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又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突然就睁开眼睛,像有人按了开关。帐篷里一片漆黑,但左臂的伤疤在发烫,那种熟悉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灼热。
我摸出怀表。夜光表盘显示3:02。离那该死的三点十七分还有十五分钟。
穿好衣服,拿上手电和手枪,走出帐篷。雨停了,营地很安静,只有守夜人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小王在哨位上,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没回应,径直走向六号桥墩。
断裂面在夜色里像个张开的伤口。我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在混凝土上。那些红色脉络比白天更清晰,在手电光下,它们真的在动——缓慢地,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我伸手触摸。冰冷的混凝土表面下,有微弱的脉动。
然后我看到了血。
不是我的血,也不是动物的血。是从混凝土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黏稠,带着铁锈味。量不多,只是一小股,顺着断裂面往下流,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我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确实是血的味道,但混合着别的——矿物味,盐味。
怀表突然震动,差点从我手心滑落。我握紧它,打开表盖。
指针停在3:17。
秒针不走了。
同时,我听到了声音。
这次不是脑海里的声音,是真实的声音,从桥墩内部传出来。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叮,叮,叮。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铁。
然后是说话声。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起——重——机——拉——”
“水泥!再来一斗!”
“注意边坡!要塌了!”
中文。带湖南口音的中文。
我父亲的口音。
我站起来,后退两步,被撞在另一个桥墩上。心脏跳得要把肋骨撞断。但我没跑。我等着。
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渐渐弱下去。最后一句清晰地传出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喘着粗气:
“潇青山...不行了...告诉家里...桥...没修完...”
然后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
我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手电光柱里,那些血还在流,已经积成一小滩,渗进泥土里。
我回到帐篷,没叫醒任何人。坐在行军床上,点了根烟——戒了三年,但箱底还藏着半包,应急用的。
烟抽到一半,小王进来了。
“萧工,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你怎么没在哨位?”
“换岗了。”小王坐到我旁边,看见我手里的烟,“给我一根。”
我递给他,帮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咳嗽。
“不会抽就别抽。”
“心里慌。”小王低声说,“萧工,我刚才...看到东西了。”
“什么?”
“在河边。一个人影,站在水里,朝这边看。我用手电照,他不动。我喊话,他不应。我端枪过去,走到一半,人不见了。”小王的手在发抖,“但水里...有脚印。湿的。”
“可能是叛军的侦察兵。”
“不是。”小王摇头,“他没穿鞋。光脚的。”
我们沉默地抽烟。帐篷外,天开始泛白。雨林里的鸟开始叫,声音尖锐。
“小王,”我说,“你觉得这世上...有鬼吗?”
小王愣住,烟灰掉在裤子上:“萧工,你信这个?”
“以前不信。”我弹掉烟灰,“但现在,我信有些事解释不了。”
“比如?”
“比如混凝土会流血。比如一百二十年前的人会说话。”
小王看着我,眼神复杂:“萧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休息几天?”
我摇头:“今天要去坐标点。你准备一下,挑五个人,轻装。”
“现在去?不等卡鲁回来?”
“等不及了。”我说,“我觉得...那里有答案。”
早晨六点,天亮了,但阴着。乌云压得很低,随时要下雨。
我挑了五个人:小王、巴布鲁,还有三个本地雇工——阿卜杜勒、马马杜、塞古。都是熟悉雨林的人。
装备:每人一把砍刀,一把手枪(子弹二十发),三天的食物和水,医疗包,对讲机,卫星电话,还有我的平板电脑和怀表。
出发前,我再次检查了桥墩。血迹已经干了,在混凝土表面留下暗红色的印子,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我用手机拍了照。然后,我们走进雨林。
坐标点离营地直线距离八公里,但在雨林里,直线距离没用。藤蔓、倒木、沼泽,每一步都要开路。巴布鲁打头,他的砍刀挥得又快又准。
走了约一小时,我们遇到一片沼泽。水面漂浮着绿色的浮萍,水下是黑色的淤泥。巴布鲁用树枝探了探,摇头:“过不去。淤泥深,会陷进去。”
“绕路?”小王问。
我看平板上的地形图。沼泽呈长条形,绕路要多走至少三公里。
“等等。”我说。
我蹲在沼泽边,用手扒开浮萍。水很清,能看见底部的淤泥。淤泥里,有东西在反光。
我伸手去捞,巴布鲁拉住我:“小心!可能有水蛇!”
“没事。”我小心地把手伸进水里,水冰凉。手指触到底部,摸到一个硬物。我抓住,用力拔出来。
是个铁皮箱子,生锈严重,但锁扣还完整。大小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
“这是什么?”小王凑过来。
我用砍刀撬开锁扣。箱盖因为锈蚀卡得很紧,我用力一扳,开了。
里面是一沓文件,用油纸包着,保存得很好。上面是德文,打字机打的,日期:1943年6月12日。
我不懂德文,但能看懂一些关键词:“矿物分析报告”“稀土含量”“实验编号7”。
还有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上面是一群中国劳工和德国工程师的合影。背景就是友谊大桥的桥址,但那时还没有桥,只有临时工棚。
照片里,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人——瘦高,戴眼镜,穿着中式短褂。脸看不太清,但身形...很像我父亲给我看的曾祖父的照片。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钢笔字,中文:
“潇青山与德国工程师施密特,于姆韦内河桥址,1943年夏。青山兄言:此桥若成,当为两国百年之好。施密特答:桥成之日,我辈皆老矣。”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照片在我手里,纸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清晰。
“萧工?”小王叫我。
我回过神,把照片小心收好,放进防水袋。其他文件也收起来,虽然看不懂,但可能有价值。
“继续走。”我说。
我们最终找到了绕过沼泽的路——一段稍高的土埂,可能是以前河堤的遗迹。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照片。
1943年,二战期间。德国人为什么要在非洲的殖民地修桥?为什么用中国劳工?还有那些稀土实验...
走到中午,我们在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下休息。吃压缩饼干,喝水。
巴布鲁爬上树,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快到了。前面树林开始稀疏,有个空地。”
我拿出平板,确认坐标。确实,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一公里。
但这时,对讲机响了。是营地留守的老赵:“萧工!出事了!”
“说。”
“桥墩...桥墩又流血了!这次好多!整个断裂面都在渗!还有...还有声音,好多人哭喊的声音!工人们都吓坏了,有人要跑!”
我握紧对讲机:“稳住他们。告诉他们,那是地下水,不是血。”
“可声音怎么解释?”
“回声。或者有人恶作剧。”
“萧工,不是回声!我亲耳听到的!有湖南话,有四川话,在喊‘救命’!还有...还有铁链的声音!”
我闭上眼。左臂伤疤又开始疼。
“老赵,听着,”我压低声音,“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地下室,关上门。放音乐,大声点,盖过那些声音。等我回来处理。”
“你要多久?”
“下午,最晚傍晚。”
挂断对讲机,小王看着我:“营地那边...”
“没事。”我站起来,“我们抓紧时间。”
最后一段路出奇地好走。树林越来越稀疏,地面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坚硬的砂石地。然后,我们走出了林子。
眼前是一片圆形空地,直径约两百米,寸草不生。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空地中央,有一个金属物体——不是建筑,更像是个机器的残骸。
我们小心靠近。那是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锈迹斑斑,侧卧在地上。长约二十米,直径约五米。一端有开口,像是舱门。
“这是什么?”阿卜杜勒问,“飞机?”
“不像。”我绕着它走了一圈,“更像...钻井设备?或者反应堆外壳?”
我走到舱门口。门半开着,里面漆黑。我打开手电,照进去。
里面不是机械,是...房间。有桌子,椅子,架子。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上挂着图表,德文的,还有化学公式。
我走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警戒。
房间不大,约三十平方米。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旁边堆着纸张。我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
德文,但标题我看懂了:“最终实验记录——稀土共振与意识传导”。
下面有手写的备注,中文:“青山兄,此实验危险,勿近。施密特,1945.4.30。”
我继续翻。下面是一份名单,标题:“实验参与者”。
两列名字。左边是德国工程师,右边是中国劳工。每个名字后面有编号、日期、备注。
我看中国劳工那列,手指往下滑。
找到了。
“潇青山,编号C-07,1943.8.15-1945.4.30。备注:主动参与,配合良好。实验后健康状况:恶化。最终状态:死亡,1945.5.17。”
我的手在抖。纸页沙沙响。
再往下翻,是实验内容描述。我的德文不够好,但能看懂大概:
“目标:利用稀土矿物的压电效应,记录人类意识活动,并存储于混凝土基质中。”
“方法:将含稀土矿渣掺入混凝土,在浇筑过程中让参与者接触未凝固混凝土,通过稀土晶体记录其脑电波活动。”
“结果:成功记录并存储。回放需特定频率的声波或电磁波激发。”
这就是秘密。
混凝土里的声音,流动的血迹,都不是鬼魂。
是存储的记忆。是稀土晶体记录下来的,一百二十年前那些人的最后时刻。
我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示意图:一个人站在混凝土前,头上连着电极。混凝土里有发光的晶体网络。标题:“意识存储系统”。
另一张图,是桥的设计图。友谊大桥的原始设计,但标注显示:七个桥墩中,六个是结构承重,第七个——就是断裂的那个——是“存储单元”,内部有特殊结构,用于“长期保存”。
所以桥墩会裂开。因为存储满了?因为时间到了?还是因为...我在附近,触发了什么?
怀表又开始震动。我拿出来,发现表壳在发热。同时,房间深处传来嗡鸣声。
我循声走去,在房间角落找到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连着电线,通向墙壁。箱子上有个仪表盘,指针在摆动。
嗡鸣声就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
我打开箱子。里面不是机械,是...晶体。巨大的、红色的晶体,像水晶簇,但内部有光在流动。晶体周围,缠绕着铜线。
这是个接收器?还是发射器?
我伸手想去摸,但左臂伤疤突然剧痛,像被电击。我缩回手,后退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晶体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房间被染成红色。同时,我听到了声音——不是一两个人的声音,是几百人,几千人,重叠在一起,哭喊、尖叫、祈祷、咒骂...
中文、德文、法文、斯瓦希里语、班巴拉语...
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受苦的人的声音。
我跪在地上,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图像也在闪现:劳工在鞭子下干活,士兵在战场厮杀,妇女在哭泣,孩子在奔跑...
还有桥。无数的桥。木桥、石桥、铁桥、混凝土桥。在修建,在使用,在倒塌,在重建。
然后,一个清晰的声音盖过所有杂音:
“潇剑。”
我抬起头。房间里,光芒中,有一个人影。
不是实体,是光组成的轮廓。一个男人,穿着中式短褂,戴眼镜。和我曾祖父照片上一模一样。
“青山...公?”我艰难地开口。
人影点头:“我是潇青山。你的曾祖父。”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囚禁了。”人影的声音平静,但带着无尽的疲惫,“我们的意识,被囚禁在这些晶体里,囚禁在混凝土里。德国人想用我们做实验,但他们失败了。他们死了,我们却还在。”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你来了。”人影走近一步,我能看清他的脸——消瘦,但眼神坚毅,“你的血里有我的血。你的怀表,是我留给施密特的,让他转交后人。表壳里的地图,是矿脉图,也是意识存储点的分布图。”
我握紧怀表:“那个坐标...”
“是我最后的记录点。这里有个大晶体,存储着最完整的记忆。”人影环顾四周,“但晶体快不行了。能量在衰减。等它完全失效,我们这些意识也会消散。”
“我能做什么?”
“两个选择。”人影说,“第一,炸毁这里,炸毁所有存储点,让我们安息。第二...找到办法,把意识转移出来,让我们真正自由。”
“转移?转移到哪?”
“新的载体。但需要技术,需要设备。你们现在没有。”
我沉默。人影继续说:“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什么都不做,等晶体自然失效。大概...还要十年。”
“十年...”
“十年里,我们还会时不时‘醒过来’,像现在这样。可能会吓到人,可能会被当成闹鬼。”人影苦笑,“但这是我们应得的吗?死了还要被斩览?”
“不。”我说。
“那你选什么?”
我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我站稳了:“我要找办法。把你们救出来。”
人影笑了,很轻的笑:“你很像你爷爷。也像你父亲。都是倔脾气。”
“他们知道这些事吗?”
“不知道。我让施密特保密,只留了怀表和一句话:‘桥未竟,后人续。’”人影开始变淡,“时间到了。我撑不了多久。记住,混凝土里的血不是血,是我们的记忆在泄漏。桥墩裂开,是因为存储超载了。你要尽快决定...救我们,还是让我们安息。”
“等等!”我伸手,但手指穿过光影,“还有其他存储点在哪?”
“怀表会告诉你...”声音越来越远,“跟着指针...跟着血的流向...”
光芒消散。房间恢复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外面,小王冲进来:“萧工!你没事吧?刚才里面好亮!还有声音!”
“我没事。”我抹了把脸,全是汗,“收拾东西,我们回去。”
“发现什么了?”
“发现...我们的祖宗在混凝土里受罪。”我把文件塞进背包,“还发现,我们有活要干了。”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炸掉,是最简单的。一了百了。
但那是逃跑。是承认失败。
我父亲说,桥工不能逃。桥塌了,就修。修不好,就重来。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老赵他们还在地下室,音乐放得震天响。我让他们出来,把所有人都召集到空地上。
三十八个人(卡鲁还没回来),围成一圈。我站在中间,把发生的事情说了。没隐瞒,没修饰,全说了。
说完后,一片死寂。
然后,四川人老赵第一个开口:“萧工,你的意思是...那些鬼哭狼嚎,其实是咱们的先人?”
“不是鬼魂,是记忆。科学能解释的。”
“科学个锤子!”河南人小刘叫起来,“混凝土会记东西?你当我们是三岁娃儿?”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我平静地说,“坐标我给你们。设备在那里,文件在那里。但我要先说清楚:去看可以,但别乱动。那些晶体很脆弱,搞坏了,里面的人就真的死了。”
“他们已经死了!”小刘说,“死了几十年了!”
“意识还在。”我说,“就像...就像录音带。录音带里的人死了,但声音还在。我们要做的,是把录音带转成数字格式,保存下来。”
这个比喻他们听懂了。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要咋个转嘛?”老赵问,“我们又没得设备。”
“会有的。”我说,“老李他们去了边境,如果能联系上外界,可以请专家来。”
“那要等好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那这几个月咋办?”小刘指着桥墩,“天天听鬼叫?晚上还睡不睡了?”
我看向桥墩。夕阳下,断裂面又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混凝土往下流。确实像在流血。
“今晚,”我说,“我们做个实验。”
“啥子实验?”
“跟里面的人对话。”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我走到桥墩前,从背包里拿出在基地找到的文件,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一个频率表:不同编号对应的激发频率。
我找到编号C-07——潇青山的编号。对应频率:17.3赫兹。
次声波频率。
“小王,去把工地那台旧发电机搬来。还有那台频率发生器,测混凝土强度用的。”
设备搬来后,我接好线。频率发生器能输出5到50赫兹的低频声波。我调到17.3赫兹,接上扬声器。
“所有人退后十米。”我说。
我按下开关。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此声波人耳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地面在震动。然后,桥墩开始共鸣。
混凝土表面,那些红色脉络发出微光。光芒越来越亮,像通了电。
接着,声音出来了。
不是从扬声器,是从桥墩本身。混凝土在“说话”,振动产生声音:
“...今天...打第七根桩...水泥不够...德国佬说要用矿渣...”
湖南口音,年轻的声音。
“...青山哥,你手在流血...”
“...没事...这点血...掺进水泥里...桥更结实...”
人们都听见了。目瞪口呆。
我关掉发声器。声音停止,光芒消退。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老赵第一个跪下,朝桥墩磕了个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本地雇工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跟着跪拜。
我站着没动。我看着桥墩,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
现在,它们不是恐怖的东西了。
是记忆。是历史。是还没讲完的故事。
“从今天起,”我对所有人说,“这不是闹鬼的桥墩。这是...纪念馆。我们要保护好它,等专家来,把里面的故事都挖出来。”
“那我们还守不守营地?”小王问。
“守。”我说,“但目的变了。我们不是等救援,是在保护遗产。”
夜晚,我坐在帐篷里,写工程日志。写到一半,对讲机响了。
是老李:“小萧,我们到了!边境口岸!但关门了,守军不让过!说戒严!”
“想办法联系中国使馆。”我说,“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需要稀土专家、神经科学家、还有...神父。可能需要超度。”
“超度?”
“嗯。”我看着窗外的桥墩,月光下,它安静地立着,“有些人,困得太久了。该让他们走了。”
“或者,”老李顿了顿,“该让他们真正活一次——以记忆的形式。”
我挂断对讲机,继续写日志。
落款时,我在日期后面加了一行字:
“今日发现:混凝土会记仇,也会记爱。我们欠那些被困的灵魂一座新桥——不是钢筋混凝土的桥,是记忆的桥,理解的桥。”
“桥必须继续。”
写完,我摸了摸左臂的伤疤。不疼了,只是温暖。
像被一只古老的手,轻轻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