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山,雾气还没散尽。
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意念波)打破了宁静,惊飞了树梢上的两只麻雀。
【啊啊啊!丑死了!我不活了!】
【本宫可是冰清玉洁的冰晶仙菘!这红不拉几的毛是什么东西?这是毁容!是由于工伤导致的毁容!】
杜有有正蹲在简易工棚门口刷牙,听到这动静,无奈地端着漱口水走到那片刚开垦出来的“试验田”边。
只见原本通体翠绿如玉的富贵,此刻模样大变。
它的体型大了一圈,最核心的位置,竟然钻出了一片新的嫩叶。只是这片叶子不再是透明的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叶片的边缘还带着细细的锯齿,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红绒毛。
乍一看,像是一棵长了红毛的怪白菜。
“喊什么喊。”
杜有有吐掉嘴里的水,伸手摸了摸那片红叶子。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感,甚至有点酥麻。
“这是好事。”杜有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片荒山底下的火毒,被你吸收到体内转化了。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不仅能制冷,还能……放毒?”
【放毒?】
富贵一愣,随即尝试着抖了抖那片红叶子。
“噗——”
一股极其微弱的淡红色粉尘喷了出来,正好落在旁边一只路过的蚂蚱身上。
那只活蹦乱跳的蚂蚱,瞬间像是喝了二斤假酒,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吧唧”一声,肚皮朝天,蹬了蹬腿不动了。
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
而且看那蚂蚱嘴角还在抽搐的样子,似乎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幻觉。
【哇哦……】富贵惊呆了,【致幻麻醉?本宫进化成了绝命毒师?】
“不错。”杜有有满意地点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第二道防线。白天你是冰箱,晚上你是迷魂香。身兼数职,不涨工资。”
富贵:【……黑心资本家!】
就在一人一菜为了工资(几滴灵液)讨价还价的时候。
正在远处搬石头的阿呆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手里还举着一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雕塑。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山脚下的那条蜿蜒小路。
“怎么了?”杜有有察觉到异样。
“马车。”阿呆的声音低沉,“有香味。那个讨厌的人。”
杜有有心头一跳。
香味?顾行舟?
那个昨天在马车里窥探他们的神秘贵公子,终于忍不住亲自上山了?
“阿呆,把石头放下。”
杜有有迅速做出反应,“记住,不管他问什么,你都不要说话。如果他动手,你就……”
杜有有想了想,指了指旁边林氏刚煮好的一大锅野菜粥。
“你就只管护着那锅粥。明白吗?”
阿呆看了一眼那锅粥,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
“明白。粥在人在。”
……
一刻钟后。
顾行舟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了荒山脚下。
因为山路崎岖,马车上不去,他只能步行。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换了新扇骨的折扇。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红土和碎石,眉头微皱,显然这里的环境让他这个洁癖患者很难受。
“这破地方,也能种出那种萝卜?”
顾行舟看着眼前这一片光秃秃、只有几根杂草的荒山,眼中的怀疑更甚。
难道情报有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正在半山腰忙活的几个人。
杜有有正带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拿着锄头,像个地道的村姑一样在给地松土。而那个阿呆,正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杜姑娘,好兴致啊。”
顾行舟走上前,收起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在下顾行舟,昨日在镇上尝了姑娘种的萝卜,惊为天人。今日特来拜访,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宝地,能养出那般灵物。”
杜有有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露出一副“受宠若惊”且带着几分“警惕”的表情。
“顾公子?您是……醉仙楼的大主顾?”
她把锄头往身后一藏,像是怕人抢地盘一样,“您来这儿干嘛?我这山可不卖!这是我刚花大价钱买的!”
顾行舟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以为他是来抢地的。
“姑娘误会了。顾某不缺地。”顾行舟目光越过杜有有,落在了蹲在那里的阿呆身上。
阿呆背对着他,依旧在喝粥。
那声音,震天响。
顾行舟给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心领神会,脚尖挑起地上的一块锐利的碎石,手指一弹。
“嗖——!”
碎石带着破空声,直奔阿呆的后脑勺而去。这一击要是打实了,普通人得当场开瓢。
顾行舟死死盯着阿呆的背影。
如果是荀安,这种程度的偷袭,他身体会有本能的反应——要么闪避,要么反击。
然而。
阿呆没动。
就在那碎石即将击中他的一瞬间,他突然端起那个比脸还大的陶盆,为了喝最后一口粥底,猛地把头往后一仰。
“当!”
碎石精准地砸在了陶盆底部,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被弹飞了。
阿呆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迷茫地放下盆,摸了摸盆底。
“谁扔的石头?”
他转过头,嘴角还挂着一圈米汤,眼神里全是“有人要砸我的碗”的愤怒,“那是我的饭盆!”
顾行舟:“……”
巧合?
还是演戏?
刚才那一下仰头喝粥的时机,简直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真的只是为了喝粥。
“抱歉。”顾行舟笑了笑,示意护卫退下,“手下人不懂事,想试探一下壮士的功夫。毕竟昨日在院子里,壮士可是神力惊人。”
“功夫?”
阿呆站起身,把饭盆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顾行舟,“我不卖艺。我有饭吃。”
顾行舟双眼微眯,突然问道:“北境的风雪,大吗?”
这是一个试探。
荀安在北境镇守十年,对那里的一切刻骨铭心。
阿呆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认真地回答:“雪不好吃。没味道。还是肉包子好。”
顾行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和一点点愚蠢的执着,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气,没有怀念,更没有听到“北境”二字时的任何情绪波动。
要么,他真的傻了。
要么,这个人的演技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但顾行舟更倾向于前者。因为荀安那个人,傲骨铮铮,最是不屑于伪装。让他装成一个只知道吃的傻子?比杀了他还难。
“看来,确实是顾某多虑了。”
顾行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杜有有,“杜姑娘,咱们谈谈生意吧。你这萝卜,我很感兴趣。不知这其中的秘诀是……”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土。
这土里有火毒,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能在火毒之地种出灵菜,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杜有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顾公子,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秘密。其实吧……这土里有宝贝。”
“哦?”顾行舟来了兴趣,“什么宝贝?”
“屎。”
杜有有吐出一个字。
顾行舟那张俊脸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地上。
“什……什么?”
“真的是屎!”杜有有一脸认真,“我大伯娘以前养了一窝猪,那猪吃了山里的毒草,拉出来的粪便特别臭,但只要埋在这红土里发酵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把土里的毒气给中和了!种出来的萝卜就特别甜!”
“不信您闻闻?”
杜有有随手抓起一把经过富贵“处理”过的红土(其实就是被吸干了火毒的废土),递到顾行舟面前。
顾行舟条件反射地捂住鼻子,连退三步。
那种洁癖的生理反应让他差点干呕出来。
“拿走!拿走!”
他脸色发青,再也不想探究这土里的秘密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一想到刚才吃的那些晶莹剔透的萝卜可能是用“毒猪屎”种出来的……
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杜姑娘果然……别出心裁。”顾行舟咬着牙说道。
“那是,赚钱嘛,不寒碜。”杜有有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像个奸商,“顾公子要是想要那个方子,一千两银子,我把那窝毒猪的后代都卖给您?”
“不必了!”
顾行舟断然拒绝。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猪屎味”(心理作用)的地方待下去了。
“既然阿呆壮士身体安好,那顾某就不打扰了。”
顾行舟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仿佛身后有瘟疫在追。
直到坐上马车,离开了好几里地,顾行舟才松开捂着鼻子的手帕,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车窗外,护卫低声问道,“那个阿呆……?”
“暂时是个废人。”
顾行舟闭着眼,靠在车厢上,语气冷淡,“一个为了口吃的连尊严都不要的傻子,就算他曾经是荀安,现在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但是……”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个杜有有,不简单。”
“用猪屎种地?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派人盯着那座山。尤其是到了晚上,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
荒山上。
确认马车彻底走远后,杜有有才长舒了一口气。
“演技不错。”
她转头看向阿呆。
阿呆正抱着那个空饭盆,一脸委屈:“粥喝完了。没吃饱。”
“刚才那个石头,你是故意用盆挡的?”杜有有问。
“不是。”阿呆摇头,“我要喝粥。头如果不动,粥就喝不到。那个石头自己撞上来的。”
杜有有:“……”
好吧。
这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或者说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即便失忆了也依然存在的绝对直觉?
不管怎样,这一关算是过了。
顾行舟这种聪明人,最容易被这种“粗鄙”的真相恶心走。但他肯定不会完全放心,监视是免不了的。
“富贵。”
杜有有走到那株变异白菜面前,“看来你的‘致幻麻醉’功能要提前上岗了。”
【你是说……晚上有小偷?】富贵挥舞着那片红叶子,兴奋起来。
“不一定是小偷,可能是探子。”
杜有有看着四周空旷的荒山,眼神微冷,“这地方太透了,什么遮挡都没有。咱们得搞点‘天然屏障’。”
“阿呆,下午别搬石头了。”
“那干嘛?”
“去砍树。荆棘树。越多越好。”
杜有有指了指山脚下那片长满尖刺的灌木林,“我要把这片试验田围起来。富贵,你负责给这些荆棘树‘加点料’。”
普通的荆棘只能防君子。
但如果是被富贵的红叶子“毒化”过的变异荆棘呢?
只要有人敢在晚上偷偷摸进来,那些荆棘上的刺就会教他们做人。
“种田就要有个种田的样子。”
杜有有看着自己这片打下的江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的地盘,进来容易,想全须全尾地出去……那得看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