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一点,浦东新区的地铁工地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高高的围挡将工地与外界隔绝,围挡上贴着“市政施工,闲人免进”的告示,但告示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围挡内,巨大的深坑在夜色中张开黑暗的口,坑底隐约可见那片诡异的黑色凝结体——它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表面的人脸轮廓更加清晰了,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坑边搭起了临时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苏玥带来的材料:七盏古旧的青铜油灯,灯油是用特制的檀香混合了朱砂粉;三捆用红线缠绕的桃木桩,每根桩上都刻着镇邪符文;一叠厚厚的黄表纸,纸上用金粉绘制着复杂的阵图;还有几个密封的陶罐,里面装着气味刺鼻的药粉和液体。
陆离站在工作台边,看着这些只在古籍或电影里见过的道具,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穿着苏玥提供的黑色作战服——材质特殊,有一定的灵能抗性,贴身但不妨碍动作。腰间的布袋里,锈娘依旧沉睡,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息证明它还活着。寒翎短剑挂在另一侧,剑鞘是苏玥临时找来的普通皮革鞘,但短剑本身在微微颤动,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反应。
“地怨凝结体的形成,需要三个条件。”周守真在工作台前,一边检查材料一边讲解,“第一,地下有大量未消散的怨灵碎片;第二,地脉节点出现裂缝,导致阴气外泄;第三,有外来的‘引子’刺激怨灵聚合。浦东这片区域,民国时期是乱葬岗,建国后填平建了工厂,工厂废弃后又规划为地铁站……每一层历史都留下了怨念。”
他拿起一根桃木桩,手指拂过上面的符文:“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封印或净化这个凝结体——那治标不治本。我们要修复地脉节点的裂缝,切断阴气外泄的源头,然后才能慢慢净化怨灵。”
“怎么修复?”沈星晚问。他也穿着同样的作战服,手里拿着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抖动,指向深坑中心。
“用‘七星定脉阵’。”周守真指向那七盏青铜油灯,“以北斗七星方位,在凝结体周围布下七盏定脉灯,灯油燃烧时释放的纯阳之气会暂时稳定地脉。然后,在七个星位打入桃木桩,形成基础阵基。最后,由我、师弟和陆离三人,分别站在天枢、天璇、天玑三个主星位,用灵能编织‘补天网’,封堵裂缝。”
他看向陆离:“你的任务最重。天枢位是阵眼,需要持续不断地维持灵能输出,同时要感应地脉的波动,随时调整‘补天网’的结构。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期间不能中断,否则阵眼崩溃,地脉会二次损伤,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地震。”
陆离点头,手心却微微出汗。一个小时不间断的灵能输出,还要分心感应和调整……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那我呢?”沈星晚问。
“你负责警戒和辅助。”陈守拙说,“如果修复过程中有怨灵试图冲破束缚,或者有外敌干扰,你需要用沈家的封灵印进行压制。苏玥的人在外围,但核心区域还得靠我们自己。”
正说着,苏玥从围挡入口走来。她换上了灵契司的正式制服——深灰色的修身外套,肩章上有灵契司的徽记(一只手握着一根锁链),腰间挂着那柄古怪的多棱柱状枪械。她身后跟着李响和另外两名外勤队员,都是全副武装。
“外围已经清场,方圆五百米内没有闲杂人员。”苏玥报告,“我的人会守住四个方向,任何未经许可进入者,格杀勿论。但核心区域……”她看了一眼深坑,“按约定,我们不进去。”
周守真点头:“这样最好。修复过程中,人越多,灵能场越杂乱。”
苏玥走到陆离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递给他:“灵能稳定器,戴在手腕上。可以监测你的灵能输出状态,如果出现剧烈波动或断流,它会报警。虽然不能代替你控制,但至少能提醒。”
陆离接过装置,扣在左手腕上。装置屏幕亮起,显示着他的基础灵能值——目前是72%,状态“轻度损耗”。
“谢谢。”他说。
苏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小心点。地下的东西……比看起来危险。”
说完,她转身离开,带着队员消失在围挡的阴影中。
子时正刻(十一点整),修复开始。
周守真、陈守拙、陆离三人分别走向深坑边缘的三个方位。周守真站在正北(天枢),陈守拙站在东北(天璇),陆离站在西北(天玑)。三人呈三角形,将深坑和黑色凝结体围在中间。
沈星晚站在稍远处的工作台旁,手中已经准备好了符纸和罗盘。
“点灯。”周守真下令。
沈星晚立刻行动。他点燃七盏青铜油灯,然后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灯盏放置在深坑周围的七个特定位置。灯油燃烧时释放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和檀香气味,那些光晕在空中连成一片,隐约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
“七灯连星,阳火定脉。”周守真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定!”
七盏油灯的光晕骤然明亮,形成七道光柱,射入深坑底部的凝结体中。黑色凝结体表面泛起涟漪,那些人脸轮廓开始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但光柱像七根钉子,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打桩!”周守真再次下令。
沈星晚抱起桃木桩,一根接一根地打入七个星位的地面。每打入一根,就有一声沉闷的“咚”声,像是敲响了大地的心脏。桃木桩上的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与油灯的光晕连接,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固的灵能场。
“现在,到我们了。”周守真看向陈守拙和陆离,“起阵!”
三人同时举起右手,掌心向上。淡金色的、银白色的、冰蓝色的灵能分别从三人掌心涌出,在空中汇聚。周守真的灵能最为雄厚,像一条金色的河流;陈守拙的灵能沉稳,像银色的山峦;陆离的灵能虽然最弱,但最纯净,像冰蓝色的泉水。
三股灵能交汇的瞬间,开始自动编织。
陆离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于灵能编织。他脑海中浮现出《灵能编织基础》中的图案,双手在虚空中轻划,引导着那股冰蓝色的灵能流,与周守真、陈守拙的灵能交织、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他不仅要控制自己的灵能,还要感应另外两人的灵能波动,让三股力量和谐共振。就像是三个人在拉同一张无形的网,任何一方的节奏乱了,网就会变形甚至撕裂。
最初的十分钟是最难的。陆离感觉自己的灵能像脱缰的野马,难以驾驭。手腕上的灵能稳定器不时发出轻微的警报,提示输出波动超过阈值。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上午练习时的感觉——放风筝,线要绷紧但不能绷断。
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
三股灵能开始稳定地编织,在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泛着三色光泽的“补天网”。网的结构极其复杂,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地脉的一个能量交汇点,每一条线都遵循着特定的灵能流动轨迹。
网缓缓下降,覆盖在深坑上方。
当网接触到黑色凝结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凝结体突然剧烈翻涌,表面的人脸轮廓全都睁开了“眼睛”——那是空洞的、只有黑暗的眼窝。无数黑色的、粘稠的触手从凝结体中伸出,试图撕裂补天网。同时,一股强烈的怨念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从坑底爆发!
陆离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和仇恨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意识:战乱中死去的难民,工厂事故中丧生的工人,城市建设中被遗忘的孤魂……这些怨灵碎片虽然早已失去完整的意识,但临死前的痛苦和不甘,却凝聚成了最纯粹的负面能量。
“稳住!”周守真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陆离意识中炸响,“那是地下的怨念在反抗!不要被它们影响!记住,你是修复者,不是承受者!”
陆离咬牙,将那些涌来的负面情绪强行推开。他想起周守真教的“锁匠心法”——把自己想象成一块坚硬的石头,任由水流(怨念)冲刷,但石头本身不变。
补天网继续下降,开始与地脉节点接触。
就在这时,陆离通过灵能感应,“看”到了地下的景象。
那是一条……伤痕累累的“龙脉”。
不是真正的龙,是地脉能量流的具象化。在灵能视野中,它像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淡金色的光带,蜿蜒曲折地在地下穿行。但在某个节点处,光带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缝——裂缝边缘泛着黑气,那是阴气和怨念在持续侵蚀。裂缝中,正不断渗出黑色的“脓液”(地怨),向上方的凝结体汇聚。
那就是需要修复的裂缝。
陆离控制着自己的那股冰蓝色灵能,像最细的针线,刺入裂缝边缘。他的任务是“缝合”——用灵能编织出临时的“血管”和“神经”,连接裂缝两侧,让地脉能量能重新流通。
这需要极致的精度。地脉能量流极其狂暴,稍有偏差,就会被冲垮。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灵能,一针一线,缓慢而坚定地编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离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手腕上的灵能稳定器显示,他的灵能输出已经持续了三十五分钟,剩余灵能值降到了41%,状态“重度损耗”。
但他不能停。补天网已经覆盖了裂缝的三分之二,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坑边的沈星晚也在紧张地工作。他不断甩出符纸,压制那些试图冲破束缚的怨灵触手。符纸与触手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烟弥漫。他的脸色也很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而就在修复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围挡外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物理爆炸,是灵能爆炸。金色的火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紧接着是急促的枪声和呼喝声。苏玥的队员与什么人交上手了!
“有入侵者!”沈星晚急道,“至少五个人,从东面突破!”
周守真脸色一沉,但没有中断施术:“继续!不要分心!修复还差最后一点!”
陆离强迫自己忽略外面的动静,全神贯注于最后一小段裂缝。他的灵能已经接近枯竭,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意识深处,那颗赤炎留下的火属性种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虚弱,开始不安分地躁动,像是在诱惑他:用我的力量吧,用了就能轻松完成……
“不!”陆离在意识中低吼,强行压制住那股躁动。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最后一丝灵能注入补天网。
裂缝,终于被完全缝合!
瞬间,地下的龙脉发出一声无声的欢鸣。淡金色的光带重新完整,能量流顺畅地通过修复后的节点。裂缝处渗出的黑色脓液迅速减少、消失。
上方的黑色凝结体失去了地怨供给,开始崩解。那些人脸轮廓一个接一个淡化、消散,触手无力地垂落。凝结体本身也在萎缩,从直径十米缩小到五米、三米、一米……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渗入地面,被大地净化。
补天网完成了使命,自动消散。三股灵能流各自收回。
陆离腿一软,差点跪倒。沈星晚及时冲过来扶住他。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手腕上的灵能稳定器显示:剩余灵能值7%,状态“极度虚弱,建议立即休息”。
但危机还没结束。
围挡外的战斗声越来越近。显然,苏玥的队员没能完全挡住入侵者。
“是夜行者。”周守真走到陆离身边,目光锐利地看向东面围挡,“至少来了两个小队。他们的目标……可能是破坏修复,也可能是来抓你的。”
话音刚落,东面的围挡轰然倒塌!
五道身影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瘦男人,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像是武士刀但又更弯曲的兵器。他身后跟着四名手下,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罩。
“周守真,四十年不见,你还是喜欢多管闲事。”鬼面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是金属摩擦,“地脉修复了又如何?九凤迟早会解放,旧秩序迟早会被打破。”
周守真冷冷地看着他:“‘鬼刃’,你果然还活着。当年青丘事件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算账?”鬼面男人——鬼刃——发出刺耳的笑声,“你配吗?当年要不是你师父那个老顽固,我们早就完成了‘升华计划’!人类和妖族的融合,才是进化的方向!”
“用屠杀和强迫进行的‘融合’?”周守真怒道,“那是邪道!”
“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鬼刃举起手中的刀,“今天,我就送你去见你师父!”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周守真面前,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周守真拂尘一挥,金色灵能爆发,与刀光碰撞。“铛!”金属交击声刺耳,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后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但鬼刃不是一个人。他的四名手下同时出手,两人扑向陈守拙,两人扑向陆离和沈星晚!
陈守拙虽然内伤未愈,但经验丰富。他双手结印,桃木尺残片再次亮起,勉强挡住了两名敌人的攻击。但明显处于下风,节节败退。
扑向陆离的两名敌人,一个用双短剑,一个用长鞭。陆离此刻灵能枯竭,连寒翎都拔不出来,只能勉强躲闪。沈星晚挡在他身前,用封灵印勉强周旋,但以一敌二,险象环生。
“陆离,用这个!”沈星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不是沈家家主玉佩,而是一枚小巧的、雕刻着凤凰图案的白玉。他将玉佩塞到陆离手中,“捏碎它!里面有我叔叔储存的一道‘封灵剑气’!”
陆离来不及多想,用力捏碎玉佩。
瞬间,一道凌厉的银色剑气从破碎的玉佩中爆发!剑气在空中化作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然后朝着用长鞭的敌人扑去!
那人脸色大变,长鞭疯狂挥舞试图阻挡。但凤凰剑气太过凌厉,直接撕裂了鞭影,穿透了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个透明的血洞,倒地不起。
另一名用双短剑的敌人见状,攻势稍缓。沈星晚抓住机会,一张符纸拍在他面门上。符纸燃烧,银色火焰瞬间覆盖了他的头部。他惨叫着倒地打滚,很快不动了。
但解决了这两个,还有更多。
围挡外又冲进来三名夜行者。而苏玥的队员似乎被什么拖住了,迟迟没能突破进来。
周守真与鬼刃的战斗进入白热化。两人都是高手,灵能与武技结合,打得飞沙走石。但周守真毕竟年纪大了,又刚主持完修复大阵,渐渐落于下风。
“师兄,我来助你!”陈守拙拼着受伤,震退两名对手,冲过去与周守真并肩作战。
但这样一来,陆离和沈星晚这边就完全暴露了。
鬼刃一刀逼退周守真,突然转头看向陆离,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贪婪:“小子,跟我走,我可以饶你不死。夜行者需要你这样的特殊血脉。”
“休想!”沈星晚挡在陆离身前。
“找死!”鬼刃随手一刀斩出。黑色的刀气撕裂空气,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沈星晚咬牙,双手结印试图阻挡,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眼看刀气就要将他斩成两段——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深坑底部,那片已经渗入地面的黑色液体,突然再次涌出!但不是凝结成怪物,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了沈星晚身前!
刀气斩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被挡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陆离。
他感觉到,腰间的布袋里,一直沉睡的锈娘,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反应。小花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它的灵能核心,与深坑底部的地脉,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些黑色的液体(地怨的残留),在锈娘无意识的引导下,竟然……被“转化”了。
从纯粹的怨念能量,转化成了某种中性的、带着铁锈和水汽气息的灵能。虽然依旧黑暗,但不再邪恶,反而有种……沉重、古老、像是沉睡的铁矿脉的感觉。
黑色的屏障缓缓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由铁锈和水汽构成的……手掌。
手掌有五指,每一根手指都由流动的黑色液体和细小的铁锈结晶构成。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朝着鬼刃狠狠拍下!
鬼刃脸色大变,举刀格挡。“轰!”手掌拍在刀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塌了一段围挡,消失在废墟中。
剩下的夜行者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黑色的手掌没有追击。它在空中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液体,渗回地面。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工地恢复寂静。
只有风穿过围挡破洞的声音,和远处渐渐接近的、苏玥队员的脚步声。
陆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感觉到,布袋里的锈娘,在完成刚才那个无意识的“引导”后,气息更加微弱了,几乎感觉不到。但同时,他和锈娘之间的契约连接,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更紧密了,但也更……脆弱了。就像一根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虽然没断,但失去了弹性。
周守真走过来,检查了陆离的状态,眉头紧锁。
“你的契约妖族……刚才做了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陆离实话实说,“它好像在沉睡中,本能地回应了什么……也许是地脉的能量,也许是那些地怨的残留……”
周守真沉思片刻,突然脸色一变:“难道是……‘同化’?”
“同化?”
“有些特殊的妖族,在极度虚弱或濒死时,会本能地尝试与周围环境‘同化’,以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周守真解释道,“锈娘是铁锈花妖,本质是金行和水行的结合。地脉中有金属元素,地怨中有水汽和怨念(怨念本质也是一种能量)……它可能在无意识中,吸收了这些能量,进行了短暂的‘同化’,才产生了刚才的异变。”
他蹲下身,仔细感知锈娘的状态:“好消息是,它没有死,而且在缓慢恢复。坏消息是……这种同化可能改变了它的本质。等它苏醒后,可能不再是纯粹的铁锈花妖了。”
陆离心中一紧:“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周守真摇头,“可能是更强的变种,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存在。但既然契约还在,你应该还能控制它。等它苏醒后,要仔细观察。”
这时,苏玥带着队员冲了进来。看到现场的狼藉和倒地的夜行者尸体,她的脸色很难看。
“跑了三个,包括鬼刃。”她报告,“我们的人有一重伤两轻伤。抱歉,没拦住。”
“不怪你。”周守真摆摆手,“鬼刃是老牌高手,他亲自带队,你们能挡住大部分人已经很好了。重要的是……修复成功了。”
他看向深坑。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异常气息,只有正常的泥土和施工痕迹。地脉节点的裂缝被修复,地怨凝结体被净化,浦东这片区域的灵能场恢复了平稳。
“收队吧。”周守真说,“后续的净化工作,交给灵契司的专业人员。我们需要休息。”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工地。
回程的车上,陆离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依旧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普通人不会知道,就在刚才,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关乎地脉平衡的战斗刚刚结束。
而他,似乎又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锈娘的异变,鬼刃的出现,夜行者的真实目的,还有周守真提到的“升华计划”……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周守真的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普通的来电,是一种特殊的、像是老式电报机的“滴滴”声。周守真掏出手机——那也不是智能手机,而是一个厚重的、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哥大的黑色通讯器。
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几秒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惊讶,到凝重,再到……一丝希望。
挂断电话,他看向车里的其他人:
“五台山的‘石僧’回信了。他同意出山,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守拙问。
“他要见陆离。”周守真一字一句地说,“他说……‘白泽书的新主人,或许能解开千年死局’。”
夜色中,车辆驶向城市深处。
而远在山西五台山的某座古寺里,一位在石窟中面壁六十年的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两颗经过千年打磨的石头。
坚硬,冰冷,洞悉一切。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