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脚下,烈日当空。
阿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得不像话的腱子肉,正扛着一捆捆手腕粗的荆棘树,沿着荒山的外围打桩。
这些荆棘树满身都是两寸长的尖刺,普通人碰一下都得掉层皮,但在阿呆手里,就像是把玩稻草一样轻松。他的皮肤似乎比这些尖刺还要坚韧。
“富贵,上工了。”
杜有有手里拿着个喷壶,里面装的是兑了水的“富贵精华液”(其实就是富贵那片红叶子上分泌的汁液兑水)。
【噗——!】
蹲在杜有有肩头的富贵,一脸生无可恋地对着那些刚种下的荆棘树吐着红色的雾气。
【我是高贵的灵植!不是农药喷洒机!而且这红雾很耗灵气的好不好!】
“今晚给你加餐,用猪骨头汤浇灌。”杜有有画着大饼。
【成交!我要两勺……不,三勺!】
随着红雾的覆盖,那些原本灰扑扑的荆棘树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尖刺慢慢变成了暗红色,隐隐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是“迷魂荆棘”。
只要有人敢试图翻越这道墙,被刺破一点皮,或者吸入过多的香气,就会陷入长达三个时辰的“极乐幻境”,然后在傻笑中被剥光了扔出去。
有了这道墙,再加上阿呆这个人形凶兽,这荒山才算是有了个窝的样子。
“行了,阿呆,洗洗手,换衣服。”
杜有有拍了拍手,“虽然有了墙,但光靠咱俩和二婶她们,这山还是太大。今天去镇上,买点‘看家护院’的人手。”
……
青阳镇,西市。
这里是整个镇子最脏乱差,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人市。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馊水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陈腐气息。两边的木笼子里关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有被卖掉的丫鬟,有破产的农民,也有不知从哪拐来的流民。
杜有有带着阿呆,捂着鼻子走在泥泞的路上。
“哎哟,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啊!想买点啥样的?”
一个涂着厚粉、挥着手绢的胖牙婆迎了上来,那双势利眼在杜有有崭新的绸缎衣服上一扫,立马笑开了花,“老婆子我这儿刚到了一批壮劳力!都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一个个身强体壮,只要五两银子一个!买回去干农活、扛大包都是一把好手!”
她指着笼子里几个肌肉结实的汉子。
那几个汉子眼神麻木,像牲口一样展示着自己的肌肉。
杜有有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要壮的。”
“啊?”牙婆愣住了,“不要壮的?那您要……”
“我要没人要的。”
杜有有目光越过那些壮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阴暗潮湿的草棚下。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奄奄一息的人。
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那些怎么卖?”杜有有指了指。
牙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嫌弃地撇了撇嘴:“姑娘,您别开玩笑了。那些都是‘废料’。那个断腿的老头,是个退下来的老兵痞,脾气臭得要命,还不能干重活;那个一直咳嗽的书生,是个账房,但得了痨病,谁买谁晦气;还有那个……”
“我问你,怎么卖。”杜有有打断她。
牙婆眼珠子一转。这姑娘莫不是个傻子?或者是那家大户人家出来做善事的?
“咳咳,既然姑娘诚心想要,那就……二两银子一个!”
“五百文,打包全要。”
杜有有伸出一个巴掌,“不然我就去隔壁王牙婆那看看。”
“哎哎哎!别介啊!”牙婆急了,五百文也是钱啊,这些废料放在这还得管饭(虽然是馊的),死了还得花钱扔,“行行行!五百文一个!您全带走!一共五个,二两五钱银子!”
杜有有付了钱,走到那个草棚前。
“阿呆,把那个断腿的大叔背上。”
阿呆走过去,看着那个断了一条左腿、胡子拉碴、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老头。
老头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阿呆浑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杀气。
这个看起来快死的老头眼里,藏着一股极其收敛、但极其锋利的杀气。那是真正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小子,身板不错。”
老头看了一眼阿呆,又看了看面前的杜有有,声音沙哑,“小丫头,买个瘸子回去,当祖宗供着?”
“我家缺个教头。”
杜有有蹲下身,视线与老头齐平,“我要你帮我训练一队护卫。不用教什么花架子,只要能杀人,能保命。”
老头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怕我是朝廷钦犯?或者是江洋大盗?”
“我连傻子都敢养,还怕个瘸子?”杜有有指了指阿呆,“再说了,你也打不过他。”
老头看了一眼阿呆手里提着的那根三十斤重的铁棍,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有酒吗?”
“管够。”
“成交。老子这条命,卖给你了。”
除了这个叫何老六的老兵,杜有有还收了那个咳血的穷酸书生(用来算账),以及三个虽然瘦弱但眼神还算清明的流民少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姑娘疯了吧?花钱买一堆废人?”
“谁知道呢,估计是钱多了烧的。”
牙婆数着银子,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种垃圾货色也能卖出去,赚翻了!”
杜有有充耳不闻。
垃圾?
在这个时代,人才是最廉价的,但也是最昂贵的。
那个何老六,一看就是军中的斥候或者精锐,这种人的经验和意识,千金难买。那个书生,虽然病重,但刚才杜有有看他在地上用树枝算的账,比牙婆的算盘还快。至于那三个少年,正是可塑性最强的时候,给口饭吃就能卖命。
治病?调养?
家里有富贵产的灵气萝卜,再加上她脑子里的那几千张药方,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能给拉回来。
正当杜有有准备带着她的“残疾人军团”打道回府时。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天杀的啊!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守着几个大竹筐痛哭流涕。筐里密密麻麻装满了小鸡仔,但此刻这些小鸡仔大多都耷拉着脑袋,羽毛蓬松,甚至有的已经在抽搐了。
“王老汉,快把这些瘟鸡弄走!别传给我们!”
旁边的摊贩捂着鼻子驱赶,“这都是得了鸡瘟的,必死无疑!赶紧找个地埋了吧!”
“我不埋!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啊!五百只鸡苗啊!”老农哭得撕心裂肺。
杜有有停下了脚步。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半死不活的小鸡仔。
“富贵,扫描一下。”
【是禽流感的一种变异毒株。】富贵嫌弃地回答,【不过……这种病毒对灵气很敏感。只要用低浓度的灵液拌食,三天就能痊愈。而且痊愈后的鸡,肉质会发生变异,自带一种……嗯,怎么形容呢,‘大补’的属性。】
大补。
药膳鸡。
杜有有眼睛亮了。
醉仙楼的生意虽然好,但光靠萝卜太单一了。如果能推出一种既能滋补身体,又美味绝伦的“药膳鸡”,那绝对能把整个县城的富人都收割一遍。
“大爷。”
杜有有开口,“这些鸡,我买了。”
正在驱赶老农的摊贩愣住了。
正在哭的老农也愣住了,鼻涕泡都吓破了。
“姑娘……你说啥?这可是瘟鸡啊!会死人的!”老农虽然想挽回损失,但还算厚道,颤抖着提醒。
“没事,我买回去炼毒……哦不,做试验。”
杜有有掏出一块碎银子,大概有一两重,“够吗?”
“够!够!太够了!”
老农平时卖这些鸡苗顶多几百文,这一两银子简直是救命钱。
“姑娘,你真是活菩萨啊!”
杜有有笑了笑。
菩萨?
不,她是奸商。
这五百只鸡,治好之后,一只起码能卖二两银子。五百只就是一千两。
一两搏一千两。
这利润率,抢钱都没这么快。
“阿呆,把这些鸡笼也挂车上。”
于是,回村的队伍更加壮观了。
阿呆在前面拉车,车上挂满了病恹恹的鸡笼,后面跟着一个瘸子、一个痨病鬼、三个瘦猴。
夕阳下,这支怎么看怎么像“逃难大队”的队伍,正一步步走向那座被人嘲笑的荒山。
路过村口时,村长杜长贵正坐在大树下抽旱烟,看见这一幕,差点笑掉大牙。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杜有有这是把这辈子的霉头都触尽了!”
“买废人,买瘟鸡!她是嫌那荒山不够晦气,想在那儿养蛊呢?”
村民们哄堂大笑。
“这丫头,怕是那五十两银子把脑子烧坏了。”
“等着看吧,过不了三天,那些鸡全得死,那些废人也得把她吃穷!”
杜有有坐在板车上,听着那些嘲讽,嘴角微勾,心情平静如水。
笑吧。
现在的嘲笑声越大,将来的打脸声就越响。
回到荒山。
杜有有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二婶,熬一大锅萝卜叶子汤,给这几个人灌下去。先保住命。”
“阿呆,去把那几筐鸡苗隔离在东边的山沟里,别让它们跑了。”
“富贵,今晚加班。我要一缸‘特制灵液水’。”
【又要加班?!】富贵抗议,【我要两根肉骨头!还要那个老头身上的一滴血!】
“嗯?”杜有有看向正在角落里擦拭一把生锈匕首的何老六。
【那个老瘸子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煞气,比阿呆身上的还陈旧。他的血,对我的红叶子进化有好处。】
“行。”
杜有有走到何老六面前,递给他一碗萝卜汤。
“喝了它。然后给我一滴指尖血。”
何老六接过汤,闻了闻,那股清冽的香气让他浑浊的肺部一阵舒爽。
他深深地看了杜有有一眼,没有废话,掏出匕首在手指上一划,挤出一滴血弹给杜有有,然后仰头把汤喝干。
“好汤。”
何老六擦了擦嘴,眼底的死灰之色似乎淡了一些,“这买卖,划算。”
夜幕降临。
荒山上亮起了点点火光。
这群被世人遗弃的“废人”和“瘟鸡”,在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夜晚,迎来了他们的重生。
而杜有有,正坐在账本前,勾勒着未来的商业版图。
“萝卜是前菜,药膳鸡是硬菜。”
“接下来,该让顾行舟那个大冤种,再出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