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上升的速度在加快。
从深海探测器的画面可以看到,那座边长五百米的黑色建筑正像被无形之手托举着,以每分钟三米的速度稳定上浮。它表面的衔尾蛇纹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透过千米深的海水,将方圆几公里的海域染成诡异的青色。
“方舟七号”平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夜莺盯着声呐屏幕,声音紧绷:“深度八百米……七百米……照这个速度,它会在四小时内浮出水面。但问题是——它为什么会现在出现?而且刚好在我们附近?”
陆沉舟站在控制台前,左手按在儿子所在的医疗舱观察窗上。陆信之依然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甚至过于平稳——心跳每分钟六十次,呼吸每分钟十二次,体温恒定在36.5度,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它是因为信之出现的。”秦雨眠坐在轮椅上,腿上摊着一本破旧的笔记——那是她从实验室带出的最后一本研究手稿,“我在初代样本的基因序列中发现了坐标信息,指向全球七个深海点。这里是其中之一。当‘归零者’的能力被激活到一定程度,这些沉睡的‘信标’就会醒来。”
“信标?”沈清歌从医疗舱前转过身,“为谁引路?”
秦雨眠翻到手稿的某一页,上面是手绘的金字塔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法辨认的文字。
“为‘播种者’。”她轻声说,“或者说,为播种者的‘回收船’。”
控制室里陷入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海浪拍打平台的声响。
“妈,”沈清歌艰难地开口,“你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我?”
秦雨眠抬头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因为有些知识本身就是诅咒。知道得越多,就越被束缚。我希望你能过平凡的生活,青鸟。我希望信之能当个普通的孩子。”
她抚摸着手稿上的金字塔图案:
“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金字塔已经醒了。它会发出信号,吸引所有该来的人。”
仿佛印证她的话,通讯系统突然自动启动。不是他们操作的,而是被外部信号强制接入了。
屏幕上出现一片雪花,然后逐渐清晰——是顾知行的脸。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金丝眼镜,斯文的笑容,但背景不再是IGEC的办公室,而是一个类似飞船驾驶舱的地方,透过舷窗能看到星空。
“晚上好,各位。”顾知行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身边,“或者我该说——早上好?时区总是让人困扰。”
陆沉舟立刻拔枪,但意识到这毫无意义:“顾知行。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顾知行笑了,“这取决于你问的是哪个‘我’。从生物学角度,我是顾知行,国际遗传伦理委员会特派调查员,三十五岁,父母早逝,履历清白。从历史角度,我是‘守望者’第七十二代继承人,负责监视地球文明的基因发展轨迹。”
他顿了顿,透过屏幕看着医疗舱里的陆信之:
“而从使命角度……我是‘播种者’的收割代理人。我的任务是,当钟声敲响七次时,评估播种成果,决定是否进行‘大收割’。”
秦雨眠的手在颤抖:“大收割……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秦博士。”顾知行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外面,星空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不是星星,是某种构造体的轮廓,“‘播种者’在七万四千年前来到地球,对原始人类进行了第一次基因播种。此后每隔一万年左右,他们会回来检查成果,根据文明发展程度和基因进化水平,决定是否‘收割’——将成熟的基因样本带走,用于其他星系的殖民计划。”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震惊的众人:
“上一次收割是在公元前一万年左右,带走了当时最先进的亚特兰蒂斯文明。而这一次……收割的时间到了。”
沈清歌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控制台,声音嘶哑:“你胡说……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顾知行挑眉,“你们已经看到了金字塔,看到了信之的能力,看到了那些隐藏在人类基因中的‘种子’。这一切,都是播种者留下的标记。而苏映雪——可怜的苏博士——她以为自己在创造新人类,其实她只是在无意中,激活了播种者预设的程序。”
他调出一份基因图谱,上面显示着陆信之的完整序列。某些段落被高亮标记,旁边标注着复杂的符号。
“看这里,第七对染色体,非编码区第四段。这不是自然的基因变异,这是人工插入的启动代码。当这个代码被激活——比如通过‘归零者’的共振声波——它就会向深空发射信号,通知播种者:果实成熟了,可以收割了。”
陆沉舟盯着屏幕:“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利用?”顾知行摇头,“不,我是引导。引导你们发现真相,引导信之觉醒,引导金字塔浮出水面。没有我的‘帮助’,你们现在还蒙在鼓里,而苏映雪已经用她的愚蠢计划毁掉了这个星球上最有价值的基因库。”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收割船已经进入地球轨道。七小时后,它会降落在金字塔顶端。按照程序,我会评估当前文明的基因水平,决定收割比例——通常我们会带走文明中最优秀的10%,留下剩下的作为……怎么说呢,‘种子保留地’。”
秦雨眠突然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顾知行笑了:“秦博士,你没有说‘不’的权力。播种者是七级文明,人类连一级都不到。这就像蚂蚁对大象说‘不’一样可笑。”
“但蚂蚁可以咬大象的脚。”陆沉舟冷冷地说,“我们可以毁掉金字塔。”
“然后呢?”顾知行反问,“毁掉一个信标,还有六个。而且,如果收割船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收到信号,它会默认‘收割失败’,启动备用方案——净化协议。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全球基因重置。所有人类会被还原到原始状态,文明归零,从头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比死更可怕。想象一下,所有人都变成婴儿,忘记语言,忘记知识,忘记如何生火、如何耕种、如何建造房屋。人类会退回到石器时代,而这次,没有播种者的帮助,你们可能需要几十万年才能重新爬上来。”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歌看着医疗舱里的儿子,眼泪无声滑落。她的孩子,从出生就被卷入这场跨越七万年的阴谋,成为外星文明收割地球的“信号灯”。
“信之知道吗?”她轻声问,“他知道自己是……信号吗?”
顾知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的潜意识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抵抗。每一次使用能力,每一次发出声波,都在消耗他抵抗的意志力。当抵抗彻底消失时,他会成为完美的信标,引导收割船完成最后的定位。”
他看向陆沉舟: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交出陆信之,让我带他去金字塔完成收割仪式。作为交换,我可以让收割船只带走基因最优秀的一万人,剩下的六十亿人继续生活,甚至可以获得播种者的部分技术馈赠。”
“第二呢?”
“第二,你们继续抵抗。但那样的话,七小时后,当收割船降落时,它会启动强制收割程序。届时会有多少伤亡,会造成多大破坏,我无法保证。而且……”顾知行停顿,“陆信之会第一个被收割。作为‘归零者’,他是最珍贵的样本,播种者会不惜一切代价带走他。”
通讯切断。
屏幕变黑,映出控制室里每个人苍白的脸。
“他在说谎。”夜莺第一个打破沉默,“一定有其他方法。”
“但如果是真的呢?”蝰蛇低声说,“如果真有外星文明要收割人类,我们能怎么办?用枪打宇宙飞船吗?”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走到医疗舱前,看着里面沉睡的儿子。六个月大的婴儿,小拳头蜷缩着,睫毛在眼皮下微微颤动,像在做梦。
“信之在梦里抵抗。”秦雨眠轻声说,“我能从他的脑波图里看出来——激烈的波动,像在战斗。他在和体内的‘启动代码’战斗。”
沈清歌也走过来,手贴在玻璃上:“我们能帮他吗?”
“也许。”秦雨眠调出儿子的基因序列,“如果启动代码是人工插入的,那理论上……也可以被人工删除。但需要非常精密的技术,而且必须在金字塔内部进行——那里应该有播种者留下的基因编辑设备。”
“也就是说,”陆沉舟总结,“我们不但要去金字塔,还要进入它内部,找到设备,删除信之体内的启动代码,阻止收割信号。同时还要面对顾知行和可能的播种者。”
“而且必须在七小时内完成。”夜莺补充。
任务看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没有人说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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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准备完成。
“方舟七号”平台上,“深渊”组织了所有可调动的力量——四十七名战斗人员,十二名技术人员,还有秦雨眠作为科学顾问。苏映雪被留在医疗舱,注射了强效镇静剂,由两名队员看守。
陆沉舟和沈清歌站在甲板上,看着远方海面。金字塔的顶部已经浮出水面——黑色的三角形尖端,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它太大了,即使只露出顶部,也像一座小岛。
“我计算了结构,”秦雨眠在通讯器里说,“金字塔入口应该在顶部,但可能被水淹没。我们需要潜水装备。”
“已经准备好了。”夜莺检查着潜水服,“但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根据声呐扫描,金字塔内部是空心的,结构极其复杂,像迷宫。”
“还有六小时四十七分钟。”蝰蛇看着倒计时,“收割船应该已经进入近地轨道了。”
沈清歌最后一次检查了婴儿背带。陆信之依然昏迷,但她必须带他进去——只有他的基因能打开金字塔的门,也只有他的存在,能激活内部的设备。
“清歌,”陆沉舟握住她的手,“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傻话。”沈清歌打断他,“我们会一起回来。带着信之,一起。”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嘴唇。那是一个很轻的吻,但包含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我爱你,我信你,我要和你一起走到最后。
队员陆续下水。夜莺带领第一小队开路,蝰蛇带领技术组携带重型设备。陆沉舟和沈清歌在中间组,秦雨眠在最后的支援组。
海水冰冷。潜水服能保持体温,但那种深海的压迫感无法消除。他们向着金字塔游去,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的水域。
靠近时,金字塔的巨大让人窒息。它表面的黑色材质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未知的复合材料,触手冰凉,坚硬无比。表面的衔尾蛇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们找到入口——不是门,是一个三角形的开口,边长三米,边缘光滑,内部漆黑一片。水从这里流入,但很快被某种力场阻隔,形成了一个无水区。
“空气检测安全。”夜莺报告,“可以进入。”
他们爬进开口,落在金字塔内部的地面上。地面也是那种黑色材质,但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某种生物组织。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中空结构中央,四周是高耸的墙壁,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不是衔尾蛇,而是更复杂的图案,像是星图,又像是某种电路的布线。
“这里……”秦雨眠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震惊,“这里的结构和我在初代样本中看到的‘记忆碎片’一模一样。”
“什么记忆碎片?”沈清歌问。
“初代样本——那个‘未来时间旅行者’——他的基因里藏着记忆片段。其中一个片段就是这个地方。他在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他们沿着一条发光的通道前进。通道似乎是向下螺旋的,坡度很缓,但一直在深入金字塔内部。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浮雕——不是人类的艺术风格,线条简洁到极致,描绘的内容却让人不安:一群高大的人形生物,正在对原始人类进行某种操作;然后是那些人类在建设城市,发展文明;再然后是金字塔从海中升起……
“这是播种者的历史记录。”秦雨眠分析,“他们在展示自己如何‘培育’人类文明。”
通道突然变宽,进入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立方体,边长约两米,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们的倒影。
立方体下方,是一个操作台,上面布满了发光的控制面板。面板上的符号无人能懂,但结构看起来……熟悉?
“这是基因编辑设备。”秦雨眠走到操作台前,“但比人类的设备先进无数倍。看这里——它可以直接读取和修改基因序列,不需要提取DNA,不需要培养细胞,是直接对活体进行编辑。”
她看向沈清歌怀中的陆信之:
“理论上,这里可以删除信之体内的启动密码。”
“那就动手。”陆沉舟说。
“但有个问题。”秦雨眠指着操作台上的一个指示器,“设备需要能量。而这个能量源……”她指向大厅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在那后面。而且,设备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一个提供基因样本,一个进行编辑。必须有亲缘关系。”
沈清歌立刻说:“我和我妈来。”
“不。”秦雨眠摇头,“清歌,你和沉舟来。你们两个是信之的父母,基因链接最强。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去那扇门后面。那里应该有关于播种者和‘大收割’的全部真相。我必须知道,才能帮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妈,那太危险了——”
“我活了五十二年,七年在昏迷中度过,剩下的时间大半在实验室。”秦雨眠微笑,“如果这最后的时刻能用来拯救我的外孙,拯救人类,那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她拥抱了女儿,又摸了摸外孙的脸,然后走向那扇门。夜莺想跟上,但被秦雨眠阻止:“我一个人去。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
门自动滑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秦雨眠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是沈清歌从未见过的平静和决绝,然后走了进去。
门关闭。
大厅里只剩下陆沉舟、沈清歌、夜莺小队和技术人员。
“开始吧。”陆沉舟说。
他们按照秦雨眠的指示,将陆信之放在操作台中央的一个透明平台上。平台亮起柔和的蓝光,将婴儿整个笼罩。屏幕上开始滚动陆信之的完整基因序列,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沈清歌站在操作台左侧,将手放在一个手掌形的凹陷处。陆沉舟在右侧,做同样的动作。设备需要父母的生物特征确认权限。
“权限确认中……”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不是人类的语言,但他们都听懂了,“检测到样本载体父母。开始分析启动代码……”
屏幕定格在第七对染色体非编码区第四段。那段被顾知行称为“启动代码”的序列,正在发出红色的光。
“启动代码已激活97%。是否删除?”
“是。”沈清歌和陆沉舟同时说。
“警告:删除启动代码可能导致样本载体的基础生理功能紊乱。成功率:43%。是否继续?”
他们对视一眼。
“继续。”陆沉舟说。
“开始删除程序。预计耗时:二十七分钟。”
操作台发出低沉的嗡鸣。平台上的陆信之突然抽搐了一下,小脸皱起,发出痛苦的呜咽。但他没有醒,像是在梦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宝宝……”沈清歌想伸手,但设备提示必须保持手掌接触。
“相信他。”陆沉舟轻声说,“我们的儿子很坚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夜莺小队在四周警戒,但金字塔内部似乎没有其他生物存在,只有那些发光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在观察他们。
第二十分钟,秦雨眠那边传来通讯:
“我找到了……能量源……还有真相……”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息,“能量源是……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但不是生物的……是机械和生物的结合……它维持着金字塔运转了七万年……”
“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真相……”秦雨眠停顿,“播种者……他们不是外星人……他们是未来的人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我看到了记录……七万四千年后,人类文明发展到巅峰,但遭遇了无法逾越的障碍——基因锁。为了突破,他们启动了‘时间播种计划’,将经过优化的基因代码送回过去,播撒在原始人类身上。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回来检查进度,带回进化成果,加速未来人类的进化……”
秦雨眠的声音里带着荒诞的悲凉:
“我们一直在和自己的后代战斗。播种者,就是未来的我们。他们要收割的,是现在的我们。这一切……是人类在吃自己。”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陆沉舟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顾知行在帮未来的我们,收割现在的我们?”
“恐怕是的。”秦雨眠说,“而且最讽刺的是……能量源那个心脏,根基基因检测,它属于……”
她停顿,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陆振华。”
沈清歌和陆沉舟同时僵住。
“父亲?”陆沉舟难以置信。
“不,不是你的父亲陆振华,是初代实验体——那个‘未来时间旅行者’。”秦雨眠解释,“他根本不是来自未来,他是播种者计划的执行者。七万四千年前,他自愿将自己的心脏留在这里,作为信标的能量源,等待收割的时机。而他的意识被送回未来,成为‘播种者’的一员。”
她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我在记录里看到……当启动代码被删除,能量源就会停止。金字塔会沉回海底,收割船会失去坐标,返回未来。但代价是……”
“是什么?”
“陆信之会继承那个心脏的使命。”秦雨眠的声音在颤抖,“删除启动代码需要新的能量源替代。而信之的‘归零者’基因,是唯一能维持金字塔运转七万年的替代品。如果他成为能量源……他会永远留在这里,维持金字塔沉睡,直到下一个七万年。”
沈清歌尖叫:“不!绝对不行!”
“还有另一个选择。”秦雨眠说,“摧毁能量源,摧毁金字塔,让收割船永远找不到地球。但那样的话……陆振华的心脏会停止跳动,他在未来的意识会知道计划失败。而根据记录,播种者有备用计划——如果收割失败,他们会启动‘文明重置’,将整个地球的时间线回滚到播种前。”
她顿了顿:
“那意味着,人类文明从未被播种过。没有金字塔,没有初代实验体,没有青鸟项目,没有陆沉舟,没有沈清歌,也没有陆信之。我们所有人,从未存在过。”
三个选择。
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残酷。
操作台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删除程序剩余四分钟。
而就在这时,大厅入口传来脚步声。
顾知行走了进来。
他不再是之前那副斯文的学者模样,而是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紧身服,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是枪械的武器——发光的棍状物,尖端噼啪作响。
“时间到了。”顾知行微笑,“删除程序完成前,我必须带走样本。”
夜莺小队立刻举枪,但那些武器对顾知行的人无效——子弹在距离他们一米处就被无形的力场弹开。
“别浪费力气了。”顾知行走向操作台,“我是七级文明代理人,你们的武器对我无效。现在,请把样本交给我。我可以保证,在收割时,你们的基因会被特别保留,在未来的新世界里重生。”
陆沉舟挡在妻儿面前:“你休想。”
“真是感人。”顾知行摇头,“但感情救不了任何人。你们知道为什么播种者每隔一万年才回来一次吗?因为文明的发展需要时间。但这一次,我们提前了——因为陆信之的‘归零者’基因,是播种者七万年试验中,最完美的成果。他不仅能加速人类进化,还能治愈所有基因缺陷。有了他,播种者可以瞬间突破基因锁,进入下一个进化阶段。”
他看着平台上的婴儿,眼神狂热:
“所以,他必须被带走。这不只是任务,这是……使命。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沈清歌抱紧儿子:“他的未来就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顾知行叹息:“那就抱歉了。”
他挥手,身后的人开始逼近。
而操作台上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十。
九。
八。
陆沉舟握紧沈清歌的手。
七。
六。
秦雨眠在通讯里喊:“我找到第四个选项了!”
五。
“什么选项?”
四。
“让信之自己做选择。”
三。
平台上的陆信之,突然睁开了眼睛。
二。
那双眼睛,不再是婴儿的清澈。
一。
而是映出了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