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笑问。
“尚可。”
西门吹雪淡然应道。
以其资质与剑境,值得此评。
“由铁匠入剑道,自创武学,战遍江湖,可谓不凡。”
“然何以屈居王府为马夫,其中或有缘由。”
花满楼轻摇折扇,虽目不能视,听书时反而心感更明。
……
夜墨轻饮清茶,继续讲述:
“老黄之所以北上入府,需回溯至二十年前。”
“彼时剑九荒意气风发,前往东海白帝城挑战黄仙芝,惨败后留下名剑‘黄炉’。”
“剑道之争,一往无前。”
“此败令其剑心受损,锐气尽消,遂隐姓埋名,避世北梁。”
“那黄仙芝又是何人?”
“此乃雪中武林一代传奇,一甲子来,天下武者皆仰视东海白帝城之名。”
“其天赋异禀,具‘过目不忘’之能,武学招式一见即能铭记,转而化为己用。”
“驻守东海白帝城一甲子,应对各方较量千余回,未曾落败一次。”
“独力威震四海,令南离雄师未敢近白帝城百里。”
“与人相斗,向来徒手应对,仅以单掌迎敌。”
“不论对手修为高低,皆压制自身至同等境界交锋,务求对方竭尽全力,令其败得毫无怨言!”
“此人另有一桩奇处,分明拥有冠绝当世的实力,却始终自称天下第二。”
“正因如此,武林榜前十高手竟延至第十一位,首位之名,已虚悬六十春秋。”
言至此处,夜墨稍作停顿,饮茶润喉,留予满堂听众回味之机。
堂下人群,早已沸腾难抑。
浩荡苍茫的雪中天地在众人眼前铺展,一位又一位风华绝代的人物接连登场。
枪仙王秀,吞剑老祖隋邪谷。
白帝城黄仙芝,这位立于武道之巅的至强者,将全场氛围推至 。
“呼……”
“武道如神,深不可测!”
“坐镇东海,六十载无敌于世,静候天下英豪前来挑战!何等豪迈!何等气概!”
“压制境界,仅以单手对敌,这般风姿,实为我辈典范!”
“南离王朝席卷八荒,百万铁骑竟不敢逾越白帝城边界,当真是一人可当百万师!”
“败尽世间高手,融汇万家武学精义于一身,如此黄仙芝岂非愈战愈强?当世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这应是雪中世界的武道极致了吧。”
“黄仙芝分明天下无双,为何偏要自居第二?”
“难以揣度,确为奇人,且听夜公子如何分解!”
……
七楼天字第一厢。
除邀月等人专用的雅间外,此厢首次迎来其他客人。
铁胆神侯朱无视慨然叹道:“黄仙芝!此人修为已达通天之境,恐已至破碎虚空之界,只是不愿踏破虚空而去罢了。”
心高气傲如他,亦不免生出几分怅然。
自身虽汇聚数百高手内力,累积深厚,本以为足以睥睨天下。
然与黄仙芝相较,仍如云泥之判。
幸而此人仅为书中角色,若与其同代并立,何其无奈,何其黯然!
上官海棠、段天涯与成是非亦默然无言。
黄仙芝的境界虽非他们所能企及,却皆被夜墨所描绘的画卷吸引,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
五楼东侧雅间内,两位绝色佳人相对而坐。
二人气质迥异,白衣女子妩媚天成,眼波流转间动人心魄;青衣女子清雅出尘,举止之间恍若谪仙。
一妖一仙,同处一室,竟构成一种别样的和谐。
绾绾俏皮问道:“师仙子,依你之见,黄仙芝与宁道奇相较如何?”
师妃暄略作思量,正色答道:“宁道长虽已超凡入圣,但较之黄仙芝这般登临武道绝顶的人物,想来仍有不及。”
“哎,不知我大隋可有达至此等高度之人?武道之极,令人神往!”
绾绾目露憧憬,轻声感叹。
师妃暄眼中亦泛起微光,对武道前路,心意愈坚。
……
夜墨听闻系统提示,唇边掠过一丝笑意。
黄老怪人气之盛,果然非同凡响,方才开场,便收获两万余说书值。
既得鼓舞,夜墨精神一振。
此番说书结束,应可凑足白银十连抽所需——此刻不过伊始,后续尚有胭脂榜揭晓,届时所得说书值必更为可观。
夜墨轻拍惊堂木,继续讲述:“且说黄仙芝既已无敌六十载,为何甘居天下第二?”
“只为追忆一人,那是一个一人一剑、独断千古的时代!”
“在雪中江湖,武评十大高手崛起之前,乃是四大宗师纵横武林的年代,枪仙王绣便是其一。”
“彼时有一人,身着青衫,携剑行江湖,战遍天下,未遇敌手。
即便其余三大宗师联手来战,亦难挡其一剑!”
“此人正是剑神李纯罡,春秋十三甲之中的剑甲。”
“五百年一现的剑道奇才,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入指玄,二十四岁登天象。
此后封剑六年,未出一招,终悟出剑意磅礴的‘剑开天门’,三十岁立身陆地神仙之境。”
“初入江湖,广陵江上御剑凌波。
东越剑池败梅花剑宗吴玮。
入吴家剑冢胜当代剑魁,取走名剑‘ 牛’。
一指逼退南海赤足行走的剑仙女子。
胜枪仙王绣并予以指点,大败轩辕家老祖轩辕大盘。”
“曾扬言‘西蜀无剑子’,孤身入蜀,连斩十六位阻路剑客。
西行烂陀山,以剑问佛,连诛二十三罗汉,飘然而去。”
“更留下‘天不生我李纯罡,剑道万古如长夜!’之豪语,天下无人不服。”
“同黄仙芝交锋七场,胜六负一。
末次对决,李纯罡新悟‘天门剑启’,未能圆融掌控。
此式若展,虽可克敌,然黄仙芝性命难保,故甘愿声名受损,任其毁去‘牛’,飘然离去。”
夜墨简述毕剑神李纯罡之事迹。
席间群情激昂,多有按捺不住者离座欢呼!
大明武林素为剑道鼎盛之期,先有谢晓峰,继现叶孤城,西门吹雪等剑界奇才亦层出不穷,五岳剑派等专研剑技之宗门亦林立江湖。
方才众人尚在唏嘘黄仙芝一甲子未逢敌手,忧虑武道巅峰再无人可及。
顷刻间夜墨便道出,往昔竟有人单剑独闯,七战六胜黄仙芝,最终为惜才而主动认败,其洒脱气度,令人慨叹!
“老剑神风采卓绝!”
“自今而起,剑神李纯罡便为吾毕生追寻之楷模,”
“七役六胜黄仙芝,果然剑者终究更胜一筹!”
“而立之年即启天门,晋入陆地神仙之境,如此禀赋,称其雪中第一应无异议否?”
“阁下先前言黄仙芝资质冠绝天下者,莫非亦是兄台?”
“绝无此事!阁下恐是错记,在下素来崇敬李纯罡!”
……
“天若无我李纯罡,剑途永夜失光芒!豪言壮语,堪浮一白!饮!”
李举杯邀阿飞共饮。
江湖儿女,孰无登顶凌云、睥睨群豪之愿,即便李心寂多年,此刻亦觉热血翻涌,恍若重拾少年豪情。
阿飞同样心绪激荡,身为习剑之人,李纯罡之事更触动其心。
“不知夜公子何时品评天下剑道名家,恨不能逐一较量,方不负此生江湖行!”
阿飞振奋言道。
……
“西门,何事?”
陆小凤见西门吹雪神色有异,不禁相询。
但见西门吹雪目光炽烈望向台上夜墨,周身战意升腾。
原是夜墨适才述及李纯罡时,无意间将一缕“两袖青蛇”
剑意融于言谈,非剑道精深者难以觉察。
西门吹雪唯因全心贯注于剑,凭剑者直觉偶然感应一刹。
然此刻他已确信,昔日院中所现剑意正是源自夜墨。
……
“彼时剑九荒之第九剑仅具雏形,尚未完善。”
“而今老黄伴柿子行走六千里,体悟红尘万象,终涤尽心障,消解对黄仙芝之畏,真正完善第九剑,并借此突破天象境。”
“为纪念与柿子共度岁月,此第九剑得名‘劣马黄酒六千里’!”
“次日,老黄即赴白帝城,柿子送行至城外,仅言一句‘盼君早归’!”
“柿子深知老黄此行凶险异常,剑神李纯罡不出,黄仙芝难逢敌手。”
“然其亦明,此乃老黄多年夙愿,为剑客求道登峰之志,无人有权阻拦!”
……
“陆叔叔,此番老黄可会丧命?”
六楼南厢房中,一灵秀少女紧张相问。
“应不至如此?老黄既悟第九剑,又入天象境,那黄仙芝比武素来同境相争,纵使不敌,性命或可无虞?”
旁侧一着粉紫罗裙、容姿绝丽之少女亦忧心道。
此二人正是奉武则天旨意前来七仙镇之上官婉儿,与其同行者尚有挚友陆林轩及其父陆佑劫。
“胜负难料。
明知必败仍毅然赴战,逢敌即出剑,剑九荒确是可敬之辈!”
陆佑劫摇头轻叹。
若易地而处,自知不敢强敌,他自认无老黄那般直面之勇。
“唉!万望老黄平安,我甚喜此人物。”
上官婉儿神色黯然道。
身为《雪中》故事之痴迷者,书中登场人物皆为其所爱。
慧黠带几分痞气的柿子徐疯年,清冷寡言的南宫仆月,忠厚温婉的青鸟……
自然亦包含初登场时唯知憨笑、窃薯逃遁的老黄,诸般角色皆不愿见其消逝。
……
夜墨轻啜清茶,续言道:
“老黄离去数日后,便至柿子加冠之礼。”
“依礼制,成人加冠需赴宗庙祭拜天地祖先。”
“然当日徐嚣却携柿子至后山其母北梁王妃吴素墓前。”
“徐嚣对柿子言道:‘汝娘生前最是疼你,世人皆谓我徐嚣乃不知礼数之粗人,今便改了这加冠规矩——不祭天地,独拜汝娘!’”
“且说这位北梁王妃吴素,亦非寻常人物。”
“她来自风雪江湖的剑术圣殿,吴氏剑冢。
乃吴氏这一代天资最为卓绝者,降服名剑‘大夏龙雀’,获封吴氏当代剑冠之名。”
“曾乔装为男子,行走江湖,击败各路豪杰,被尊为‘当代女子剑术第一人’,后因与徐嚣相知,背离吴氏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