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艳阳高照。
灵犀村的村民们大多都在田间地头忙活,只有村长家的院子里,气氛怪异得很。
虽是大热天,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可村长杜长贵却裹着两床厚棉被,缩在躺椅上瑟瑟发抖。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旁边还放着个炭盆,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一样。
“冷……冷死我了……”
杜长贵哆哆嗦嗦地喊着,“加炭!再去加炭!”
旁边伺候的儿媳妇一脸愁苦,汗流浃背:“爹,这都六月天了,再加炭屋里都要着火了!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撞邪了?”
“放屁!什么撞邪!就是那镯子……”
杜长贵想起昨天拿回来的那个银镯子。刚戴手上没两个时辰,他就开始拉肚子,拉完就开始发冷,那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喝多少姜汤都不管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敲门,倒像是有人拿大锤在砸地。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村长爷爷,听说您身体抱恙?我有祖传偏方,专治贪得无厌……哦不,专治伤风感冒。”
杜长贵浑身一激灵。
这声音……是那个死丫头!
“让她滚!咳咳咳……”杜长贵刚想骂人,却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等等!让她进来!”
院门推开。
杜有有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裳,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在她身后,跟着换了新装的阿呆。
一身玄色的劲装紧紧包裹着他如铁塔般的身躯,手里提着那根漆黑沉重的铁棍,往那一站,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杜有有走进院子,看着裹成粽子的村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哎呀,村长爷爷,这大热天的怎么还要捂痱子呢?看来这亏心事做多了,身体确实容易虚啊。”
“少……少废话!”
杜长贵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着杜有有,“是不是你在镯子上动了手脚?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报官抓你!”
杜有有拉了张凳子坐下,神色淡然:“报官?好啊。那就请县太爷来看看,这镯子是您强行抢走的,还是我送您的?如果是抢的,那您这是抢劫;如果是抵押的,那契约文书呢?咱们可还没立字据呢。”
“你——!”
杜长贵气结。昨天走得急,加上以为杜有有拿不出钱,根本没立字据。这要是闹到公堂上,确实说不清楚。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杜长贵咬牙切齿。
“履行承诺。”
杜有有从怀里掏出那卷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往桌上一拍。
“啪!”
五张崭新的十两银票,外加一堆碎银子。
“这里是五十两。昨天咱们说好的,这钱我给您,屋后那座荒山归我。”
看到那厚厚一叠银票,杜长贵的眼睛瞬间直了,连身上的寒气似乎都散了几分。
五十两!
这死丫头哪来的这么多钱?
昨天还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鬼,今天就能拿出五十两巨款?难道那男人是个江洋大盗?
贪婪在杜长贵眼中一闪而过。
他眼珠子一转,冷笑道:“五十两?那是昨天的价!今天涨了!这荒山可是咱们老杜家的风水宝地,五十两就想买断?做梦!至少一百两!”
坐地起价。
这是他这种老狐狸的惯用伎俩。既然杜有有能拿出五十两,那肯定还能榨出更多油水。
杜有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她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阿呆。”
“在。”
阿呆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铁棍“咣”的一声顿在地上。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村长爷爷既然不想卖,那咱们就走吧。”杜有有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正好,这镯子上的毒,名叫‘寒冰透骨散’。三天之内要是没解药,这寒气就会封住心脉,到时候神仙难救。您留着山当陪葬品吧,挺好的,风水宝地嘛。”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一……二……”
她在心里默数。
还没数到三。
“等等!!”
身后传来杜长贵惊恐的尖叫声。他感觉那股寒气已经顺着脊椎往上爬了,心脏都要被冻住了。钱再多,没命花也是白搭啊!
“卖!我卖!五十两就五十两!解药给我!”
杜有有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商业微笑。
“早这么爽快不就完了吗?还要浪费大家时间。”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地契文书,摆在杜长贵面前,又递过去一盒红印泥。
“签字,画押。”
杜长贵哆哆嗦嗦地从被窝里伸出手,看都不看那文书一眼,直接按了手印。
“解药呢?”他急切地问。
杜有有收好地契,吹干上面的印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然后,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一缸暴晒在太阳底下的陈年洗脚水。
“那镯子上其实没毒。”
“什么?!”杜长贵瞪大了眼。
“就是抹了点特殊的草汁,加上您老人家心理作用,吓出来的。”杜有有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胡扯,“不过要想去这心病,得用至阳之物。您去那缸水里泡个澡,晒两个时辰太阳,保证药到病除。”
那是富贵的寒气,只要离开那个镯子,再晒晒太阳,自然就散了。
杜长贵:“……”
他看着那缸浑浊的洗脚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被耍了!
被这个黄毛丫头彻彻底底地耍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看着阿呆手里那根比胳膊还粗的铁棍,他只能把这一口老血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们走。”
杜有有心情大好,带着阿呆扬长而去。
刚出村长家大门,早就围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立刻让开了一条道。
大家看着杜有有手里扬起的那张地契,眼神复杂至极。
那是五十两啊!
这杜有有,真的买了那座鸟不拉屎的荒山?
“她是不是傻啊?那山全是石头,种啥死啥!”
“谁知道呢?可能是有了钱烧的。”
“我看她是被人骗了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嘲讽和看笑话。
杜有有充耳不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这帮人只看得到地表的石头,却不知道,这座荒山底下,压着一条微弱的废弃灵脉。
而这条灵脉,恰恰是富贵进阶的最佳养料。
……
半个时辰后。
荒山脚下。
这里确实荒凉,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连只兔子都看不见。土壤也是那种贫瘠的红土,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能震裂虎口。
【这就是你花五十两买的江山?】
富贵从杜有有的衣领里探出头,嫌弃得直撇嘴:【这种破地方,本宫哪怕是拉屎都不会选这里!】
“闭嘴。”
杜有有把它拎出来,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现在,展现你价值的时候到了。”
“扫描一下,灵眼在哪?”
富贵抖了抖叶子,虽然嫌弃,但还是老实地闭上了并不存在的眼睛,释放出感知力。
片刻后。
【往上走,半山腰那个山洞里。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地脉灵气泄露。虽然很垃圾,但勉强能用来种点低级灵草。】
“很好。”
杜有有打了个响指,“阿呆!”
“在!”
阿呆正拿着铁棍在草丛里找蚂蚱,听到召唤立刻跑了过来。
“看见这片地了吗?”杜有有指了指眼前这一大片乱石坡。
“看见了。”
“给你三天时间,把这里的石头全部清空,把土翻一遍。”
阿呆看了看那漫山遍野的石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
“有肉吃吗?”
“清理完这片,管够。”
“干了!”
阿呆二话不说,抡起铁棍就冲了上去。
“砰!”
一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被他像打高尔夫球一样,一棍子抽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了远处的山沟里。
这就是人形推土机。
杜有有满意地点点头。
她要在这里种的,可不是普通的庄稼。
她要种“药膳”。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想练武,想强身健体,除了苦练,就是吃补药。但补药难吃且贵。
如果能种出一种口感极佳,又能潜移默化改善体质的蔬菜瓜果,那就是降维打击。
富贵的“灵气催熟”加上阿呆这个“超级劳力”,再加上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弃灵脉”。
这不仅仅是一座荒山。
这是一座金山。
“富贵。”杜有有蹲下身,看着那颗白菜,“今晚给你加餐,用血云芝剩下的根须给你泡水喝。”
【真的?!】富贵眼睛亮了,【主人万岁!我要喝两碗!】
“那你就负责把这片土里的毒素和杂质吸出来。”
杜有有指了指脚下的红土。这土之所以种不出庄稼,是因为含有一种火毒。
这对普通植物是剧毒,但对身为冰系灵植的富贵来说,那是最好的补品。
【没问题!看本宫吸干它!】
一人、一菜、一饭桶。
就在这片被所有人嘲笑的荒山上,开始了他们轰轰烈烈的种田(搞钱)大业。
然而,杜有有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埋头搞基建的时候。
几十里外的青阳镇,醉仙楼的后厨里,正在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那个买了她“神仙菜”的王管事,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御厨服饰的胖子,正拿着那根少了半截的野猪骨头,一脸的激动。
“这骨头……这切口……这肉质……”
“这种极品食材,你们居然只买到了两只前蹄?!”
“那整头猪呢?那头猪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