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05:39:39

永安急报送抵成都时,正是辰时初刻。

朝会刚开,蒋琬正在禀报汉中百姓南迁的安置情况,一名禁军都尉就浑身浴血冲进大殿,“扑通”跪倒:

“陛下!永安急报!东吴水军三万,战船三百艘,已至夔门!守将罗宪率军死守,但……但城中有人开城献降!”

大殿死寂一瞬,随即炸开!

“东吴背盟!”

“诸葛恪狼子野心!”

“永安若失,长江天险尽归东吴!”

嬴政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嗒,嗒,嗒。

“献降的是谁?”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是永安都尉张铭……”都尉喘着粗气,“他是……张裕的侄子!”

轰——

所有目光瞬间射向文官队列中的张裕。

张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陛、陛下!臣冤枉!臣与此事绝无干系!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嬴政笑了,“张卿,你长子张峻,此刻应在建业吧?”

张裕如遭雷击。

“三日前,张峻以‘行商’为名离蜀,走的是长江水道。”嬴政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朕很好奇,什么样的生意,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东吴做?”

他走到张裕面前,俯身:

“张卿能给朕解释解释吗?”

张裕“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犬子确实是去行商!绝无通敌之事!那、那张铭虽是臣侄子,但早已分家多年,他的所作所为,与臣无关啊!”

“无关?”嬴政直起身,望向殿外,“那就等等看。”

“等……等什么?”

话音未落,殿外又冲进一人。

是黑冰台赵壹。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手中高举一封密信:

“陛下!黑冰台急报!截获张裕与诸葛恪密信三封!另有——张家私兵两千人,已于昨夜秘密离开庄园,去向不明!”

张裕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两个时辰后,成都北门城楼。

嬴政一身戎装,按剑而立。身旁站着姜维、蒋琬、费祎等重臣,身后是三千禁军。

城下,黑压压一片。

不是东吴军,是益州世家的私兵。

张、李、王三家,加上依附他们的中小家族,凑出了足足三千人。这些私兵装备精良,甚至有不少军制弩箭、甲胄——显然是多年暗中积攒的家底。

为首三人骑马而立。

张裕居中,左右是李邈、王甫。这三位家主此刻都穿了轻甲,腰佩长剑,一副“清君侧”的架势。

“陛下!”张裕在城下高喊,“东吴犯境,乃因陛下推行暴政,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臣等不得已,率义兵入京,请陛下——退位让贤!”

“退位?”嬴政笑了,“让给谁?让你吗?”

“臣不敢!”张裕拱手,“先帝尚有幼孙刘恂,聪慧仁德,可继大统!陛下若能退居太上皇,颐养天年,臣等保证陛下……”

“保证朕什么?”嬴政打断,“保证朕像汉献帝一样,在深宫里等死?”

张裕语塞。

“张裕,李邈,王甫。”嬴政声音转冷,“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放下兵器,解散私兵,朕只诛首恶,不累家人。”

三人对视,眼中闪过疯狂。

“陛下既执迷不悟,”李邈拔剑,“那就休怪臣等无礼了!攻城!”

私兵齐吼,开始向前推进。

城上禁军张弓搭箭。

“陛下,”姜维低声道,“是否……”

“等等。”嬴政抬手。

他看向城内。

成都街道上,无数百姓正惊恐地望着城楼,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私兵。男人护着妻儿,老人瑟瑟发抖,孩童在哭。

嬴政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面对城内百姓,运足力气:

“成都的父老——!”

声音如雷,传遍半城。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城楼。

“朕知道,你们怕。”嬴政指着城外,“怕那些私兵打进来,烧你们的屋,抢你们的粮,杀你们的人!”

“朕也怕。”他顿了顿,“怕守不住这座城,怕对不起你们叫朕一声‘陛下’!”

百姓安静听着。

“但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说怕的。”嬴政声音陡然提高,“朕是来告诉你们——这城,是你们的城!这国,是你们的国!这家,是你们的家!”

“贼兵要破你们的城,亡你们的国,毁你们的家!”

“你们——”

他猛地拔剑,剑指苍穹:

“答不答应?!”

长久的死寂。

然后,人群中一个老汉颤巍巍举起拳头: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吼声如潮,从城内涌起。

嬴政剑锋下指,指向城下私兵:

“那朕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亲手保护自己家园的机会!”

他转身,对姜维下令:

“开武库!发放兵器!凡成都青壮,愿守城者,每人领刀一口,弩一具,箭二十支!杀敌一人,赏钱十贯!斩贼首者,赏田五亩!”

“陛、陛下!”蒋琬脸色大变,“百姓持械,恐生大乱啊!”

“乱?”嬴政冷笑,“贼兵就在城外,还能乱到哪去?”

他看向费祎:

“费卿,你带人登记发械。记住——领械者需画押立誓:器械只对城外贼兵,若有持械作乱、劫掠百姓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诛九族。”

费祎浑身一颤:“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成都武库大开。

长刀、短矛、弓弩、箭矢……堆积如山的兵器被搬上街头。百姓排成长队,在官吏登记后领取武器。

领到兵器的人,没有散去。

他们自发聚集成队,登上城墙,填补禁军防守的薄弱处。有屠夫提着砍骨刀,有铁匠握着铁锤,有农夫扛着草叉,有书生握着刚刚发下的弩,手在发抖,但眼神坚定。

“陛下……”姜维看着这一幕,声音有些发哽,“臣从未见过……”

“见过。”嬴政望着城墙下开始攻城的私兵,“秦灭六国时,函谷关下,老秦人就是这样守的。”

他顿了顿: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民若愿死战,则天险可守。”

这时,城下私兵已架起云梯。

“放箭!”姜维令下。

禁军箭雨倾泻,但私兵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很快,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私兵开始登城。

“杀——!”

禁军持矛猛刺,将登城者捅落。但私兵太多,第二架、第三架云梯接连搭上。

突然,一段城墙处传来惊呼——守在那里的禁军被压制,私兵已登城十余人,正在扩大立足点!

“快!调预备队!”姜维急喝。

但来不及了。

眼看那段城墙就要失守,突然,一群百姓冲了上去。

是刚才领了兵器的屠夫、铁匠、农夫。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就是闷头往前冲。屠夫挥着砍骨刀,一刀劈开私兵的头盔;铁匠抡起铁锤,砸碎一人的胸骨;农夫草叉乱捅,虽不致命,却逼得私兵连连后退。

更有书生在后方,哆哆嗦嗦端起弩,闭眼扣动机括——

噗!

弩箭射穿一名私兵的眼眶。

书生睁眼,看见敌人倒下,先是一愣,随即呕吐起来。但吐完,他又颤抖着装上一支箭。

“守住!守住!”有人嘶吼。

百姓和禁军混在一起,用身体、用刀、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死死堵住那段城墙。

私兵的攻势,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张裕在城下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

“这些贱民……”他咬牙,“传令!用火攻!烧城门!”

私兵推着浇了火油的冲车,冲向城门。

城上箭雨阻挡,但冲车有厚木板遮盖,难以阻止。眼看冲车就要撞上城门——

轰!

城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人主动打开的。

张裕一愣。

然后他看见,城门内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禁军。

是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菜刀、木棍、砖石,甚至有人端着滚烫的热油。

为首是个白发老妪,她颤巍巍举起一盆滚油,对着冲车就泼——

“啊——!”

推车的私兵惨叫着倒地打滚。

“跟这些狗娘养的拼了!”老汉嘶吼。

百姓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就是往前冲,用身体撞,用手抓,用牙咬。

私兵愣住了。

他们打过仗,杀过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这些不是士兵,是疯子!是不要命的疯子!

“退!后退!”李邈慌了。

但来不及了。

百姓已经冲进私兵阵中。一个人倒下去,十个人冲上来。一个老人被砍倒,他的儿子红着眼扑上去,死死咬住私兵持刀的手。

混乱。

彻底的混乱。

三千私兵,被数千百姓冲得七零八落。

城楼上,嬴政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眼睛。

“陛下,”姜维低声道,“是否出城接应?”

“不。”嬴政睁眼,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让他们打。”

“可百姓死伤……”

“死伤?”嬴政望向城外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姜维,你记住——今天流的每一滴血,都会变成这座城的骨。今天死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这座城的魂。”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成都再不是一座城。”

“它是……国都。”

战斗持续到申时。

私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可以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队,可以面对严整的阵型,但面对这些不要命的百姓,他们怕了。

开始有人扔下兵器逃跑。

然后逃跑变成溃败。

张裕、李邈、王甫三人被亲兵护着,试图突围。但四面八方都是百姓,都是红了眼的人。

“张裕在那!”

“别让他跑了!”

人群涌来。

张裕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三人背靠背,被数百百姓围在中间。

“陛、陛下!”张裕嘶声朝城楼喊,“臣愿降!臣愿交出所有家产!只求饶臣一命!”

城楼上,嬴政俯视着他。

“张裕。”

声音很轻,却穿透喧嚣。

“朕给过你机会。”

张裕脸色惨白。

“现在,朕再给你一个选择。”嬴政缓缓道,“你自己死,或者——”

他指了指张裕身边瑟瑟发抖的李邈、王甫:

“你杀了他们,朕饶你全族。”

李邈、王甫猛地扭头,惊恐地看着张裕。

张裕眼中闪过挣扎,随即涌上疯狂。

“对不住了……”

他拔剑,一剑刺穿李邈胸膛。

李邈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缓缓倒下。

王甫尖叫着要跑,张裕追上去,从背后一剑捅穿。

然后,他提着滴血的剑,跪地:

“陛下!臣已诛此二贼!求陛下……”

话没说完。

一支弩箭从城楼上射下,精准贯穿他咽喉。

张裕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仰面倒地。

城楼上,嬴政放下弩。

“朕只说饶你全族,”他淡淡道,“没说不杀你。”

夜幕降临时,战斗彻底结束。

三千私兵,战死八百,投降两千余。三家核心子弟被擒四十七人,其余或死或逃。

成都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但百姓已经开始自发清理。他们抬走尸体,冲刷石板,仿佛刚才那场血战只是一场噩梦。

皇宫,正殿。

灯火通明,百官齐聚,但人数少了一小半——那些与世家勾结的官员,下午已被禁军一一抓捕。

“陛下,”蒋琬声音沙哑,“此战,百姓战死三百二十一人,伤千余。禁军战死八十七人,伤三百。贼兵……”

“百姓的抚恤,”嬴政打断,“阵亡者,每户赏钱百贯,授田十亩,免赋十年。伤者,朝廷供养至愈,另赏钱三十贯。”

“陛下,国库……”

“抄家。”嬴政冷冷道,“张、李、王三家,及其党羽,全部家产充公。朕粗略估算,足够抚恤十倍。”

蒋琬沉默。

“另外,”嬴政看向姜维,“姜将军。”

“臣在。”

“永安那边,你怎么看?”

姜维沉思片刻:“诸葛恪此来,必是以为蜀中内乱,可趁虚而入。如今内乱已平,他可选择退兵,也可选择……强攻。”

“他会强攻。”嬴政笃定。

“为何?”

“因为他是诸葛恪。”嬴政冷笑,“此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既已出兵,若不拿下点战果,如何向东吴朝野交代?”

他顿了顿:

“所以,朕要你去永安。”

姜维一怔:“陛下,臣若去永安,成都防务……”

“成都朕亲自守。”嬴政起身,“你带一万新军,星夜驰援。记住——不要守城。”

“不守城?”

“对。”嬴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永安城外,“在城外设伏。诸葛恪骄横,必轻视蜀军。等他攻城受挫,士气低落时……”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全歼。”

姜维眼睛一亮:“臣明白了!”

“还有,”嬴政补充,“若擒住诸葛恪,不要杀。”

“为何?”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嬴政眼中闪过算计,“东吴朝中,不服他的人多了。放他回去,东吴自乱。”

姜维深深看了嬴政一眼。

这位陛下,不止会打仗,更懂人心。

“臣,遵旨。”

三天后,洛阳。

司马懿收到密报时,正在用晚膳。

他看完,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父亲?”司马师疑惑。

“刘禅……”司马懿声音发干,“他用百姓守城……全歼了三千私兵?”

“是。”暗卫首领跪地,“成都一战,张裕等三家覆灭,百姓死战不退,私兵全军覆没。如今刘禅已抄没三家,家产充公,并派姜维率军驰援永安。”

司马懿缓缓坐回椅中。

“百姓……死战……”他喃喃自语,“为什么?”

“据细作报,刘禅开武库发兵器,许以重赏。且……”暗卫迟疑,“他在城楼上那番话,让百姓觉得,守城是在守自己的家。”

司马懿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

“我们错了。”

“错了?”

“错得离谱。”司马懿苦笑,“我们一直以为,刘禅是靠权谋、靠狠辣在掌控蜀汉。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方:

“他在收买人心。”

“人心最廉价,也最昂贵。”司马懿喃喃,“他用几把刀、几句口号,就换来了成千上万愿意为他死的人。”

他转身,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传令郭淮,即刻派兵进驻汉中。不要再等了。”

“父亲?”司马师愣住,“您不是说,汉中可能是陷阱……”

“现在是陷阱,也得跳了。”司马懿声音转冷,“若让刘禅彻底掌控蜀汉,整顿好内政,收拢了民心……到时候,他就不是守,而是攻了。”

他顿了顿:

“我们必须在他羽翼丰满之前,把他按死在蜀中。”

“那东吴那边……”

“不用管。”司马懿摆手,“诸葛恪那个蠢货,成不了事。现在真正的敌人……”

他望向西方,眼中寒光闪烁:

“是那个一夜之间,让贱民都敢持刀上城墙的‘刘禅’。”

深夜,成都皇宫。

嬴政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望着满城灯火。

城中还在办丧事,哭声响彻街巷。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这座城终于醒了。

赵壹悄然而至。

“陛下,姜将军已出发。黑冰台密报,司马懿已命郭淮进驻汉中。”

“猜到了。”嬴政淡淡说,“那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还有一事。”赵壹迟疑,“今日城中清理战场时,发现几个孩童……在玩‘守城’的游戏。他们用木棍当刀,瓦片当盾,学陛下在城楼上喊话。”

嬴政沉默。

良久,他问:

“赵壹,你说朕这么做……是对是错?”

赵壹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百姓死了三百多人。”嬴政声音很轻,“他们本可以躲在家里,等禁军平乱。是朕把他们推上城墙,推到刀口下。”

他顿了顿:

“朕是不是……太狠了?”

赵壹跪下:“陛下,若今日百姓不战,城破之后,死伤何止三百?是陛下给了他们守家的机会,是陛下……”

“不必安慰朕。”嬴政打断,“朕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望向星空:

“千年前,寡人征发民夫修长城,死伤数十万。当时有儒生骂寡人暴虐,寡人把他坑了。但现在想想……”

他转过身,看着赵壹:

“若当时寡人告诉那些民夫,长城修好了,他们的子孙就不用再受匈奴劫掠。他们会不会……自愿去修?”

赵壹答不上来。

“所以朕今天懂了。”嬴政缓缓道,“百姓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有意义。”

“陛下……”

“传朕旨意。”嬴政声音转冷,“从明日起,成都城中立英烈碑,刻今日所有战死百姓姓名。每年今日,全城祭奠。”

“另,设忠烈祠,凡为国战死者,不论官兵百姓,皆可入祠,享四时香火。”

“再,凡战死者子弟,可入官学,朝廷供养至成年。”

他一连下了三道旨意。

赵壹一一记下,抬头时,看见嬴政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陛下,”他轻声问,“您……是在赎罪吗?”

“赎罪?”嬴政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不,是还债。”

他望向北方,望向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欠那些修长城的民夫的债。”

“欠那些死在战场上的秦军的债。”

“欠那些……被寡人一句‘书同文,车同轨’,就碾碎了整个生活的人的债。”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头发。

“这一世,”他轻声自语,“朕不再只是嬴政。”

“朕是刘禅,是蜀汉的皇帝。”

“朕要带着这些百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

【第八章完】

下章预告:

永安城外,姜维伏兵已就位,诸葛恪三万水军即将登陆!

汉中,郭淮抱病出征,五万魏军开进空城!

黑冰台冒死传回司马懿密令:“若取成都,可屠城立威。”

而嬴政在成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布局——

“传令王平:汉中可以给,但要让郭淮……埋骨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