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05:45:16

冰与火的刻度

六月的果市,暑气初显。

篮球馆里回荡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和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夜寒潭刚结束一场对抗赛,浑身湿透,红色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贲张的肌肉线条。他撩起衣摆擦汗,露出紧实的腰腹,汗珠顺着人鱼线滑入裤腰。

“潭哥,明天去邻市打友谊赛,真不带嫂子?”陈一洋灌了口水,笑嘻嘻地问。

夜寒潭睨他一眼:“她期末考。”

“也是,嫂子那成绩,不能耽误。”陈一洋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潭哥,你真不怕你不在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啊?”

夜寒潭擦汗的动作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来:“谁?”

“就……那个商七啊。”陈一洋说,“我听说他最近老去图书馆,就坐嫂子常坐的位置附近。虽然没搭话,但那眼神……啧。”

夜寒潭没说话,只是用力拧紧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他知道商七最近很“安分”。自从上次那番“我喜欢男生”的宣言后,商七确实没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他只是安静地出现在左西月的视线范围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这种“安分”,反而让夜寒潭更加警惕。

因为真正的猎人,从不急于出手。

他们在等,等猎物放松警惕,等时机成熟。

“他有动作吗?”夜寒潭问,声音平静。

“那倒没有。”陈一洋挠挠头,“就是……存在感太强了。而且潭哥,你不觉得嫂子对商七的态度,有点奇怪吗?”

夜寒潭抬眼。

“怎么奇怪?”

“就……没那么冷。”陈一洋斟酌着措辞,“你也知道,嫂子对别的男生那叫一个冰山,一个眼神就能冻死人。但对商七,她至少会点头打招呼,偶尔还会说两句话。”

夜寒潭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那是因为,”他说,“商七把自己包装成了‘无害的朋友’。”

他放下水瓶,拿起背包:“而西月,从来不防备朋友。”

因为左西月的世界里,人只分两种:她在意的,和她不在意的。

夜寒潭属于前者。

商七用谎言把自己伪装成了前者。

而其他人,都只是后者。

所以她对前者温和,对后者冰冷。

这很合理。

但夜寒潭知道,这种“合理”之下,藏着怎样的危险。

“行了,训练。”他站起身,走向球场,“明天比赛,今天加练一小时。”

陈一洋哀嚎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夜寒潭重新握起篮球,目光锐利如鹰。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能让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望而却步。

强到能让左西月无论何时回头,都能看见他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起一片天。

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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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左西月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论文。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穿着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支黑色普通头绳,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白皙的皮肤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规律的敲击声。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思考,眉头微蹙,表情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眼前这篇论文。

周围几桌的男生时不时偷瞄她,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因为“左西月难接近”已经是全校公认的事实。

她不像其他漂亮女生那样,会礼貌地拒绝追求者,会保持疏离但友好的距离。她是真的“冷”——不看,不听,不回应。你给她递情书,她会直接放在桌上,看都不看一眼;你试图搭话,她会像没听见一样走开;你挡了她的路,她会绕过去,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种彻骨的冷漠,让大多数男生望而却步。

只有一个人例外。

商七。

他此刻就坐在左西月斜后方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但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在她身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快两个小时。

看她皱眉思考,看她打字飞快,看她偶尔摘下眼镜揉揉眼睛,看她困倦时偷偷打哈欠——然后迅速坐直,强打精神继续写。

像只努力保持清醒的小猫,可爱得让人心疼。

商七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看见,左西月的头开始一点一点。

困意又来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但没过几分钟,眼皮又开始打架。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趴在了桌上。

眼镜被随手放在一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微张的嘴唇。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柔软得像一团云。

商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窗外。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她。

她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纯真得像孩子。

和醒着时那个冰山美人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让他心悸。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条加密信息:「七哥,西区那批货出问题了,彪哥的人想截胡。」

商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左西月,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图书馆。

走出大楼时,他拨通一个号码。

“位置。”他只说了两个字。

“旧码头三号仓库。”

“等我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商七快步走向停车场。黑色越野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驶离校园。

后视镜里,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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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码头,三号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两拨人正在对峙。

商七推开仓库门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外面套着皮夹克,下身是工装裤和军靴。短发利落,表情冷峻,眼神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

“七哥。”一个年轻人迎上来,低声汇报情况。

商七安静地听完,然后走到两拨人中间。

“货呢?”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仓库。

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咧嘴笑了:“小七爷,货在彪哥那儿。彪哥说了,这条线的生意以后归他管,您就别操心了。”

商七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火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明明灭灭,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然后抬眼,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问,语气平静。

中年男人愣了愣:“小……小七爷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中年男人甚至没看清商七是怎么动的,脸就被扇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全场死寂。

商七掸了掸烟灰,声音依旧平静:“再叫一遍。”

中年男人捂着脸,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货,三小时内送到老地方。”商七说,“晚一分钟,断你一根手指。”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彪哥,这条线是我爸给我的成年礼,他要抢,让他亲自来跟我爸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冰冷得像淬毒的刀。

“还有,”他说,“下次再让我的人传话,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仓库门关上,引擎声远去。

留下满仓库的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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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左西月从图书馆出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抱着几本书往宿舍走。校园小径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是夜寒潭发来的视频请求。

她接通,屏幕里出现夜寒潭的脸。他似乎在酒店房间,穿着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温柔似水。

“刚训练完?”左西月问。

“嗯,明天比赛。”夜寒潭凑近屏幕,“你呢,还在图书馆?”

“刚出来。”

“一个人?”

“嗯。”

夜寒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商七呢?”

左西月愣了愣:“他下午就不在了,可能有事吧。”

夜寒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西月,明天我比赛,你会看直播吗?”

“会。”

“那……”夜寒潭顿了顿,“如果我赢了,回来有奖励吗?”

左西月笑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夜寒潭也笑了,笑容干净明朗:“到时候告诉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左西月走到宿舍楼下。

“到了。”她说。

“嗯,早点睡。”夜寒潭说,“晚安,西月。”

“晚安。”

挂了视频,左西月正要上楼,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商七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插兜。他换了身衣服,还是全黑,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地闪着红光。

看见她,他掐灭烟,走了过来。

“这么晚才回?”他问,声音有些哑。

“嗯,写论文。”左西月看着他,“你下午去哪了?”

商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有点事。”他说得含糊,“处理完了。”

左西月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夜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夜寒潭明天比赛?”商七忽然问。

“嗯。”

“你会看吗?”

“会。”

商七又沉默了。

良久,他说:“左西月。”

“嗯?”

“如果……”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夜寒潭以后要去更远的地方打球,比如国外,你会跟他去吗?”

左西月怔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她刻意不去想。

因为夜寒潭的未来太耀眼了,耀眼到她不敢去规划,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那是他的未来,我没资格决定。”

“但你可以选择。”商七看着她,黑眼睛在夜色里深不见底,“选择跟他走,或者……留下。”

左西月的心脏轻轻一跳。

她看着商七,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你为什么问这个?”她问。

商七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应该有心理准备。夜寒潭那样的人,注定要去更大的舞台。而那个舞台上,可能没有你的位置。”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左西月心里。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那是他的选择。”她说,“而我的选择,是支持他,无论他去哪里。”

商七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上去吧,很晚了。”

左西月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商七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的方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遗憾?

又像是……不甘?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

回到宿舍,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商七那句话——

“那个舞台上,可能没有你的位置。”

她知道商七说的是事实。

夜寒潭的未来在NBA,在国家队,在世界级的赛场上。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需要大量睡眠的、体质特殊的女孩。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夜寒潭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明天比赛,我会赢。为了你。」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我相信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支持你。」

发送。

然后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夜寒潭在遥远的球场上奔跑,她站在观众席上,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而商七站在她身后,轻轻说:

“你看,你追不上他的。”

“不如,留下来。”

她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手机屏幕亮着,是夜寒潭的回复:

「西月,等我回来。等我变得足够强大,我会给你一个未来,一个不需要你追赶的未来。」

左西月盯着那句话,眼眶突然红了。

她紧紧握住手机,像握住最后的浮木。

然后她回复:

「好,我等你。」

「永远都等。」

窗外,晨光微露。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的选择,早已注定。

无论夜寒潭飞得多高,走得多远。

她都会在原地,等他回来。

因为那是她爱他的方式——

不牵绊,不束缚。

只是安静地等待。

等他带着满身星光,回到她身边。

告诉她,这一路的风景,都想与她分享。

而她,早已准备好倾听。

用她全部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