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06:10:57

龙华寺的后巷像迷宫。

狭窄的、仅容两人并行的青石板路,在高耸的围墙和错落的屋檐间蜿蜒曲折。路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墙根生着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香灰味和潮湿的霉味。这里是寺庙与民居之间的缓冲带,平日里除了运送货物的僧人和偶尔迷路的游客,几乎无人踏足。

但此刻,这里成了生死奔逃的通道。

陆离三人冲出门后,立刻左转,钻进一条更窄的夹缝。身后,夜行者已经追到了院子后门——他们没有硬闯慧明布下的防护罩,而是分成两路,沿着围墙两侧包抄过来。

“他们有六个人。”陈守拙一边跑一边快速判断,“三个从左边来,两个从右边,还有一个……在上面。”

陆离抬头。果然,在两侧屋檐的阴影中,一道瘦长的黑影正在瓦片上无声奔跑,动作轻盈得像猫。那人的灵能波动很古怪,时隐时现,像是刻意在“闪烁”,以避免被锁定。

“是‘影刺客’。”沈星晚喘息着说,“夜行者的精锐,擅长潜行和暗杀。叔叔的笔记里提到过,他们通常三人一组行动,这次来了六个……我们被重点照顾了。”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直行,通往更深的巷子;一条右转,似乎通向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陈守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直行——“开阔地对我们不利,巷子复杂,还能周旋。”

他们冲进更深的巷子。这里的围墙更高,光线更暗,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只留下一线灰白的天空。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和慌乱。

身后传来破风声。

陆离本能地向侧方扑倒。一道黑影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叮”地钉在前方的墙上——那是一枚三棱飞镖,通体漆黑,镖尖泛着暗绿色的幽光,显然是淬了毒。

“左边墙后!”沈星晚低喝,同时甩出三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道银色的流光,射向左侧围墙上方。

一声闷哼。一道人影从墙头跌落,但落地时翻滚卸力,立刻又隐入阴影中。沈星晚的符纸只擦伤了他的手臂。

“他们的目标是阵图,还是我?”陆离爬起来继续跑。

“都是。”陈守拙说,“夜行者想收集钥匙解放九凤,阵图是障碍,必须毁掉或夺取。而你……你的特殊血脉和能力,对他们来说可能更有价值——要么拉拢,要么清除。”

前方巷子突然变宽,出现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古井,井边是几棵老槐树,树下散落着石桌石凳。这本该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但现在,这里充满了杀机。

因为广场对面,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约四十岁,穿着黑色的紧身皮衣,脸上戴着一个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能看到后面冷漠的瞳孔。他双手各持一柄短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刃口泛着暗红色的光。

女的看起来年轻些,二十五六岁,一头短发染成暗紫色,穿着改良的黑色旗袍,开叉很高,露出修长的腿。她没有武器,但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涂成深紫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三位,跑得挺快啊。”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把阵图留下,人可以走。我们只想要东西,不想杀人。”

陈守拙冷笑:“夜行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金泽镇那边,你们可是毫不犹豫就动手了。”

“那是沈明远自己找死。”女人轻蔑地说,“他以为能和九凤做交易,结果差点把自己变成孵化器。我们只是……帮他解脱。”

她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就是那个新生灵使?听说你能同时契约多个妖族,还能灵能净化?有意思……跟我们走吧,夜行者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灵契司那套老掉牙的规矩,不适合你。”

“如果我说不呢?”陆离握紧了寒翎短剑。剑身上的裂纹还在,但他能感觉到,短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渴望战斗——或者是在警告危险。

“那就可惜了。”男人举起双刀,“阵图我们要,你的命……我们也要。”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男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冲到了陈守拙面前,双刀一上一下,分取咽喉和心脏!陈守拙虽然受伤,但经验丰富,身体后仰,同时桃木尺残片向前一挡——“铛!”短刀与桃木尺碰撞,火花四溅。桃木尺上的符文已经黯淡,这一下撞击,尺身上又添了几道裂痕。

女人则扑向沈星晚。她的动作不像男人那样刚猛,而是诡异多变,像一条滑溜的蛇。指甲在空气中划出紫色的轨迹,那些轨迹竟然短暂地残留,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有毒的灵能丝线,试图缠绕沈星晚。

沈星晚双手结印,银色的封灵符文在身前展开,挡住丝线。但他显然不擅长近战,被逼得连连后退。

陆离被暂时忽略了——或者说,对方认为他威胁最小。但这给了他机会。

他看向广场四周。古井、槐树、石桌石凳……这些看似普通的物件,在灵视中都有微弱的灵能反应。古井连通地脉,槐树是阴木,石桌石凳常年被香客使用,沾染了人间愿力。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锈娘……”他在意识中呼唤,但布袋里的小花妖依旧沉寂,只有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回应。它帮不了他了。

那就靠自己。

陆离冲向古井。井口有辘轳和绳索,辘轳是木质的,但轴承和挂钩是铁质的。他左手按在辘轳上,将灵能注入——不是锈娘的能力,是他自己的灵能,混合着白泽的古老气息和昨夜战斗后沾染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赤炎意念。

辘轳开始震动。铁质的轴承发出“嘎吱”的呻吟,然后……开始变形!

不是锈蚀,不是软化,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改变——铁质像是被“感染”了,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辘轳。然后,辘轳突然“活”了过来,绳索自动解开,挂钩像毒蛇一样昂起头,朝着正在攻击陈守拙的男人射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挂钩缠住了左脚踝。他反应极快,右手短刀斩向绳索,但就在这时,陆离的第二波攻击到了。

这次的目标是槐树。

不是控制树木——陆离做不到。但他能控制树下石桌石凳中的铁质加固件。那些原本深埋在地下的、用于固定石桌石凳的铁钉和铁箍,在陆离灵能的刺激下,同时破土而出!

十几根生锈的铁钉,像飞蝗一样射向男人。同时,两个铁箍从石凳上脱落,在空中变形、拉长,变成铁索,卷向他的双手。

男人终于色变。他放弃攻击陈守拙,双刀舞成一片光幕,试图格挡。但铁钉太多了,而且轨迹刁钻,有两根擦过他的手臂和肩膀,划出血痕。铁索更是难缠,虽然被他斩断一根,但另一根缠住了他的右腕。

“紫魅!帮我!”他吼道。

正在与沈星晚缠斗的女人闻言,立刻抽身后退,双手一挥,十道紫色的毒丝射向陆离。毒丝未到,腥甜的气味已经扑面而来。

陆离没有躲。他深吸一口气,将昨夜从赤炎意念中“感受”到的那种灼热、暴烈的情绪,融入到自己的灵能中,然后——张嘴,喷出一口“气”。

那不是真的气,而是高度压缩的灵能,混合了赤炎的火焰属性。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惊人。

暗红色的、带着火星的气流,与紫色的毒丝碰撞。毒丝像是遇到克星,瞬间燃烧、枯萎、化作黑烟消散。气流的余波扫过女人的面门,她惊叫一声,后退数步,脸上出现细小的灼伤痕迹。

“赤炎的气息?!”她又惊又怒,“你身上怎么会有赤炎的气息?!”

陆离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动了意识深处残留的赤炎意念。那不是他自己的能力,是赤炎“污染”后留下的印记。他没想到,这印记竟然能被他暂时“借用”。

但借用是有代价的。

他感到经脉一阵灼痛,像是被火焰烧过。意识深处,那个被白泽压制住的赤炎意念,开始不安分地躁动,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诱惑他——用更多,用更狠,你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陆离!清醒!”陈守拙的厉喝将他拉回现实。

陆离甩了甩头,将那股躁动压下去。他知道,赤炎的意念就像毒药,用一次,中毒就深一分。不能再用了。

但刚才的爆发,已经扭转了战局。

男人被铁索缠住右腕,行动受限;女人被赤炎气息惊到,暂时不敢靠近;而一直潜伏在屋顶的影刺客,似乎也被震慑,没有立刻出手。

“趁现在!走!”陈守拙当机立断,抓起陆离和沈星晚,朝着广场另一侧的小门冲去。

那扇门通向寺庙的杂物院,堆满了香烛、经幡和废弃的法器。三人冲进去,陈守拙反手关上木门,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拍在门上。符纸燃烧,化作一层淡金色的薄膜,暂时封住了门。

“这封印撑不了多久。”陈守拙喘息着,“他们很快会找到其他路进来。我们必须离开龙华寺区域。”

“往哪走?”沈星晚看向四周。杂物院不大,三面是墙,只有一扇小门通往更深处——那是寺庙的藏经阁后巷。

“藏经阁那边有慧明大师布置的阵法,相对安全。”陈守拙说,“但我们要小心,夜行者可能也在那边布置了人。”

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门。门外是一条更窄、更暗的通道,两侧是高耸的藏经阁外墙,墙上开着一排排小小的、用于通风的窗洞。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他们刚走到通道中间,异变再起。

头顶的窗洞里,突然射下数道黑影!

不是人,是……纸人。

巴掌大小的纸人,用粗糙的黄纸剪成,上面用朱砂画着简陋的五官和符文。纸人在空中飘荡,发出“嘻嘻”的怪笑声,然后同时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灵能爆炸。每一个纸人爆炸,都释放出一团黑色的、粘稠的雾气。雾气迅速弥漫,充满了整个通道。视线受阻,更糟的是,雾气有强烈的腐蚀性——陆离感觉裸露的皮肤传来刺痛感,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

“是‘咒怨纸人’!”沈星晚捂住口鼻,“用怨灵碎片附着在纸人上,引爆后释放怨念毒雾!快闭气!”

但闭气也挡不住灵能层面的侵蚀。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一样,试图钻入他们的口鼻、毛孔,侵蚀灵能,污染心智。

陆离再次调动灵能,试图用净化能力驱散雾气。但他刚经历过战斗,灵能已经所剩无几,净化效果很微弱。

就在这时,他背包里的《白泽书》再次发烫。

这一次,书页自动翻开,不是白泽苏醒,而是书本身在“反应”。书页上浮现出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陆离不认识,但能“理解”其含义——是一段驱散邪祟的咒文。

他几乎是本能地,照着文字念诵出来。

不是用嘴念,是用灵能“共振”。那些古老的音节,带着白泽特有的、通晓万物的威严,通过灵能震动传播开来。

奇迹发生了。

黑色的雾气像是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纸人的怪笑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然后一个个自燃,化作灰烬。

通道恢复了清明。

但咒文的消耗也是巨大的。陆离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沈星晚扶住他,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没有血色。

“你不能再动用灵能了。”沈星晚严肃地说,“经脉已经超负荷,再强行施术,会留下永久损伤。”

“我知道……”陆离喘着气,“但我们还没脱险……”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夜行者。

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束成发髻。他面容清癯,眼神清明,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眉心处,有一个淡金色的、复杂的印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看到这个印记,陈守拙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者微微颔首:“陈师弟,四十年不见了。”

陈守拙浑身一震:“大师兄……你还活着?”

大师兄?陆离和沈星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陈守拙的大师兄?那不就是……当年灵契司里最耀眼的天才,后来因为“青丘事件”失踪、被认定为死亡的——周守真?

“青丘事件”在陈守拙的笔记里只有寥寥数语,但语气极其沉重:“……师兄为护我而重伤,坠入深渊,尸骨无存。灵契司定为殉职,但我知道,他还活着……只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现在,这位“殉职”四十年的大师兄,竟然出现在了龙华寺的藏经阁后巷?

周守真看着陈守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先离开这里。夜行者的人马上就到,他们有追踪高手,刚才的灵能波动已经暴露了位置。”

他拂尘一挥,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符文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传送阵。

“这是短距离传送阵,通往我在市区的安全屋。”周守真说,“进去吧。慧明大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陈守拙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周守真额头上那个熟悉的印记——那是他们师门特有的“守心印”,无法伪造——最终点了点头。

“走。”他拉着陆离和沈星晚,走进了传送阵。

周守真最后看了一眼通道尽头——那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也踏入阵中。

金光一闪。

四人消失在通道里。

几秒后,夜行者的六人小队冲进了通道。看到空荡荡的通道和正在消散的传送阵灵光,为首的戴银色面具的男人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传送阵……是道门的手法。什么时候道门的人也插手了?”

短发女人检查了地面残留的灵能痕迹,脸色凝重:“不止道门……还有佛门和沈家的气息。刚才在这里的,至少有三方势力的人。”

“追查传送终点。”男人冷声道,“阵图必须拿到。那个新生灵使……也必须控制住。他身上的赤炎气息太诡异了,必须搞清楚怎么回事。”

“是。”

夜行者迅速撤出通道,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通道恢复寂静。

只有墙壁上渐渐黯淡的金色符文,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混杂着佛、道、沈家、赤炎、白泽等多种气息的灵能余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间不起眼的老式公寓里,金光闪过,四人凭空出现在客厅。

周守真收起拂尘,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转身,看着陈守拙。

“师弟,”他缓缓开口,“这些年,你查到了多少?”

陈守拙看着这位本应死去四十年的师兄,眼眶微红,但声音很稳:

“查到了灵契司在收集妖族灵韵,查到了妖约体系在掩盖历史,查到了九凤封印和七把钥匙……但还有很多不明白。师兄,当年青丘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假死?这四十年,你在哪里?”

周守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青丘事件……”他眼中闪过深沉的痛苦,“那不是意外,是灭口。我和师父发现了灵契司最高层的秘密——他们在用妖族灵韵进行某种禁忌实验,试图创造‘可控’的超级妖族,或者说……‘兵器’。师父想阻止,结果被定为叛徒,清理了。我侥幸逃过一劫,但不得不假死脱身。”

他看向陆离:“至于这四十年……我在寻找‘锁匠’。”

“锁匠?”

“李淳风留下的后手之一。”周守真说,“他知道封印不可能永远牢固,钥匙迟早会被收集,九凤迟早会再现。所以他留下了三样东西:阵图、钥匙、偈语。阵图可以重新封印;钥匙可以开启某个地方,那里有彻底解决九凤的方法;而偈语……是指引寻找‘锁匠’的线索。”

“锁匠是做什么的?”

“修复‘锁’的人。”周守真一字一句地说,“妖约体系是锁,封印是锁,血誓是锁……但这些锁,经过千年,都出现了裂缝。锁匠的工作,就是在裂缝变成裂痕、裂痕导致彻底崩坏之前,修复它们。”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印记:“这就是‘锁匠’的印记。师父传给我的。青丘事件后,我假死脱身,暗中寻找其他锁匠的传人,试图修复那些裂缝。但太难了……很多传承已经断绝,现存锁匠不到十人,而且大多隐世不出。”

陆离想起了慧明大师。那老和尚守护封印四十年,也算是一种“锁匠”吧?

“慧明大师知道你的身份吗?”他问。

“知道。”周守真点头,“他是佛门的守墓人,也是锁匠之一。龙华寺的封印,就是他负责维护的。今天他感应到你们有危险,通知了我,我才能及时赶到。”

陈守拙消化着这些信息,许久,才开口:“师兄,你刚才说灵契司高层在用妖族灵韵做禁忌实验……具体是什么?”

周守真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他们想把妖族的特殊能力,‘嫁接’到人类灵使身上。”他缓缓说,“制造出既有人类的智慧和控制力,又有妖族强大能力的‘超级战士’。为此,他们收集了大量妖族灵韵,进行人体实验。四十年前,青丘狐族就是第一批受害者……整个族群被屠戮,灵韵被抽干,用于实验。”

客厅里陷入死寂。

陆离想起了陈守拙笔记里提到的“灵契司收集妖族灵韵”,原来背后的目的如此……邪恶。

“实验成功了吗?”沈星晚声音干涩地问。

“部分成功,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周守真说,“实验体要么暴走变成怪物,要么灵能崩溃死亡,极少数‘成功’的,也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人格分裂,记忆混乱,寿命大幅缩短。但这些都被掩盖了。灵契司对外宣称那些是‘训练事故’或‘任务殉职’。”

他看向陆离:“你的特殊血脉,很可能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林氏一族的古老传承,加上白泽书的加持,你可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实验体’。”

陆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陈守拙问。

周守真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山水画前,轻轻一按。画框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保险柜。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旧的木匣。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他将木匣放在桌上,“里面是‘锁匠’一脉传承的部分资料,包括对妖约体系、封印机制、血誓原理的分析。还有……一份名单。”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本手抄古籍,还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帛书。周守真展开帛书,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列名字和地点,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叉,有些画了圈,还有些是问号。

“这是现存锁匠和守墓人的联络名单。”他说,“打叉的已经确认死亡或失联,画圈的是还能联系的,问号是情况不明的。我们需要找到这些还能联系的人,联合起来,抢在夜行者收集齐钥匙之前,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彻底解决九凤问题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陆离小友,你是关键。白泽书选择了你,林氏血脉在你身上苏醒,你还能暂时借用赤炎的力量……虽然危险,但这可能是千年来唯一的变数。你愿意加入我们吗?成为‘锁匠’的一员,修复这个世界的裂缝?”

陆离看着木匣里的古籍,看着帛书上的名字,看着周守真额头上那个淡金色的“守心印”。

他想起了锈娘,想起了白泽,想起了沈明远临死前的悔恨,想起了赤炎被囚禁千年的痛苦。

这个世界的锁,确实出现了裂缝。

而他,似乎已经站在了裂缝的边缘。

没有犹豫太久。

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窗外,夜幕降临。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普通人不会知道,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表象之下,古老的锁链正在松动,裂缝正在蔓延。

而一场关乎两个种族、千年历史、未来命运的修复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