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张车票
陈末抱着艾莉娅冲出地下室时，外面的撞击声已经变成了疯狂的撕裂声。
编织者没有死。
塞拉斯尸体引爆的腐化能量确实让它自噬重伤，但那些新生的、不受控制的肢体在被母体吞噬后，反而让编织者完成了某种畸形的进化。现在的它体型缩小了一圈，但更加……紧凑。
它不再试图挤进大厅，而是开始拆房子。
巨大的镰刀斧交替挥砍，每次都能从墙壁上切下一大块砖石。天花板被凿穿，阳光——或者说是废墟那种灰紫色的天光——从破洞中洒下，照亮了飞舞的灰尘和绝望的人群。
多克和其他幸存者躲在掩体后，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反击：石头、木棍、生锈的武器。但这些东西对编织者几乎无效。
“陈末！”矮人看见他出来，嘶声喊道，“我们必须马上走！这地方要塌了！”
陈末扫视大厅。原本三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还能动的。其他的要么重伤无法移动，要么已经……
他做了决定。
“所有人听好！”陈末的声音压过撞击声，“有一条路可以离开废墟！但传送能量有限，最多只能带五个人！”
大厅瞬间安静了。连编织者的撞击声都仿佛远去。
二十双眼睛盯着陈末，眼神里有希望，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让陈末心头发紧的决绝——每个人都想活下去，但名额只有五个。
“五个人？”一个人类男性惨笑，“那剩下的人呢？等死？”
“我会留下。”陈末平静地说。
安静再次降临。这次，那些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多克瞪大眼睛。
“我会留下。”陈末重复，“我、艾莉娅，还有三个名额。你们自己决定谁来。”
这不是高尚，这是理智。陈末很清楚，如果自己强行决定谁走谁留，剩下的人可能会内讧，甚至攻击他。但如果他留下，至少能保证传送顺利进行。
而且，他还有别的打算。
系统刚刚解锁了一个新功能——在他决定留下的瞬间，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文字：
【触发隐藏机制：代行者守护协议】
【当面临需要牺牲部分以保全整体时，代行者可激活“守护印记”，暂时强化自身，为撤离争取时间】
【激活条件：自愿放弃逃生机会】
【效果：全属性提升200%，持续时间：直至死亡或威胁解除】
这是罗兰说的“火种”吗？还是系统自带的某种规则？
陈末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给了他留下并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我留下。”第二个声音响起。
是莉娜。人类女孩扶着墙壁站起来，她的半边脸还在流血，但眼神坚定：“我是药剂师学徒，战斗力最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她看向其他重伤者，“有人比我更需要治疗。”
“我也留下。”老矮人多克说，“我六十三了，活得够本了。年轻人走吧。”
“多克爷爷！”一个年轻的矮人喊道。
“闭嘴！听我的！”多克吼回去，然后看向陈末，“但我要一个名额给我的孙子。布洛克，你过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矮人少年从人群后走出来，脸上全是泪痕：“爷爷……”
“你走。”多克按住他的肩膀，“带着矮人的技艺，活下去。答应我。”
布洛克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这样就确定了两个名额：艾莉娅（必须走，她是腐化之源的目标），布洛克（多克的孙子）。
还剩两个名额。
幸存者们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压力比编织者的撞击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艾莉娅醒了。
不是缓慢苏醒，而是突然睁眼，然后猛地坐起，像做噩梦惊醒。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琥珀色，清澈，但深处藏着某种陈末看不懂的东西。
“陈末。”她抓住陈末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你不能留下。”
“为什么？”
“因为腐化之源的目标不只是我。”艾莉娅急促地说，“在灵魂修复时，我看见了……它的记忆碎片。它也在找你。”
陈末一愣：“找我？”
“代行者标记。”艾莉娅盯着他的手背，“标记不只是秩序能量的锚点，它还是……钥匙。打开某个‘门’的钥匙。腐化之源想要那扇门。”
什么门？陈末想问，但时间不够了。
编织者已经拆掉了半面墙。大厅的支撑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天花板开始大块坠落。
“快决定！”多克吼着，举起一块门板挡住落石。
陈末深吸一口气，开始点名。
“莉娜，你走。”他说，“我们需要懂药剂学的人。”
女孩愣住：“可是……”
“这是命令。”陈末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你——”他指向人群中一个沉默的精灵男性，“我记得你叫莱恩？塞拉斯之前的巡逻队长？”
精灵点头。
“你熟悉废墟地形，战斗力也强。你走，负责保护其他人。”
莱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我会用生命保护他们。”
五个名额确定：艾莉娅、布洛克、莉娜、莱恩，还有……
陈末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恳求，有绝望，也有认命。
他指向一个人类女性。她抱着一个婴儿——陈末甚至不知道幸存者里有婴儿。孩子很小，可能只有几个月大，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走。”陈末说。
女人瞪大眼睛，眼泪瞬间涌出。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用力点头，把婴儿抱得更紧。
五个人：艾莉娅、布洛克、莉娜、莱恩、母亲和孩子（算一个名额）。
“其他人……”陈末看向多克，“多克，带他们去地下室。回响之门虽然关闭了，但那个空间能提供暂时的庇护。我会在外面拖住编织者。”
“你一个人怎么拖？”多克问。
陈末激活了守护印记。
蓝光从他手背的标记爆发，瞬间蔓延全身。影鳞套装上的纹路亮起，战术长杖的探头全部展开，脉冲手枪的能量指示器从58%直接跳到100%——印记在为他充能。
【守护印记激活】
【全属性提升200%】
【能量恢复速度：500%】
【持续时间：无限期(直至解除激活)】
无限期，直至死亡。这是个没有回头路的决定。
陈末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不是肾上腺素的那种虚假亢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细胞层面开始的强化。他的视野变得清晰，声音变得分明，甚至能看见编织者体内能量流动的轨迹。
弱点。到处都是弱点。
“现在可以了。”陈末说，声音都变得沉稳有力。
多克看了他几秒，然后用力点头：“矮人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所有人，跟我来！”
幸存者们开始撤退。布洛克想留下，被多克一巴掌拍在后脑：“走！活下去就是最好的报答！”
五个人——艾莉娅、布洛克、莉娜、莱恩、母亲——被护送到地下室入口。艾莉娅回头看了陈末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去。
其他人也跟着多克撤退。
大厅里只剩下陈末，和对面的编织者。
墙已经彻底塌了。编织者完全暴露在外面，但它的状态很奇怪——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停在原地，几十只眼睛全部盯着陈末。
它在观察。
“你……不一样了……”那个多重声音再次在陈末脑海中响起，“守护印记……代行者的最后手段……你决定死在这里？”
陈末举起脉冲手枪：“谁知道呢。”
他扣动扳机。
但这次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一道光柱——拳头粗细，纯白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光柱击中编织者的头部，直接贯穿，从后脑穿出。
编织者僵住了。它的几十只眼睛同时爆裂，紫色的粘液像喷泉一样涌出。它发出无声的嘶鸣，不是痛苦，而是……震惊？
“不可能……”声音在颤抖，“守护印记……应该已经失传……”
陈末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冲了上去，战术长杖展开，杖头释放出高频震荡波。波频与编织者体内能量的自然频率共振，引发了内部崩塌。
编织者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爆炸。甲壳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疯狂抽搐的血肉。血肉又长出新的器官，但那些器官一出现就开始腐烂、脱落。
自噬再次发生，但这次更彻底，更不可逆。
编织者开始后退。它想逃。
但陈末不让它逃。他连续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能量节点。编织者的再生速度跟不上破坏速度，体型在迅速缩小。
从三米高缩到两米，再到一米，最后变成一团在地上蠕动的肉块。
陈末走到肉块前，抬起脚，准备终结它。
“等等……”肉块发出微弱的声音，“交易……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陈末停下：“比如？”
“比如……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为什么系统会选择你……还有……”肉块努力凝聚出一个人脸的形状，“那个你一直在找的答案……”
陈末的心脏猛跳：“什么答案？”
“你记忆里的那个问题。”肉块的声音变得诡异，“‘历史是否有规律可循？混乱是否终将吞噬秩序？’你在图书馆思考的那个问题。系统选择你，不是随机，而是因为……”
一声巨响打断了一切。
不是编织者发出的，而是从远处传来的——废墟深处，核心区的方向。那声音像心跳，沉重、缓慢、但充满力量。每响一下，地面就震动一次。
肉块突然剧烈抽搐：“它醒了……它感应到了……守护印记……”
“谁醒了？”陈末问。
“腐化之源……”肉块的声音充满恐惧，“它在召唤……所有腐化生物……所有……”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的源头，正是罗兰地图上标记的核心区。
接着是第二道光柱，从另一个方向升起。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废墟的各个角落，所有腐化生物都在回应召唤。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向哨站。
这不是一个编织者了。这是一支军队。
肉块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疯狂：“你赢了战斗……但输了战争……腐化之源会来……它会带走那个精灵……还有你……”
陈末一脚踩下。
肉块炸裂，化为飞灰。
但威胁没有解除。相反，更大的威胁正在逼近。
陈末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里面的人应该已经通过回响之门的庇护空间，暂时安全。但能安全多久？
他需要执行计划了。
观星台，界域之证，旧传送阵。
但现在多了一个问题：腐化之源苏醒了，而且目标明确。这意味着他必须更快，更隐蔽。
陈末冲出大厅。哨站外，天空已经被紫色的光污染。远处的废墟里，无数黑影正在移动，像蚁群一样向这边聚集。
他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爬上屋顶，用战术长杖的远视功能观察。
观星台在东北方，大约五公里。中间隔着大片的废墟地带，还有至少三个腐化生物聚集区。正常情况下，这段路需要半天。
但他现在有守护印记。
200%的属性提升，不只是战斗力，还有速度、耐力、反应。如果他全速前进，可能只需要两小时。
问题是，怎么带五个人一起走？守护印记只强化他自己，不能分享。
除非……
陈末脑中闪过一个计划。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回到地下室入口，敲击墙壁。暗号是之前和多克约定的三长两短。
墙壁滑开，多克探出头：“解决了？”
“暂时。”陈末说，“但更大的麻烦来了。腐化之源苏醒了，所有腐化生物都在向这边聚集。我们最多还有一小时。”
多克的脸色变了。
陈末走进地下室。幸存者们都在这里，二十三人，一个不少。艾莉娅已经能自己站着，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计划有变。”陈末直截了当，“原计划是分批撤离，但现在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所有人一起前往观星台。”
“一起？”一个幸存者惊呼，“不是说传送只能带五个人吗？”
“那是原计划。”陈末说，“新计划是：我们不去旧传送阵了。我们去观星台，用界域之证激活观星台本身的‘星界传送’功能。”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莉娅第一个反应过来：“观星台有传送阵？”
“有。”陈末点头，“罗兰告诉我，观星台不仅是天文观测机构，还是晶耀城的备用传送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型但完好的星界传送阵，只要有界域之证，就能激活。而且……”他看向所有人，“那个传送阵的能量，够传送所有人。”
希望重新燃起。
但多克问出了关键问题：“但是，如果我们都走了，腐化之源不会追过去吗？”
“所以我们需要兵分两路。”陈末说，“一队人护送所有幸存者前往观星台，拿到界域之证，激活传送阵。另一队人……去核心区，吸引腐化之源的注意，为撤离争取时间。”
沉默。
最后，多克笑了：“我来带队吸引注意。我对核心区熟。”
“我也去。”另一个精灵说。
“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人站了出来。都是年纪较大的，或者伤重的，或者自愿牺牲的。
陈末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谢谢。”他只能说这两个字。
多克摆手：“别谢了，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你们……”他看向剩下的十一人，包括艾莉娅和那五个名额，“跟陈末走。活着离开这里。”
没有告别，没有煽情。多克带着十二个人，从地下室另一条通道离开——那条通道通向废墟深处，他们会故意制造动静，引开腐化生物。
陈末带着剩下的十一人——艾莉娅、布洛克、莉娜、莱恩、母亲和孩子，还有其他五个幸存者——从原路返回大厅。
大厅已经半塌，但还能通过。他们从破墙处钻出，进入哨站外的废墟街道。
天空被紫色光柱照亮，像极光一样诡异美丽。远处传来嚎叫声和战斗声——多克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陈末激活守护印记的强化感知，寻找最安全的路线。
“跟我来。”
他开始奔跑。不是慢跑，是全速奔跑。但奇迹般地，其他人居然跟得上——守护印记的影响范围比他想象的大，在他周围十米内的人，都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属性提升。
这就是代行者的真正力量吗？不仅仅是战斗，还有引导、庇护、团结。
他们穿过倒塌的街道，跳过断裂的桥梁，在废墟中穿梭。陈末用脉冲手枪开路，击毙任何挡路的腐化生物。艾莉娅用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弓箭支援——她的箭术惊人，每箭必中要害。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莱恩用精灵的敏捷探路，莉娜用药物驱散腐化瘴气，连布洛克都发挥了矮人的工程知识，指出最稳固的路线。
两小时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观星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白色圆顶建筑，像一颗珍珠镶嵌在废墟之中。最神奇的是，它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光罩——秩序能量的残留，三千年了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就是为什么观星台没有被完全腐化的原因。
但光罩很弱了。陈末能看见，光罩上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已经破损，紫色的腐化能量正在从破口处渗入。
他们必须快。
陈末带头冲向山道。但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自然开裂，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
几十只、上百只腐化生物，从裂缝中涌出。它们不像普通的腐食者，更像是……专门埋伏在这里的。
“陷阱！”莱恩喊。
确实。腐化之源预判了他们的行动，在这里设下了伏兵。
陈末举枪射击，但数量太多了。上百只腐化生物，而且其中还有几只明显是精英单位——更大的体型，更强的能量反应。
守护印记的时间快到了。陈末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从巅峰状态开始下滑。
“你们先走！”他喊，“我拖住它们！”
“不。”艾莉娅站到他身边，“这次我们一起战斗。”
她拉开弓，箭矢上凝聚起银色的光——那是精灵的自然魔法，与腐化完全对立。
“还有我们。”莱恩拔剑。
“我也是。”莉娜取出药剂瓶。
布洛克举起短斧。母亲把孩子交给另一个幸存者，捡起一根铁棍。
连最胆小的那个人类男性，都颤抖着举起了石头。
十一人对抗上百腐化生物。
胜算几乎为零。
但陈末笑了。
“那就一起。”
他举枪，瞄准最近的那只精英。
“为了活着的人。”
艾莉娅的箭矢离弦。
“为了死去的人。”
莱恩的剑刃出鞘。
“为了还未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莉娜扔出了药剂瓶。
战斗开始。
而山顶上，观星台的光罩，在最后一次震动后，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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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当前状态：
· 守护印记剩余时间：约15分钟
· 队伍：陈末+10人(艾莉娅、布洛克、莉娜、莱恩、母亲与孩子、其他5名幸存者)
· 位置：观星台山脚
· 敌人：上百腐化生物+精英单位
· 目标：杀上山，进入观星台，找到界域之证
· 多克小队：正在核心区引开腐化之源主力
· 腐化之源：已苏醒，正在集结大军
下章预告： 山脚血战，陈末小队在数量劣势下艰难突破，但伤亡不可避免。进入观星台后，他们发现界域之证被一个古老的防御机制守护——要通过考验才能拿到。考验的内容，竟然与陈末穿越前的历史研究有关。而与此同时，腐化之源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正在亲自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