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还未完全苏醒。
周守真的安全屋位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公寓楼顶层,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到近乎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是空白的,没有装饰画或照片。唯一的特别之处,是窗户玻璃内侧贴满了淡黄色的符纸,那些符纸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列,既能隔绝内外灵能波动,也能扭曲光线,让从外面看进来只是普通的模糊玻璃。
陆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上摊开着周守真昨夜给他的木匣中的一本古籍。书是线装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用的是明代常见的竹纸,墨迹是沉稳的黑色,字迹工整中带着一丝飘逸。书名没有写在封面,而是用朱砂写在扉页:《锁理初探》。
书的内容很艰深。它用一种近乎哲学的语言,论述“锁”的本质:
“……天地万物,皆有锁。日月运行有轨,是为时锁;山河定位不移,是为地锁;生灵生老病死,是为命锁。锁非禁锢,乃秩序也。无序则乱,无锁则崩。然锁过紧则窒,过松则懈。锁匠之道,在于察锁之松紧,修锁之裂隙,维锁之平衡……”
陆离看得吃力,但隐约能理解其中的思想。这本书不是在讲具体的封印技术,而是在讲一种世界观——把整个世界看作一个由无数“锁”构成的精密系统,而锁匠就是维护这个系统的工匠。
他翻到后面,开始出现具体的案例分析和修复手法。其中一页记载了唐代一次“地脉紊乱”事件的修复过程:
“贞观七年,长安地动,龙脉偏移,怨气上涌。李淳风天师观星定脉,以‘七星镇地法’重定龙脉节点,辅以沈家封灵印封镇怨隙,历时三月乃成。其间需七位灵使各守一星位,同步注入灵能,稍有差池则前功尽弃……”
看到这里,陆离想起了龙华寺的封印。慧明大师守护的,应该就是一处“龙脉节点”。而七星镇地法,或许就是九天十地封魔大阵的基础原理之一。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守真端着一个托盘走来,上面放着四碗白粥和一小碟酱菜。老人已经换下了道袍,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长裤,看起来就像个晨练归来的退休老人,只有额头那个淡金色的“守心印”,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先吃饭。”他将粥放在桌上,“灵能修炼,肉身是基。你昨天消耗太大,需要补充。”
陈守拙和沈星晚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两人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底仍有疲惫。沈星晚手里拿着那块沈家家主玉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裂痕。
四人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早餐。周守真收拾碗筷时,开口说:
“今天开始,你们要学习锁匠的基本功。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你们各自的状态和极限。”
他看向陈守拙:“师弟,你的内伤需要至少一周静养才能恢复八成。这期间不能动用超过三成的灵能,否则会留下永久损伤。”
陈守拙点头:“我知道。但我经验还在,可以指导他们。”
“经验确实重要。”周守真转向沈星晚,“沈家的小子,你的封灵印掌握到什么程度了?演示一下。”
沈星晚放下碗,站起身,双手在胸前结印。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个手势都标准到位。随着印诀变化,他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灵光,那些灵光在空中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复杂的符文阵列。
阵列中心是一个“锁”的图案,与沈家家徽上的锁相似,但更加精细,锁芯处有一个旋转的太极图。
“沈家封灵印·基础镇灵式。”沈星晚说,“可以镇压普通怨灵和低阶妖族的灵能暴走,持续时间根据施术者灵能强度而定。我现在能维持……大概十五分钟。”
周守真仔细观察着那个符文阵列,点点头:“基本功扎实,但太拘泥于形式了。沈家的封灵印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手势多么标准,而是因为它能‘理解’被封印之物的本质,然后针对性地构建封印结构。你试试,不用标准手势,就凭感觉,构建一个能困住这碗粥热气的封印。”
沈星晚愣了一下,看向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碗。他犹豫片刻,放下结印的双手,闭上眼睛,似乎在与什么沟通。几秒后,他伸出手指,凌空在粥碗上方虚画。
这一次,没有标准的印诀,没有固定的符文。他只是凭直觉,用灵能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圆环状的灵能结构。那结构很粗糙,边缘不规则,但成形后,碗口的热气立刻停止了上升,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罩住了。
虽然只维持了三秒就溃散了,但周守真的眼中露出了赞许。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封印不是套公式,是对话,是理解,然后才是限制。”他说,“接下来一周,你每天练习这个,目标是能困住一碗开水五分钟。”
然后他看向陆离。
“你的情况最复杂。”周守真走到陆离面前,伸出手,“放开防御,让我仔细检查。”
陆离照做。周守真的手指按在他的眉心,一股温和但极其精密的灵能探入他的经脉和灵能核心。这一次的探查比慧明大师那次更加细致,陆离能感觉到那股灵能像最细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检查着他的灵能结构、契约连接、甚至意识深处残留的赤炎意念。
探查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周守真收回手时,眉头紧锁。
“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他沉声道,“第一,你与白泽的契约虽然稳固,但白泽是残魂状态,它在无意识中会缓慢吸收你的灵能来维持存在。虽然量不大,但长期来看会影响你的成长速度。”
“第二,你与锈娘的契约有损伤。昨夜你强行唤醒它作战,透支了它的本源,现在它陷入深度休眠,恢复需要至少一个月,而且就算恢复,能力也会永久性下降一成左右。”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周守真盯着陆离的眼睛,“你意识深处残留的赤炎意念,不是简单的‘污染’,而是已经与你的灵能结构产生了‘共生’。它在你的灵能中留下了火属性的‘种子’,你可以暂时借用它的力量,但每用一次,这颗种子就扎得更深一分。一旦它生根发芽,你的灵能属性会永久偏向火性,性格也会受到影响,变得暴躁易怒,甚至……会被赤炎残留的意念逐渐侵蚀心智。”
客厅里一片寂静。
陆离感到喉咙发干:“有办法清除吗?”
“有,但很难。”周守真说,“需要两样东西:极寒环境下的‘冰魄’来中和火性,以及高明的‘净心’法门来净化意念残留。冰魄我知道一处可能有——长白山天池深处,但那里有守护妖族,很难获取。净心法门……佛门有,道门也有,但都需要长时间修习,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他顿了顿:“在那之前,你绝对不能再用赤炎的力量。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浇灌那颗种子。”
陆离重重点头。昨夜借用赤炎力量时的灼痛和意识深处的躁动,他记忆犹新。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是毒药。
“那我现在能学什么?”他问。
周守真从木匣里取出另一本更薄的手抄本,递给陆离。
“《灵能编织基础》。”他说,“锁匠的核心能力之一,不是直接封印或攻击,而是‘编织’——用自身的灵能作线,以特定的‘针法’(灵能运行轨迹),在现实中编织出临时的灵能结构。这些结构可以是屏障,可以是陷阱,可以是通讯网络,也可以是……修复裂缝的‘补丁’。”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点淡金色的灵能在指尖浮现,然后开始“拉长”,变成一根极细的光丝。光丝在空中飞舞,自动编织,几秒内就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六边形的灵能网格。网格很稳定,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最基础的‘六合网’,可以捕捉微弱的灵能波动,用于侦查。”周守真说,“你先学这个。什么时候能在三分钟内编织出一个稳定的六合网,什么时候进入下一阶段。”
陆离接过手抄本翻开。里面的图文并茂,详细讲解了灵能如何“抽丝”、如何“引线”、如何“打结”。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极其精密的灵能控制和空间想象力。
“今天上午,你们各自练习。”周守真安排道,“下午,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夜行者虽然暂时撤退,但不会放弃。灵契司那边,苏玥已经注意到了你们,她是个聪明人,很快会找上门。而其他钥匙的收集……不会停止。”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盟友,需要资源。而这些,都需要一个‘网络’来支撑。锁匠一脉之所以式微,除了传承断绝,更重要的是我们太分散了,各自为战。如果九凤真的解放,我们这样一盘散沙,根本无力阻止。”
陈守拙若有所思:“师兄的意思是……要重建锁匠的网络?”
“不是重建,是‘编织’。”周守真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用现代的方式,结合古老的技术,编织一张覆盖全国、甚至更广的‘信息与行动网’。这张网要能监控钥匙收集的动向,能及时传递危机预警,能在必要时调动各方力量进行干预。”
他看向三人:“而你们,就是编织这张网的第一批‘节点’。”
上午的练习开始了。
陈守拙在客厅角落打坐疗伤,偶尔睁开眼睛指导两句。沈星晚对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一遍遍尝试用非标准手法构建封印。起初总是失败,灵能结构要么不稳定,要么效果太弱,但他很有耐心,失败了就重来。
陆离则坐在窗边,全神贯注于《灵能编织基础》。
他按照书上的方法,尝试将灵能从指尖“抽”出来。第一次,灵能像水一样流出,很快就散开了。第二次,他控制得太紧,灵能断成了几截。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十次,他才勉强让一缕灵能保持线状,持续了三秒钟。
“不要太用力。”陈守拙的声音传来,“想象你在放风筝,线要绷紧,但不能绷断。灵能丝也是一样,需要稳定的张力。”
陆离调整呼吸,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找到了那种微妙的平衡——灵能从经脉中平稳流出,在指尖凝聚成线,线的“张力”恰到好处,既不会断,也不会散。
成功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引线”,让灵能丝按照特定轨迹移动。这需要分心二用——一边维持灵能丝的存在,一边控制它运动。陆离想起了之前练习锁灵指时的双线操作,将那种感觉迁移过来。
灵能丝开始在空中缓慢移动,画出一个简单的圆形。
然后是“打结”——在轨迹交汇处,让灵能丝自我缠绕、固定,形成稳定的节点。这是最难的一步,节点打得好,整个结构就牢固;打得不好,结构就会从那里开始崩解。
陆离失败了二十多次。每次都是在打结的瞬间,灵能控制出现细微波动,导致节点不稳,整个灵能丝随之溃散。
但他没有放弃。他能感觉到,这种练习不仅是在学习新技能,也是在锻炼他对灵能的绝对控制力。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灵能的“质感”和“流动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中午时分,周守真出去买了午餐——简单的盒饭。四人边吃边讨论下午的计划。
“我需要联系几个还能找到的锁匠。”周守真说,“太白山的‘剑痴’、五台山的‘石僧’,这两位应该还在。如果能说服他们出山,我们的力量会大大增强。”
“怎么联系?”陈守拙问,“电话?邮件?这些都不安全。”
“用‘灵讯符’。”周守真从木匣里取出三张特制的符纸,“这是锁匠一脉专用的通讯符,注入灵能后写下信息,然后将符纸焚烧,信息会通过灵能层面的特殊通道,传递到目标手中的对应符纸上。每张符只能单向通讯一次,用完即毁,安全系数很高。”
他写下三份简短的信息,分别给太白山、五台山和另一个代号“药师”的锁匠。信息内容大致相同:告知九凤封印出现危机,请求联系商议对策,并留下了一个安全的联系方式——不是地址或电话,而是一个灵能频率,只有锁匠能感应到。
写完,他将三张符纸在烟灰缸里点燃。符纸燃烧时没有烟,只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在空中凝聚成三个细小的符文,闪烁几下后消失。
“信息已经发出,但对方什么时候回复,甚至会不会回复,都不确定。”周守真说,“在这些锁匠前辈眼中,我们还是小辈,说服他们需要时间和筹码。”
“筹码?”陆离问。
“比如阵图,比如钥匙的线索,比如……”周守真看向陆离,“特殊血脉和多重契约的案例。老一辈锁匠很多都固执,只相信亲眼所见。如果我们能展示出足够的能力和证据,他们才可能重视。”
下午的练习继续。
陆离终于完成了第一个完整的六合网——虽然花了十五分钟,结构也歪歪扭扭,但确实成形了,而且稳定地悬浮在空中。他将一丝微弱的灵能注入网中,网立刻开始“振动”,将周围环境的灵能波动反馈回来。
他“看”到了陈守拙疗伤时平缓的灵能流动,看到了沈星晚练习封印时灵能的起伏,看到了周守真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的灵能场。甚至还“看”到了窗外街道上,几个路过行人身上微弱的、普通人特有的散乱灵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多了一双灵能的眼睛。
“不错。”周守真检查了陆离编织的六合网,“虽然粗糙,但功能完整。接下来,你要练习编织速度和隐蔽性。真正的战斗中,敌人不会给你十五分钟慢慢编织。”
陆离点头,准备开始第二轮的练习。
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一烫。
不是《白泽书》,是……寒翎短剑。
放在桌上的木匣里,那柄有裂纹的短剑,正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冰蓝色光晕时明时暗,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共鸣。
周守真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街道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玥。
她穿着便装——牛仔裤、黑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女性。但她站在那里,目光准确地锁定了这栋公寓楼,锁定了这个窗户,锁定了……陆离。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但陆离通过六合网能感觉到,一股精密的、带着淡淡金色光泽的灵能探测波,正从她身上发出,扫过整栋楼。
她在找人。
周守真迅速拉上窗帘,但已经晚了。
门铃响了。
不是楼下大门的门铃,是公寓门口的。对方直接上来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开门。”周守真说,“你们做好应对准备,但不要主动出手。她一个人来,应该不是来抓人的。”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苏玥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像是来送外卖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周前辈,好久不见。”她说,“我能进来吗?”
周守真侧身让开:“请进。”
苏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陈守拙、沈星晚,最后落在陆离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将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四杯热咖啡。
“请你们的。”她说,“放心,没下毒。灵契司还没堕落到需要用这种手段。”
周守真关上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苏组长,有何贵干?”
苏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三件事。”她放下杯子,“第一,金泽镇的事,灵契司已经定性为‘沈明远私炼禁术反噬身亡’,结案了。夜行者的介入,被记录为‘不明势力干扰’,不再深究。”
陈守拙皱眉:“这么简单?”
“因为有人压下了。”苏玥看向周守真,“周前辈,您应该知道是谁。”
周守真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第二,”苏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块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沈明远死后留下的那块,“技术组分析过了,这是‘怨血核’的残留,但内部结构被某种力量‘净化’过,怨念十不存一。分析报告显示,净化手法很特殊,既不是佛门也不是道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净化方式。”
她看向陆离:“是你做的吧?在金泽镇,你用某种方法净化了晶体核心。”
陆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苏玥也不追问,继续说:“灵契司内部对这份报告有分歧。一派认为你是不可控的威胁,建议尽快控制;另一派认为你是潜在的合作对象,可以吸纳;还有极少数……认为你是‘钥匙’。”
“钥匙?”沈星晚问。
“打开僵局的钥匙。”苏玥说,“妖约体系运行千年,已经积重难返。灵契司内部派系林立,效率低下;妖族方面怨气积累,蠢蠢欲动;夜行者这类组织趁势崛起……整个系统就像一台生锈的老机器,随时可能卡死。而你的出现——特殊血脉、多重契约、净化能力——可能是一把能打开新可能的钥匙。”
她顿了顿:“我属于‘合作派’。但我的权限有限,能做的也不多。”
“那第三件事呢?”周守真问。
苏玥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工地,看样子是地铁施工现场。但奇怪的是,工地中央挖开的大坑里,不是泥土和钢筋,而是……一片黑色的、像是凝固的沥青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表面起伏不定,隐约能看到人脸和手臂的轮廓,像是在挣扎。
“这是三天前,浦东新区地铁14号线延长段的施工现场。”苏玥说,“挖掘机挖到十五米深时,挖出了这个东西。现场三名工人接触后昏迷,至今未醒。灵契司技术组检测,确认是‘地怨凝结体’——大量被埋在地下的怨灵碎片,在特定条件下聚合形成的半实体怪物。”
她看向周守真:“周前辈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周守真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地脉污染。”他缓缓说,“只有龙脉节点被破坏或污染,才会导致地下的怨灵碎片大规模聚合。浦东那边……应该是上海三处龙脉节点之一的位置。”
“没错。”苏玥点头,“我们检测到,那个节点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缝,地怨正在外泄。如果不及时修复,凝结体会越来越大,最终可能……形成一个小型的‘鬼域’。”
她站起身:“我来的目的,就是请求帮助。灵契司的技术组擅长封印和净化,但对修复龙脉节点……经验不足。而周前辈,您是锁匠一脉的传人,这方面应该是专家。”
周守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照片上那片黑色的凝结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许久,他才开口:
“修复龙脉节点,需要至少三位锁匠配合,还需要特定的材料和仪式。现在我们人手不足,材料缺失……”
“材料我可以想办法。”苏玥说,“灵契司的库房里有不少存货,只要您列出清单,我能申请出来。至于人手……您,陈前辈,加上陆离和沈星晚,不够吗?”
“陆离还只是初学者,沈星晚擅长封印但不擅长修复。”周守真摇头,“而且修复过程中,需要有人护法,防止外界干扰。夜行者如果知道我们在修复节点,肯定会来破坏。”
苏玥沉吟片刻:“护法的事,我可以安排。灵契司外勤组可以负责外围警戒,但核心区域不能进入——这是规矩。”
周守真看向陈守拙,又看向陆离和沈星晚。
“你们觉得呢?”
陈守拙点头:“可以试试。龙脉节点关系到整个上海的地气平衡,如果彻底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沈星晚也点头:“沈家的封灵印对怨灵有克制作用,我可以帮忙。”
陆离看着照片上那些挣扎的人脸轮廓,想起昨夜赤炎意念中的痛苦和怨恨。地下的怨灵,是否也在承受着类似的痛苦?
“我也去。”他说。
周守真深吸一口气:“好。那就三天后,子时(午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地脉波动最平稳的时刻,进行修复。苏组长,你需要准备以下材料……”
他开始列清单。苏玥用手机记录,表情认真。
当清单列完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玥收起手机,准备离开。在门口,她回头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小心。夜行者已经盯上你了,灵契司内部也有你的档案。你现在……很显眼。”
说完,她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客厅里一片沉默。
许久,周守真才缓缓开口:
“她说的没错。你现在很显眼。但显眼……也有显眼的好处。”
他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既然已经被各方关注,那就让关注来得更猛烈些吧。也许,这正是编织那张网的……起点。”
夜色渐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浦东那个被封锁的工地深处,那片黑色的凝结体,正在缓慢地、不可抑制地……膨胀。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