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虚空之眼
陈末是被疼痛唤醒的。
不是外伤的那种疼，而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的钝痛。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金属天花板——不是掠夺者号那种粗糙的铆接板，而是光滑的、流动着暗紫色纹路的某种合金。
他躺在一个狭小的舱室里，大约三米见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密封的金属门。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同一种材质，摸上去冰凉，而且……在轻微脉动，像有生命一样。
手铐。
他的手腕被固定在床沿上，不是金属镣铐，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柔软但极其坚韧，越挣扎越紧。脚踝也被同样固定。
系统还在运作，但信号被严重干扰。界面时隐时现，大部分功能无法使用。唯一稳定的是生命体征监测：
【生命值：43%】
【精神力：19%】
【状态：灵魂创伤(持续恶化)、虚弱、能量枯竭、外部束缚】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混沌能量场，持续侵蚀中】
混沌能量。这里是虚空猎手的船。
陈末努力回忆失去意识前的事：黑色战舰、紫色裂缝、那个眼睛符号、还有穿黑色盔甲的人……
门无声滑开。
一个人走进来。
不是穿盔甲的那个，而是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年轻女性。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精致，但脸色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都是纯黑色，像两颗黑曜石。
“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耳语，“比预计早了三分钟。灵魂韧性不错。”
她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陈末。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我是伊芙，虚空猎手的研究员。”她自我介绍，“你现在在‘虚无之刃’号上，我们正在前往‘边缘裂隙’的途中。不用担心，暂时不会杀你——你还有用。”
“艾莉娅在哪？”陈末问。
“隔壁。”伊芙直起身，“她比你醒得早，状态……很有趣。星裔血脉完全觉醒，体内有星光和混沌的双重印记，像一杯调坏了的鸡尾酒。首席研究员很满意。”
“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开一扇门。”伊芙说得很随意，像在讨论天气，“虚无界域和物质界的屏障太坚固了，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星裔血脉，尤其是被混沌污染过又净化的星裔，是完美的催化剂。”
她走到墙边，手指划过金属表面。墙壁变得透明，显示出隔壁房间的景象。
艾莉娅被固定在一个类似手术台的装置上，周围站着几个穿长袍的人。她睁着眼睛，但没有焦距，像在梦游。她的胸口裸露，皮肤上浮现出银色的星辰纹路和黑色的混沌纹路，两者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看见那些纹路了吗？”伊芙说，“星辰与混沌在她体内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机打破平衡，让混沌暂时压倒星光——不需要很久，只要千分之一秒，就足够打开一道微小的裂缝。”
“然后呢？”陈末的声音很冷。
“然后？裂缝会扩大，虚无界域的能量会涌入，物质界会开始解离。”伊芙转身，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那将是新纪元的开端！混沌才是宇宙的真理，秩序不过是短暂的幻觉。我们要帮助宇宙回归它应有的状态！”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陈末保持着冷静：“如果你们只是想开门，为什么要抓我？”
“啊，这个问题。”伊芙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病态的甜美，“因为你是代行者啊。虽然很弱，但标记还在。代行者标记是秩序侧的‘锚点’，如果能用混沌能量污染它，让它变成‘混沌之锚’，那打开的裂缝会更稳定、更持久。”
她靠近陈末，黑色的眼睛几乎贴到他的脸上：“首席研究员有个理论：如果在打开裂缝的瞬间，同时注入被污染的代行者标记和星裔血脉，可能不需要打破平衡——直接就能制造一个永久性的通道。你愿意……为伟大的事业献身吗？”
陈末没有回答。他在观察，在计算。
束缚凝胶很坚韧，但并非无法挣脱。系统虽然被干扰，但基础功能还在。他的身体状况很糟，但还没到绝境。
最重要的是，伊芙话太多了。她显然是个狂热的信徒，享受着向“祭品”解释计划的快感。而这种人，通常容易犯错误。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陈末问，“虚空猎手应该和赤焰教团、银月议会都不对付，怎么精确找到我们的？”
伊芙的笑容更深了：“因为我们有内应啊。”
她走到门边，按下按钮。墙壁又变透明了几面，显示出船上的其他区域。
陈末看见了玛拉。
女海盗被关在一个更大的舱室里，没有束缚，甚至可以自由活动。她正和一个穿黑色盔甲的人交谈——那个人盔甲上的眼睛符号格外显眼。
“玛拉·夜风，星海掠夺者号的船长，也是我们最‘合作’的线人之一。”伊芙说，“她负责在秩序界域收集稀有物品和情报，我们负责购买——用她无法拒绝的价格。这次的情报，就是你们的位置和艾莉娅的血脉信息。”
陈末感到一阵冰冷。玛拉背叛了他们？不，仔细看，玛拉的表情很僵硬，动作也不自然，像是在表演。
“她看起来不太情愿。”陈末说。
“当然，因为她弟弟在我们手里。”伊芙轻描淡写，“三年前，玛拉的弟弟在一次探险中被混沌感染，变成了半虚体。只有我们能维持他的‘存在’。所以……她必须合作。”
原来如此。不是背叛，是胁迫。
“那凯兰呢？”
“那个老精灵？在残骸里找到时已经死了。”伊芙耸肩，“真遗憾，银月议会的议员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凯兰死了。陈末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但强行压了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计划。
首先，摆脱束缚。凝胶状镣铐看起来是生物材质，也许……
陈末集中精神，尝试激活代行者标记。虽然很微弱，但标记确实响应了。一缕蓝光从手背浮现，接触到凝胶的瞬间，凝胶开始“退缩”，像碰到火焰的冰。
有用。凝胶是混沌能量构成，对秩序能量有天然排斥。
但伊芙还在房间里，不能让她发现。
“我想见玛拉。”陈末说。
“为什么？”
“她欠我一个解释。”
伊芙想了想，点头：“也好。让你死心。”
她按下通讯器：“带玛拉·夜风过来。”
几分钟后，玛拉被两个穿盔甲的守卫押了进来。她的红发凌乱，脸上有淤青，但眼神依然桀骜不驯。
“哟，还活着啊。”她看见陈末，咧嘴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为什么？”陈末直接问。
玛拉沉默了。她看了一眼伊芙，然后低声说：“我弟弟……他需要混沌能量维持形态。如果我停止供应，他会彻底消散。”
“所以你用别人的命换他的命？”
“我别无选择！”玛拉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看着他一点点消失是什么感觉吗？每次交易，我都在找其他方法，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陈末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那现在呢？”陈末问，“你已经把我们交出来了，他们会放过你弟弟吗？”
伊芙回答了：“当然。玛拉船长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只要她继续合作，我们会持续供应能量。”
“继续合作？”玛拉转头，“我们约定的就是这一次！我给你们星裔，你们给我弟弟自由！”
“计划有变。”伊芙平静地说，“我们发现代行者的价值远超预期。如果你能帮我们说服他‘自愿’配合，我们不仅可以放了你弟弟，还可以给他一个全新的身体——用秩序物质重塑的那种，不需要再依赖混沌能量。”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玛拉看着陈末，眼神里充满挣扎。
“别答应她。”陈末说，“这些人不会信守承诺。一旦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你们都会死。”
伊芙笑了：“说得对。但至少，如果合作，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合作……”
她做了个手势。墙壁再次变化，显示出一个培养舱。舱里漂浮着一个年轻男性，半透明，身体不断在实体和虚体间切换，表情痛苦。
“你弟弟现在的状态。”伊芙说，“如果不及时补充能量，他会在三小时内彻底消散。而能量供应……在我手里。”
玛拉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
“考虑一下。”伊芙走向门口，“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回来听答案。记住，合作，两个人都可能活；不合作，两个人都死。”
门关上了。
舱内陷入沉默。
玛拉走到床边，盯着陈末：“她说的是真的吗？配合他们，你真的会死？”
“大概率。”陈末点头，“我的灵魂已经被剥离了一部分，再被混沌污染，基本没救。”
“那你愿意……”
“不愿意。”陈末打断她，“但我有另一个计划。”
他抬起手，展示手背上微弱的蓝光。凝胶镣铐已经松动了三分之一。
玛拉的眼睛亮了：“你需要多久？”
“五分钟。但需要你帮忙分散注意力。”
“怎么做？”
陈末快速说了计划。玛拉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不冒险也是死。”陈末说，“而且，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他指的是系统。虽然被干扰，但核心功能还在。而且，在刚才伊芙展示那些画面时，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检测到稳定空间坐标：边缘裂隙】
【关联信息：虚无界域与物质界交界的薄弱点】
【警告：该区域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强烈能量波动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如果能让船在边缘裂隙附近失控，空间崩塌可能会吞噬一切——包括这艘船。
但要如何引发强烈能量波动？
陈末想到了艾莉娅。星裔血脉，星光与混沌的平衡，如果在边缘裂隙打破平衡……
“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他对玛拉说，“第一，找到这艘船的能源核心位置。第二，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第三，帮我救出艾莉娅。”
“能源核心我知道在哪。”玛拉说，“我在和他们交易时上过这艘船。能源室在船尾，有重兵把守。”
“有别的路吗？”
“通风管道。但很小，只有小孩能通过。”
陈末看向自己的手腕。灵魂创伤让他的身体变得虚弱，但或许……
“我可以缩小体型。”他说，“用代行者标记的‘形态调整’功能。虽然会消耗大量精神力，但应该能撑几分钟。”
“然后呢？就算你进去了，怎么破坏能源核心？”
陈末从腰带内侧取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他在废墟里捡到的、一直没用的物品：一颗腐化核心碎片。
“这东西遇到高浓度混沌能量会爆炸。”他说，“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引发连锁反应。只要把碎片扔进能源核心，整艘船的能量系统会过载、崩溃。”
玛拉盯着碎片，深吸一口气：“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可能……救我弟弟。”
“我尽力。”
两人不再说话。玛拉走到门边，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守卫探头进来：“时间到了？”
“是的。”玛拉突然出手，一拳砸在守卫的面罩上。她的指关节上戴着某种金属指虎，面罩应声碎裂。
守卫闷哼倒地。玛拉夺过他的武器——一把能量手枪，转身对陈末说：“快！”
陈末全力激活标记。蓝光爆发，凝胶镣铐彻底崩解。他从床上跳下，感到一阵眩晕，但强行站稳。
“走！”
两人冲出舱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警报已经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左边！”玛拉带路，“去能源室要穿过三个区域，每个都有守卫！”
他们狂奔。第一个拐角，遇到两个守卫。玛拉开枪，陈末用最后的精神力激活战术长杖的震荡波——虽然长杖坏了，但核心还能用一次。
守卫被震晕。
继续跑。第二个区域是个实验室，里面有几个研究员。玛拉直接开火，陈末冲进去，用床单和电线把他们捆起来。
“这边！”玛拉打开一扇隐蔽的门，露出后面的通风管道，“进去！管道直通能源室！我会在外面制造混乱！”
陈末没有犹豫，钻进管道。管道很窄，他启动形态调整，身体缩小了三分之一，勉强能爬行。
管道里弥漫着灼热的气流和臭氧味。他爬了大约五十米，终于看到出口——下方就是能源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不断脉动的晶体。晶体周围连接着十几根粗大的能量导管，导管里流动着暗紫色的混沌能量。房间里有两个守卫，都穿着重型盔甲。
陈末观察着。能源核心被力场保护，直接扔碎片会被弹开。他需要先关闭力场。
力场发生器在房间的东北角，有个控制台。但控制台前也有守卫。
怎么办？
就在这时，船体剧烈震动。爆炸声从远处传来——玛拉开始行动了。
两个守卫立刻转头，看向门口。机会！
陈末从管道跳下，落在控制台后方。他快速操作——控制台界面是混沌能量构成的，但系统勉强能翻译。他找到力场开关，关闭。
力场消失的瞬间，能源核心的脉动变得不稳定。
守卫发现了陈末，转身举枪。
但陈末更快。他全力掷出腐化核心碎片。
碎片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飞向黑色晶体。
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变慢了。
陈末看见碎片融入晶体，晶体表面出现裂痕，裂痕里透出刺眼的紫光。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不是爆炸的白光，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恐怖的释放——混沌能量失去约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能源室开始解体。墙壁融化，地板崩塌，连空间本身都在扭曲。
陈末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灵魂：
“终于……打开了……”
那声音来自能源核心的方向。
来自……裂缝的另一边。
来自虚无界域本身。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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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当前状态：
· 陈末：重伤昏迷，在解体的虚空猎手战舰中
· 艾莉娅：在手术台上，处于混沌与星光的平衡状态
· 玛拉：在船内制造混乱，情况未知
· 玛拉的弟弟：在培养舱中，能量供应中断
· 虚空猎手战舰：能源核心过载，正在解体
· 空间状态：边缘裂隙附近，空间结构开始崩塌
· 新威胁：虚无界域的存在似乎被惊动，正在“注视”这边
下章预告： 陈末在空间崩塌的边缘醒来，发现整艘船正在被吸入一道不断扩大的紫色裂缝。艾莉娅的平衡被打破，星光与混沌开始在她体内爆发性冲突。玛拉找到了弟弟的培养舱，但发现弟弟已经……与此同时，银月议会的舰队抵达边缘裂隙，阿斯特拉议长看见那道裂缝，脸色大变：“他们真的打开了……快！关闭它！不惜一切代价！”而赤焰教团的净化之火舰队也赶到，他们的目标不是救人，而是“净化这片被污染的空间”——包括里面所有的活物。三方势力在崩塌的空间中碰撞，而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