!
送“药钱”给坐轮椅的人——这几乎坐实了吴建国(W)是被长期敲诈/控制的受害者,所谓的“药钱”可能就是保护费或封口费的一种委婉说法!
张姐欠钱,餐馆是控制点之一——“聚友家常菜”果然深陷其中。
找“账本”——U盘!
特别注意“新来的警察”和“爱管闲事的老警察”——目标明确指向林澈和老陈!“七哥”网络已经将他们视为重大威胁!
李先梭的“铁嘴功”和“钞能力”(中华烟),立下大功。
林澈立刻回复:“干得好。安抚住小胡,别让他起疑或做出过激举动。另外,问问他,知不知道‘七哥’或者他身边有没有特别的日子、数字、或者口头禅?”
几分钟后,李先梭回复:“问了,他说不知道。‘七哥’很神秘,指令都很简短。不过……小胡提到,有一次他听到电话那头(可能是‘七哥’或亲信)催促时,骂了一句‘妈的,再不搞定,老子跟你们一起完蛋!’,口音有点怪,带点……北方腔?不确定。”
北方腔?一个可能的细节。
林澈记下。密码会不会和“七哥”的籍贯、生日、或者某个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有关?
就在这时,林澈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发出了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获取关键关联信息(底层人员口供)。】
【线索关联度提升。】
【对加密压缩包密码进行模糊推演……基于现有信息(北方腔、组织特征、暴力历史、经济控制),密码可能为以下类型之一:】
【1. 核心人物生日或组织成立日期(需结合北方常见日期格式)。】
【2. 与暴力案件相关的特定数字组合(如案发日期、金额、编号)。】
【3. 组织内部使用的特定暗语或代号变体。】
【提示:密码可能具备一定文化或地域特征。请宿主结合“北方腔”线索,注意数字与方言发音的潜在关联。】
系统也在帮忙缩小范围!
北方腔,特定日期,暴力案件……
林澈的目光,猛地落在了网状图上“永昌路超市抢劫杀人案(2017年4月17日)”和“吴建国抢劫致残案(约十一年前,具体日期未知)”这两个节点上。
这两个日子,对“七哥”网络来说,无疑具有特殊意义!一个是确立恐怖统治的起点(可能),一个是展示暴力的典型案例。
尤其是超市案,A-2017-0477 这个编号,会不会被用作某种密码基础?或者,案发日期“20170417”?
但系统提示注意“北方腔”和“方言发音关联”。北方某些地区对数字的读音有特点,比如“1”读“幺”,“7”读“拐”等等。
如果“七哥”是北方人,他会不会用这种方言读音来设置密码?比如“20170417”用北方方言数字读音来转换?
林澈感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还需要具体的方言知识和验证。
他需要查一下,北方主要方言区的数字读音习惯。另外,需要设法核实吴建国案的确切日期,以及……“七哥”可能的籍贯!
这些,或许能从老陈、秦薇,甚至市局赵队那里,通过更巧妙的方式获得。
而李先梭那位“工商部门的表哥”,或许也能帮忙查查“聚友家常菜”老板张姐及其配偶的籍贯信息?如果张姐夫妇也是被控制者,他们的籍贯可能没有直接关联,但如果是“七哥”网络的早期成员或同乡,那就另当别论了。
思路逐渐清晰。林澈给李先梭发了条信息:“想办法,查张姐夫妇,还有‘七哥’可能关联的北方籍贯信息。另外,注意安全,‘七哥’知道我们在盯他们了。”
李先梭很快回复:“明白。我已用‘浪子回头想正经做生意考察市场’为由,托我表哥查了,明天可能有消息。至于籍贯……我想办法。安全方面,放心,我惜命得很。”
放下手机,林澈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掩盖着无数暗流。
小胡的恐惧,“七哥”的焦躁,U盘的秘密,北方腔的线索……一切都在发酵。
而他和李先梭这对临时搭档,一个藏着黑道大佬的灵魂和致命系统,一个顶着纨绔的外壳却有着铁嘴和玲珑心,正一步步撬动着这个盘踞多年的黑暗网络。
密码的答案,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林澈知道,越接近真相,危险也就越近。
“七哥”绝不会坐以待毙。
下一次的暗流,会以何种形式涌来?
他握了握拳,眼神在夜色中,冰冷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