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洗完碗具,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身对站在厨房门口的李怡道:“跟我来。”他迈步走向二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声响。李怡连忙跟上,双手下意识攥着宽大的衬衫袖口,目光小心翼翼扫过走廊两侧,不敢过多停留。
二楼的走廊简洁规整,应急灯的光亮透过天花板的嵌入式灯槽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千在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前停下,拧开门锁推开门:“这间是客房,里面有被子和枕头,你先在这里休息。”他侧身让李怡进入,顺手将房间里的小夜灯打开,柔和的暖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
李怡走进客房,目光飞快地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边,床上铺着干净的灰色被褥,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简易的水杯。她转过身,对着张千微微鞠躬,声音轻柔:“谢谢你,麻烦你了。”这些天颠沛流离,她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这样一间干净安稳的房间,对她而言已是奢望。
张千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早点休息,夜里不要随便出来。”说完,他便转身带上房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既给李怡留了几分私密空间,也能随时留意房间里的动静。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监控室,将二楼的监控画面调到显眼位置,确认李怡没有异常动作后,才坐下继续盯着围墙周边的监控,同时留意着卫星信号接收机器的声响。
夜色渐深,山间的寂静裹着寒意渗透进来,只剩下发电机低沉的运转声在屋内漫延。张千起身巡查,先到能源库房核对了发电机油耗,查看柴油管路有无渗漏,将备用油箱的阀门检查完毕,又顺手摸了摸机身温度,确认运转正常。接着他走向围墙安防控制台,逐个核对电网电压数值,调出各区域监控画面快速扫过,重点确认了西侧围墙那处曾被觊觎的死角,随后又检查了定向声波驱散器的电量与角度。最后他绕到物资区,指尖轻敲密封的防潮柜门,确认门锁完好,目光掠过饮水与应急食品储备区,在心里大致核算了两人的消耗余量。整套流程下来利落有序,确认无任何隐患后,他才回到监控室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连日的紧绷让他身心俱疲,可末日的危机容不得半分松懈,耳边始终绷着一根弦,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异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从客房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呓语。张千瞬间睁眼,眼底的睡意一扫而空,身形立刻绷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铁棍,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往客房走去——方才的声响虽轻,却让他心头的戒备再次升起,以为是李怡不安分,想趁机窥探别墅里的情况。
他走到客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望去,屋内的暖光依旧亮着。李怡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苍白得吓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嘴里不断发出细碎的呓语,声音微弱却满是恐惧:“别抢……那是我最后一点吃的……不要过来……”
张千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心底的戒备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他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只见李怡的眼角挂着泪水,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显然是陷入了极度可怕的噩梦中。
他瞬间便明白了。在这末日里,一个柔弱女子独自存活,想必每天都在躲避与抢夺中挣扎,那些被人觊觎、被人追赶的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连睡梦中都无法逃脱。看着她在梦中无助哭泣的模样,张千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怜悯,想起了新闻里那些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想起了她刚来时虚弱不堪的模样。
他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她,想叫醒她,又怕惊扰到她,只能静静伫立。就在这时,李怡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攥住了张千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冰凉而纤细,因用力而微微蜷缩,掌心满是冷汗。攥住张千手的瞬间,她的情绪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些,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眉头也舒展了几分,嘴里的呓语渐渐停止,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浮木,不肯松开。
张千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看着李怡眼底尚未褪去的恐惧与依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冰凉与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安。他沉默着站在原地,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上,心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屋内的暖光柔和,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也映照着李怡渐渐平稳的睡颜。张千站了许久,直到确认李怡彻底陷入安稳的睡眠,呼吸均匀,才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抽回手。可他刚一动作,李怡的手便攥得更紧,嘴里还含糊地念着:“别离开……”
张千无奈地停下动作,只能继续站在床边。夜色渐深,发电机的运转声依旧低沉,客房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清楚地知道,自从收留李怡的那一刻起,他的末日生存,便多了一份牵挂与责任,再也无法回到独自一人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