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裂隙边缘
空间崩塌的声音像一万块玻璃同时碎裂。
陈末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卡在两块扭曲的金属板之间。能源室的残骸正在向一个方向“流淌”——不是坠落，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拽，所有碎片都飞向房间中央那个不断扩大的紫色漩涡。
漩涡的源头是能源核心的位置，现在那里只剩下一道裂缝。不是物理裂缝，而是空间的撕裂，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紫光。透过裂缝，陈末看见了……无法描述的东西。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不存在”的颜色，一种让大脑拒绝理解的形态。那是虚无界域的边缘，纯粹的混沌。
【警告：检测到空间解离】
【警告：混沌能量浓度超标】
【警告：灵魂创伤加速恶化】
系统的警报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但陈末顾不上这些。他挣扎着从金属板间脱身，左臂传来骨裂的剧痛，但还能动。
必须找到艾莉娅和玛拉，然后离开这艘船——如果还有船的话。
能源室已经解体了大半，墙壁和天花板都消失了，露出外面扭曲的走廊和其他舱室。整艘“虚无之刃”号像被巨手捏碎的模型，碎片在失重状态下漂浮、旋转、被裂缝吞噬。
陈末抓住一根裸露的管道，把自己拉向出口。走廊里更糟，有些区域已经暴露在真空中，气压差把人和物品像子弹一样射出去。他看见一个研究员在真空中无声尖叫，身体迅速结冰、龟裂，然后被裂缝吸走。
“艾莉娅……”陈末在意识中呼唤，尝试通过两人之间残存的灵魂链接定位。
微弱的回应从船首方向传来。
他朝那个方向移动，手脚并用在扭曲的金属结构上攀爬。船体不断震动，新的爆炸从各个区域传来。紫色的裂缝在缓慢扩大，吞噬速度在加快。
转过一个拐角，陈末看见了玛拉。
女海盗趴在一个培养舱旁，舱体已经破裂，里面空无一物。她肩膀被一根金属刺穿，鲜血在失重环境下凝成红色的珍珠，漂浮在空中。
“玛拉！”陈末爬过去。
玛拉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他……不见了……”
“你弟弟？”
“裂缝……吸走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打开培养舱想救他，但裂缝突然扩张……他就……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消失。被虚无界域吞噬，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除。
“我们必须走。”陈末检查她的伤口，金属刺很深，但避开了要害，“船要彻底解体了。”
“艾莉娅呢？”
“在前面。你能走吗？”
玛拉咬牙，抓住陈末的肩膀，用力一拔。金属刺被拔出，鲜血喷涌，但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走。”她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
两人继续向船首移动。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区域已经变成了碎片云，他们必须在漂浮的金属块间跳跃。裂缝的引力越来越强，每一步都要对抗那股要把他们拉向毁灭的力量。
终于，他们来到了医疗区。
这里相对完整，但也在崩溃边缘。墙壁上布满裂痕，天花板有一半不见了，露出外面扭曲的星空——不是正常的星空，而是被紫色裂缝污染的、像油画被水浸湿后融化的诡异景象。
艾莉娅还在手术台上，但束缚装置已经损坏。她坐起身，胸口的星辰与混沌纹路正在剧烈闪烁，银光和黑光交替占据主导，像在进行拉锯战。
“陈末……”她看见他们，眼神清醒了一些，“我控制不住……它们在我体内打架……”
“我们必须离开。”陈末冲到控制台前，寻找逃生舱的位置。系统辅助扫描，标记出最近的逃生舱——在五十米外，但路线要穿过一个已经暴露在真空中的区域。
“我的状态……过不去。”玛拉靠在墙上，伤口还在流血，“你们走。”
“不行。”陈末查看她的伤势，失血太多，再暴露在真空里必死无疑。
“我有办法。”艾莉娅突然说，“星光……可以暂时稳定伤势。但需要……集中精神……”
她抬起手，指尖浮现出微弱的银光。光芒飘向玛拉，接触伤口的瞬间，血液凝固了，伤口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星光薄膜。
“只能维持十分钟。”艾莉娅喘息着，“十分钟后……会崩解……”
够了。陈末扶起玛拉，三人向逃生舱移动。
真空区域是一段十米长的走廊，两端的气密门都坏了。陈末深吸一口气——虽然知道没用，但还是本能地做了——然后冲了进去。
真空的感觉很奇怪。不是窒息，而是全身的液体都在沸腾的胀痛。耳朵剧痛，眼球像要被挤出来。他拖着玛拉，拼命向前游动。艾莉娅跟在后面，她体表的星光似乎在提供某种保护。
五米。三米。一米。
他们冲进了另一端的气密室，门自动关闭，气压恢复。三人摔在地上，大口喘息——虽然刚才其实没呼吸，但身体还是做出了反应。
“这边！”陈末找到逃生舱的入口，一个圆形的密封门。
门打开了，里面有三个座位，还有简单的维生系统和导航设备。但问题来了：逃生舱设计载员两人。
“你们走。”玛拉又说了同样的话，“我留下。”
“不。”艾莉娅说，“星光的稳定效果还在，我可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减轻负荷。”
“什么意思？”
“星裔血脉有个能力……‘星光隐匿’。”艾莉娅解释，“可以让身体部分虚化，减少质量和能量需求。我可以用那个状态，你们正常坐进去。”
陈末看着她的眼睛：“代价呢？”
“持续消耗生命力。”艾莉娅坦然说，“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没时间争论了。船体开始最后的崩溃，裂缝已经扩大到吞噬了三分之一的船身。紫色的光芒从各个裂缝渗透进来，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
三人挤进逃生舱。陈末和玛拉坐进座位，艾莉娅启动星光隐匿，身体变得半透明，像幽灵一样飘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
舱门关闭，陈末启动弹射程序。
爆炸螺栓引爆，逃生舱像子弹一样从船体射出。舷窗外，“虚无之刃”号的残骸正在被紫色裂缝彻底吞噬，像一张巨嘴合拢，连光芒都被吞没。
但危机没有结束。
裂缝在扩散。
吞噬了整艘船后，裂缝没有闭合，反而开始膨胀。紫色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在空间中蔓延，所过之处，正常的星空被“污染”，变成那种融化的油画质感。
更可怕的是，裂缝深处，开始有东西爬出来。
不是生物，甚至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存在的缺失”——像是空间本身长了肿瘤，一块块区域突然“消失”，留下纯粹的虚无。那些虚无区域在扩大，互相连接，形成更大的空洞。
“虚无界域在渗入物质界……”玛拉喃喃道，“他们真的打开了门……”
逃生舱的警报响了。导航系统显示，他们正被裂缝的引力捕捉，轨道在缓慢偏移。
“动力全开！”陈末推动操纵杆。
小型引擎喷出蓝焰，逃生舱加速。但裂缝的引力太强了，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拖拽他们。
距离在缩短。一百公里。五十公里。三十公里。
舷窗外，紫色已经占据了半边视野。裂缝深处，陈末看见了更恐怖的东西：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空洞组成的“形体”，正从裂缝中缓缓浮现。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变化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是一个正在解离的世界。
那是虚无界域的“意志”，或者说是混沌本身的具象化。它感知到了物质界的存在，正试图挤进来。
“动力不足！”陈末看着能源读数，只剩下17%。
就在这时，新的信号出现了。
不是从裂缝方向，而是从正常星空的一侧。十几艘战舰从超空间中跃出，舰体涂装是银白色，船帆上绘着月亮和星辰的图案。
银月议会舰队。
领头的是一艘巨大的旗舰，船首像是一只展翅的银鸟。通讯频道传来阿斯特拉议长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充满紧迫：
“这里是银月议会舰队！所有幸存者，立刻向坐标（347.2, 89.5, -112.3）集结！重复，立刻集结！我们要执行空间稳定程序！”
逃生舱的导航系统自动更新了航线，转向舰队方向。但裂缝的引力更强了，逃生舱像逆流而上的鱼，前进艰难。
“议会舰队在布设什么？”玛拉看着扫描屏幕，舰队正在释放大量小型装置，那些装置在空间中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空间锚点。”陈末认出了那些装置，“他们要强行固定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阻止裂缝扩张。”
“有用吗？”
“理论上……但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没有。逃生舱的能源降到12%，速度在减慢。裂缝距离他们只剩二十公里，紫色光芒已经透过舷窗，把舱内染上诡异的光晕。
艾莉娅突然开口：“我有个办法……但很危险。”
“说。”
“星光可以短暂‘固定’空间。”她说，“如果我用全部力量释放一次星光爆发，可以在我们周围制造一个稳定的气泡，抵抗裂缝引力大约三十秒。三十秒内，逃生舱能冲到舰队那边。”
“代价呢？”
“我会昏迷，可能……永远醒不来。”艾莉娅平静地说，“星裔血脉完全燃烧，就像星辰用尽燃料。”
陈末和玛拉都沉默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玛拉问。
“没有。”陈末看着能源读数，11%，“或者我们一起被裂缝吞噬。”
“那让她做。”玛拉说，“至少能活两个。”
陈末看着艾莉娅。精灵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心。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从废墟开始，她就一直在为了他人牺牲自己。
但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陈末说，“系统刚完成对空间结构的分析。裂缝之所以稳定，是因为边缘有‘锚点’——六个能量节点，维持着裂缝的形状。如果我们能破坏其中一个，裂缝就会变得不稳定，引力会减弱。”
“节点在哪？”
“最近的一个……”陈末指着舷窗外，裂缝边缘一个特别明亮的紫色光点，“在那里。距离五公里。”
“逃生舱飞不到那里，能源不够。”
“不需要飞过去。”陈末解开安全带，“我过去。”
玛拉和艾莉娅同时看向他。
“你疯了？”玛拉说，“外面是真空！而且裂缝的辐射——”
“代行者标记可以制造临时防护。”陈末已经站了起来，“而且，我有个东西可以用。”
他从腰带里取出最后一样物品——不是在废墟捡的，而是从安全屋带出来的、一直不知道用途的东西：一枚银色的金属片，表面刻着回旋的纹路。
【物品：空间稳定器(一次性)】
【描述：晶耀城时代制造，用于临时修复空间裂缝】
【使用方法：注入秩序能量，投掷向裂缝节点】
正好。虽然原本是用来修复小裂缝的，但用在节点上，应该能引发连锁反应。
“艾莉娅，等我靠近节点时，你用星光掩护我，减轻辐射。”陈末说，“玛拉，你控制逃生舱，一旦裂缝引力减弱，立刻全速冲向舰队。”
“你可能会死。”艾莉娅说。
“可能会。”陈末点头，“但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走到舱门边，深吸一口气，激活代行者标记。蓝光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薄膜。然后他打开舱门，跳了出去。
真空再次包裹了他，但这次有准备。标记的防护让他暂时免受真空伤害，但裂缝的辐射像无数根针在刺穿那层防护。
他朝节点飞去。
五公里在太空中很短，但在裂缝的引力下，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巨大努力。陈末感觉到标记的能量在飞速消耗，防护膜开始变薄。
紫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眼。节点就在前方，像一个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混沌能量。靠近到一公里时，陈末看见了节点的结构：六根紫色的能量柱，环绕着一个核心晶体。
就是那个晶体。
他举起空间稳定器，注入最后的精神力。金属片开始发光，从银色变成纯白。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防护膜破裂了。真空和辐射直接作用在身上，皮肤开始灼烧，肺里的空气被抽空，眼球剧痛。但陈末没有停下。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掷出稳定器。
金属片像羽毛一样飘向核心晶体，接触的瞬间——
白光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秩序的闪光。白色光芒与紫色混沌激烈冲突，节点开始崩溃。能量柱一根接一根断裂，核心晶体出现裂痕。
裂缝本身开始震颤。像被撕开的伤口在愈合边缘挣扎，紫色光芒明灭不定，引力开始波动。
陈末被冲击波掀飞，在真空中翻滚。他看见逃生舱抓住机会，引擎全开，像箭一样射向银月议会舰队。
他成功了。
但代价是，他自己离舰队更远了。而且，节点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开始扩散，裂缝开始收缩——但收缩的方向，正好经过他所在的位置。
紫色光芒像潮水一样涌来。
陈末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终结。
但终结没有到来。
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是实体手，而是一只由星光构成的手，从逃生舱方向伸出，跨越数公里距离，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那只手用力一拉，陈末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飞向逃生舱。
是艾莉娅。她在燃烧自己的血脉，用最后的力量救他。
他撞回逃生舱，舱门关闭。艾莉娅倒在他怀里，身体完全透明，像随时会消散。
“傻瓜……”她轻声说，然后失去了意识。
逃生舱冲进了银月议会舰队的防护范围。裂缝在后方收缩，但那个巨大的虚无形体已经挤进来了一部分——一只由空洞组成的“手”，正从裂缝中伸出，抓向最近的议会战舰。
阿斯特拉议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决绝：“所有战舰！集中火力！目标：裂缝中心！我们要把它推回去！”
数百道能量束射向裂缝。白色、银色、蓝色的秩序能量与紫色混沌激烈碰撞，空间本身在哀鸣。
陈末抱着艾莉娅，看着舷窗外那场超越想象的战斗。
然后他看见了更恐怖的东西。
在裂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那个虚无形体的“手”抓住了一艘议会战舰。战舰的防护罩瞬间崩溃，船体开始解离——不是爆炸，而是像沙子城堡遇到潮水，从舰首开始消散成基本粒子。
而战舰上，有一个人影在最后一刻跳了出来。
穿着白袍。
是阿斯特拉议长。
他没有穿太空服，但在真空中毫发无伤。他悬浮在那里，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咒语。
他胸口的那枚徽章——月牙环绕七颗星，中央的眼睛——开始发光。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他飞向了裂缝。
不是逃跑，而是主动飞向那只由空洞组成的“手”。
在接触的瞬间，阿斯特拉的身体开始发光，光芒强烈到所有传感器都过载了。等光芒散去，裂缝闭合了。
虚无形体消失了。
阿斯特拉也消失了。
只有那枚徽章，在真空中漂浮，慢慢旋转。
银月议会的旗舰派出小艇，回收了徽章。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是副议长，声音颤抖：
“议长阁下……牺牲了自己……关闭了裂缝……”
“所有单位……撤离这片区域……”
“回翡翠王庭……举行……哀悼仪式……”
逃生舱被牵引光束捕获，拉向旗舰。
陈末看着怀中昏迷的艾莉娅，又看看舷窗外那片正在恢复正常的星空。
一切都结束了？
不。
他在阿斯特拉飞向裂缝的最后一瞬，看见了议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决绝，没有牺牲的悲壮。
而是……计划得逞的满意。
还有，一丝熟悉的、让他脊背发凉的——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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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当前状态：
· 陈末：重伤，但存活
· 艾莉娅：星裔血脉燃烧过度，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
· 玛拉：伤势稳定，但弟弟消失的打击沉重
· 虚空猎手：全灭，战舰被裂缝吞噬
· 空间裂缝：被阿斯特拉“牺牲”关闭
· 阿斯特拉：疑似死亡，但疑点重重
· 银月议会：损失一艘战舰，议长“牺牲”，士气低落
· 新疑点：阿斯特拉最后的眼神，他的真实目的？
下章预告： 回到翡翠王庭，陈末和艾莉娅受到英雄般的接待。但陈末发现议会内部暗流涌动——副议长急于掌权，其他派系开始争斗。而玛拉在弟弟消失后性情大变，开始暗中调查阿斯特拉的过去。陈末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阿斯特拉的私人日志，里面记载着一个惊人的秘密：议长不是要阻止裂缝打开，而是要……控制裂缝？与此同时，艾莉娅在昏迷中不断梦呓，重复着三个词：“眼睛……在看着……我们。”而远在废墟的腐化之源，似乎感应到了裂缝打开时的波动，它开始用一种新的方式，试图联系艾莉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