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议长的交易
掠夺者号的货舱弥漫着机油、旧皮革和某种甜腻香料混合的气味。
陈末坐在一个板条箱上，看着玛拉·夜风在昏暗的灯光下清点刚从飞艇残骸里抢救出来的物品：几箱能量水晶、凯兰的议会议员徽章、陈末的战术长杖（已经彻底坏了）、还有一些散落的食物和水。
“说真的，”红发女海盗头也不抬，“你们这趟真是亏大了。飞艇报废，装备损坏，还差点被烧成灰。早跟我走多好？”
艾莉娅坐在陈末旁边，裹着一条粗糙但干净的毯子。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但瞳孔深处的银星还在隐隐发光。凯兰在舱室另一头，由一个蜥蜴人船医处理额头伤口。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陈末问。
“哦，这个啊。”玛拉终于抬起头，咧嘴一笑，“我有线人。”
她指向舱门方向。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走进来。
那是个中年人类男性，面容英俊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他的白袍一尘不染，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复杂的星座图案。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不是凯兰那种银月议会的普通徽章，而是更复杂、更精致的：一个月牙环绕着七颗星，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银月议会议长，阿斯特拉·星眸。
凯兰立刻站起来，单膝跪地：“议长阁下！”
“起来吧，凯兰。”阿斯特拉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你做得很好，保护了重要的客人。”
然后他转向陈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陈末看不懂的光。
“代行者陈末，久仰。我是银月议会议长阿斯特拉·星眸，也是……罗兰的故友。”
故友？陈末警觉起来。罗兰从未提过在银月议会有朋友。
“罗兰前辈提到过你吗？”陈末谨慎地问。
“没有，因为我们在那场灾难后就失去了联系。”阿斯特拉走到一个板条箱边坐下，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宴会，“但我认识他，就像所有晶耀城的幸存者都认识最年轻的代行者一样。他是英雄，也是悲剧。”
议长看向艾莉娅，眼神变得深邃：“而你，晨风家的孩子。你的母亲伊莉雅曾经是我的学生。她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
艾莉娅身体一震：“你认识我母亲？”
“当然。银月王庭最后的公主，星裔血脉最纯净的继承者。她在腐化爆发前三个月离开了晶耀城，回到王庭处理事务，逃过一劫。但她一直以为你……”阿斯特拉叹了口气，“我们都以为银月王庭在那场灾难中全灭了。”
陈末注意到议长的话里有个细节：他说“腐化爆发前三个月”。但罗兰的影像里说，腐化是从一次实验开始的，而那次实验发生在大灾变当天。
时间对不上。
“议长阁下，”陈末开口，“您刚才说罗兰是‘最年轻的代行者’。那么，您见过其他代行者吗？”
阿斯特拉的笑容淡了一些：“见过。但他们都……不在了。大灾变期间，代行者是抵抗腐化的主力军，伤亡惨重。罗兰是少数几个坚持到最后的人。”
“那代行者系统呢？银月议会应该保存了相关资料吧？”
“确实有。”阿斯特拉点头，“但大部分都在逃亡过程中遗失了。我们保存的只有基础档案和一些残破的设备。这也是为什么我看到你时如此激动——活着的代行者，本身就是奇迹。”
他站起来，走到陈末面前，伸出手：“我代表银月议会，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不是作为客卿，而是作为‘荣誉议员’，享有与我同等的权限和资源。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玛拉吹了声口哨：“哇，直接给议会议员？老白，你这次下血本了啊。”
阿斯特拉没有理会她，继续看着陈末：“我知道你有疑虑。但请相信，银月议会是所有晶耀城幸存者的家园，我们的目标是重建秩序，对抗混沌。而代行者系统，是达成这个目标的关键。”
听起来很合理。太合理了。
陈末看向凯兰。老精灵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再看艾莉娅。她看着阿斯特拉，眼神里有一丝……熟悉感？像是见过这个人，但想不起来在哪里。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末说。
“当然。”阿斯特拉点头，“但时间不多了。赤焰教团发动了净化之火，虽然第一次打击被你们躲过，但他们不会放弃。而且根据我的情报，腐化之源正在加速突破废墟的封锁。一旦它成功，第一个目标就是艾莉娅——以及你。”
他走向舱门，回头说：“掠夺者号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翡翠王庭外围的‘隐月哨站’。在那里，你可以安心休养、思考。但请记住，三天内给我答复。三天后，议会将召开全体会议，讨论如何应对腐化威胁。你的决定，会影响整个议会的战略。”
议长离开了，白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幽灵一样飘远。
舱内陷入沉默。
玛拉打破了寂静：“所以，你怎么想？”
“他隐瞒了什么。”陈末说，“太多细节对不上。而且凯兰不敢看他——他们在害怕什么。”
凯兰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有。”陈末盯着他，“从阿斯特拉进来开始，你的心跳加速了23%，瞳孔放大，手在发抖。你在害怕他。”
老精灵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是……我害怕。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他……太完美了。”
“完美？”
“阿斯特拉·星眸，银月议会议长，晶耀城最年轻的天才法师，大灾变中救出了七千名幸存者，建立翡翠王庭，与十七个界域建立外交关系，三百年间从未犯过错误。”凯兰的声音像在背诵简历，“他强大、智慧、仁慈，所有人都爱戴他。但……”
“但什么？”
“但没有人真正了解他。”凯兰压低声音，“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过去，从不谈论私人情感，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失态。他像一台完美的机器，永远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而这种完美……让人恐惧。”
陈末明白了。不是阿斯特拉做了什么，而是他“没做什么”——那种滴水不漏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陈末问凯兰。
老精灵沉默了很久。
“接受邀请。”他最终说，“但保持警惕。银月议会确实是最适合你的地方，那里有资源、有知识、有盟友。但你必须在议会里建立自己的势力，不要完全依赖阿斯特拉。”
陈末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那你呢，玛拉船长？”他转向女海盗，“你救了我们的命，想要什么报酬？”
玛拉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报酬啊……我想想。”她转着手中的弯刀，“首先，废墟的完整地图和传送阵数据——这个已经说好了。其次，我要代行者系统的一个‘访客权限’。”
“访客权限？”
“就是让我能有限度地使用系统功能，比如环境扫描、基础分析、跨语言翻译之类的。”玛拉说，“作为探险家，这些功能很有用。”
陈末皱眉。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分享权限风险很大。
“我可以给你一个‘单向接口’。”他最终说，“你只能接收信息，不能上传或修改。而且权限随时可以收回。”
“成交！”玛拉爽快地答应，“还有第三件事……”
她走到艾莉娅面前，蹲下身，直视精灵的眼睛。
“我要你的一滴血。”
艾莉娅后退一步：“为什么？”
“星裔血脉，是稀有的研究材料。”玛拉的语气变得认真，“我在进行一项……研究。关于如何对抗混沌感染。星裔的净化能力是关键。一滴血，换我以后的无条件帮助——只要你需要，掠夺者号随时为你服务。”
“你在研究对抗腐化的方法？”陈末警觉起来。
“算是吧。”玛拉站起来，“混沌感染不只是晶耀城的问题，它在多元界域都有发生。如果我能找到通用的净化方法……那会改变很多事情。”
听起来合理，但陈末总觉得玛拉的目的不止于此。
“可以。”艾莉娅突然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说。”
“研究结果要共享。如果有进展，必须告诉我们。”
玛拉笑了：“公平。那就这么定了。”
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递给艾莉娅。精灵用指甲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血液是银色的，像水银，在瓶中缓缓流动。
玛拉珍重地收好瓶子，然后拍拍手：“好了，交易完成。现在，该去隐月哨站了。凯兰，你知道坐标吧？”
老精灵点头。
“那就出发。”玛拉走向驾驶舱，“对了，建议你们休息一下。到哨站要飞六小时，而且路上可能不太平——赤焰教团正在全沙漠搜捕你们呢。”
她离开后，货舱里只剩下陈末、艾莉娅和凯兰。
“你觉得她可信吗？”艾莉娅低声问。
“一半一半。”陈末说，“但她至少明码标价，比阿斯特拉那种看不见的代价要好。”
他闭上眼睛，试图连接系统。虽然灵魂受损，但基本功能还在。他调出刚才的对话记录，让系统进行分析。
【分析结果：】
【阿斯特拉·星眸：言语逻辑严密，无矛盾点，但情感模拟度过高(97.3%)，疑似经过训练或伪装】
【玛拉·夜风：目的性明确，交易逻辑清晰，但隐藏了关键动机(概率87%)】
【凯兰·星语：恐惧源确认——非阿斯特拉本人，而是‘完美形象’带来的压迫感】
【建议：接受银月议会邀请，但建立独立情报网；与玛拉保持合作关系，但设置防火墙】
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陈末睁开眼睛，发现艾莉娅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你的眼睛……”艾莉娅伸手，但没碰到他，“颜色变淡了。以前是深褐色，现在……有点发灰。”
陈末一愣。他走到货舱角落的一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最明显的是眼睛——原本的深褐色确实变淡了，像被漂白过，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
灵魂剥离的后遗症。
他失去的不只是记忆和情感，连肉体的某些特征都在改变。
“我没事。”他转身，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艾莉娅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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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的飞行很平静。
掠夺者号飞得很高，穿过了云层，避开了大部分监视。舷窗外是深紫色的夜空和满天繁星，那些悬浮的山峰在下方像一个个发光的蘑菇。
陈末大部分时间在休息。灵魂的创伤让他极度疲惫，即使坐着都能睡着。但每次睡着，他都会做同一个梦：
站在一片发光的沙海中，仰头看着星空。星空在旋转，星辰在低语。他能听懂它们的话，但醒来就全忘了。只记得那种感觉——浩瀚、孤独、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第四次被同样的梦惊醒时，陈末放弃了睡眠。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你也睡不着？”
艾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过来，也看着窗外。
“我在想星星的事。”她说，“阿尔德拉克斯……它现在在做什么？”
“在沉睡，大概。”陈末说，“星辰的意志不会一直活跃，那样消耗太大。”
“它最后说的话……‘星光在你体内，既是祝福，也是责任’……是什么意思？”
陈末想起罗兰的话：星裔血脉能容纳巨大能量，但也容易被星辰意志共鸣。
“意思是你现在很强，但也很危险。”他说，“腐化之源想要你，星骸想要你，银月议会想要你，甚至玛拉都想要你的血。你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否则……”
“否则我会变成工具。”艾莉娅接话，声音很轻，“或者武器。”
她转头看陈末：“那你呢？你为什么要为我付出那么多？灵魂碎片……那代价太大了。”
陈末想了想。
“因为你是第一个选择相信我的人。”他最终说，“在废墟里，在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或工具时，你选择合作，选择信任。这在那个地方……很珍贵。”
艾莉娅笑了，那是陈末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
“那我们扯平了。”她说，“你也选择相信我，在我差点变成怪物的时候。”
她伸出手：“盟友？”
陈末握住她的手：“盟友。”
就在这时，飞艇突然剧烈震动。
警报响了。玛拉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所有人抓紧！我们被锁定了！”
陈末冲到驾驶舱。玛拉正在疯狂操作控制台，凯兰在旁边协助。
“什么情况？”陈末问。
“赤焰教团的追踪阵列！”玛拉指着雷达屏幕，“七个信号，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凯兰脸色惨白：“可能是我的徽章……议会议员徽章有定位功能，我以为失效了……”
“该死！”玛拉猛推操纵杆，掠夺者号急转弯，“坐稳了，我要强行突围！”
舷窗外，七道红色光点正在迅速接近。是赤焰教团的小型快艇，每艘都装备着能量武器。
第一轮齐射来了。
红色光束擦着船身飞过，击中了一座悬浮山峰。山峰爆炸，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向掠夺者号。
玛拉娴熟地规避，但快艇数量太多，包围圈在缩小。
“船尾中弹！”蜥蜴人大副报告，“防护罩下降到40%！”
“启动应急推进器！”玛拉吼着，“我们要冲出去！”
掠夺者号的尾部喷出蓝色火焰，速度骤然提升。但赤焰快艇紧追不舍，第二轮齐射更密集。
一道光束击中了左舷，船体剧烈震动，警报声更加刺耳。
“左引擎受损！”大副喊，“速度下降！”
玛拉咬牙：“准备接舷战！他们要登船！”
确实，两艘快艇已经贴近，伸出金属舷桥，准备强行连接。
陈末拔出脉冲手枪——虽然能量只剩12%，但总比没有好。艾莉娅抓起一把备用弯刀，凯兰举起法杖。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三股势力加入了。
不是从地面或空中，而是从……虚空？
掠夺者号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裂开一道紫色的缝隙。缝隙中，一艘黑色的、造型像刀刃一样的战舰缓缓驶出。
战舰没有旗帜，没有标识，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纹路。它一出现，所有赤焰快艇都停止了攻击，像见到了天敌一样迅速后退。
黑色战舰的炮口转向掠夺者号。
玛拉脸色大变：“虚空猎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虚空猎手是什么？”陈末问。
“一群疯子！”玛拉嘶声说，“他们崇拜混沌，认为多元宇宙终将归于虚无，而他们的任务是‘加速这个过程’！他们是所有秩序文明的公敌！”
黑色战舰开火了。
不是能量束，而是一种黑色的、吞噬光线的“炮弹”。炮弹击中掠夺者号的防护罩，防护罩瞬间崩溃。
船体开始解体。
“弃船！”玛拉吼着，“上逃生舱！”
但已经晚了。
黑色战舰伸出触手一样的机械臂，抓住了掠夺者号的残骸。舱壁被撕裂，狂风涌入。
陈末最后看见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影，从战舰上跳下，落在掠夺者号的甲板上。
那人的盔甲上刻着一个标志：
一只眼睛，被三条线贯穿。
和塞拉斯地下室里那扇门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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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当前状态：
· 掠夺者号：被虚空猎手击毁，正在解体
· 陈末一行人：在残骸中，生死未卜
· 新敌人：虚空猎手(崇拜混沌的疯狂组织)
· 神秘符号：眼睛被三条线贯穿(与塞拉斯有关联)
· 玛拉：身份更加可疑(认识虚空猎手)
· 艾莉娅：星裔血脉觉醒，能力未知
· 灵魂损伤：眼睛颜色持续变淡，其他后遗症待观察
下章预告： 陈末在残骸中醒来，发现自己和艾莉娅被虚空猎手俘虏，关押在一艘正在驶向未知目的地的黑色战舰上。玛拉和凯兰下落不明。而虚空猎手的首领透露，他们攻击掠夺者号不是偶然——他们是冲着艾莉娅来的，因为“星裔的血脉，是打开虚无之门的钥匙”。与此同时，翡翠王庭的银月议会收到了掠夺者号的求救信号，阿斯特拉议长亲自带领舰队出发。而赤焰教团的最高审判长看着黑色战舰消失的方向，下达了新的命令：“启动‘最终净化’协议。目标：虚空猎手母舰。不惜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