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天还没亮透,雨停了,留下满地的泥泞和潮湿的空气。潇剑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捏着对讲机,里面传来老李沙哑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杂音:
“小萧,我们遇到麻烦了。”
“说清楚。”
“过河的时候,第三辆车陷进泥里了。试了两个小时,挖不出来。现在水位在涨,再有半小时,车就要被淹了。”
潇剑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场景:雨季的河滩,松软的淤泥,越挣扎陷得越深。
“车上的人呢?”
“都下来了,但物资还在车里。特别是药品,大部分都在那辆车上。”
“放弃车辆,带人走。物资能抢救多少算多少。”
“可是小萧,没有药,张翠花她...”
潇剑知道。怀孕五个月的张翠花,需要补充维生素,需要抗生素备用,需要干净的水和食物。没有这些,她在雨林里撑不过三天。
“老李,”潇剑的声音很平静,“听我说。人比东西重要。把最重要的药品装进背包,能带多少带多少。食物和水也一样。剩下的,留下。”
“但那些药品值...”
“值多少钱都比不上人命。”潇剑打断他,“执行命令。”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
“还有,”潇剑补充,“用卫星电话联系使馆了吗?”
“联系了。但使馆说,边境现在封锁,他们在协调,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潇剑算了算:逃亡组现在的位置离边境还有五十公里,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要走两天。加上等待救援的时间,总共五天。
营地的食物,按最低配给,还能撑七天。药品,抗生素只剩五天量。
时间在一点点收紧。
“保持联络。”潇剑说,“每两小时报一次位置。有情况随时通知。”
“好。你那边呢?”
“卡鲁的伤需要缝合,但麻药不够,只能硬缝。马马杜的村子被烧,他情绪不稳定。其他...暂时正常。”
挂断对讲机,潇剑站在原地,看着东方天际线慢慢变亮。灰白色的光,像病人的脸色。
小王从医疗帐篷出来,手上沾着血。
“萧工,卡鲁的腿缝好了。没有麻药,他疼晕过去两次,但挺住了。”
“感染风险呢?”
“很高。伤口不干净,我们只有口服抗生素,效果有限。如果发展成坏疽...”
“那就截肢。”潇剑说得很平静,“我们有手术刀,有酒精,有吗啡——虽然不多。”
小王看着他:“萧工,你真下得去手?”
“如果必须,下得去。”潇剑转身往医疗帐篷走,“去看看他。”
卡鲁躺在行军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阿米娜守在旁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看见潇剑进来,她站起来,眼睛红肿。
“恩贾比,我哥哥他...”
“会没事的。”潇剑检查伤口,缝合线整齐,但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发红,“阿米娜,去烧开水,越多越好。小王,准备注射抗生素,剂量加倍。”
“加倍会有副作用...”
“我知道。但感染更可怕。”
阿米娜跑出去。小王去拿药。潇剑坐在床边,看着卡鲁年轻的脸。二十岁,在和平国家,该在大学里读书,谈恋爱,做梦。但在这里,他在为自己的命挣扎。
卡鲁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
“恩贾比...”
“别说话,节省体力。”
“我刚才...梦见我妈妈了。”卡鲁的声音很轻,“她说,让我回家。”
“等伤好了,我送你回家。”
“回不去了。”卡鲁苦笑,“村子烧了,妈妈不知道在哪。”
潇剑握住他的手。手很凉。
“我们会找到她。”他说,“我保证。”
卡鲁看着他,然后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从医疗帐篷出来,潇剑召集所有人开会。二十个留守者,加上卡鲁二十一个,围坐在空地上。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都写满疲惫和不安。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潇剑开门见山,“逃亡组遇到困难,救援至少还要三天。我们营地的物资,最多撑七天。而且,马马杜的村子被烧,有几十个难民在雨林里,可能也需要帮助。”
人们沉默。
“现在,”潇剑继续说,“我们面临一个选择。或者说,几个选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他昨晚列出的选项:
“选项一:固守营地,等待救援。优点:安全,有防御工事,有桥墩做掩体。缺点:被动,如果救援延迟,我们会饿死。”
“选项二:主动出击,去寻找马马杜的村子难民,把他们接来营地。优点:救人,增加人手。缺点:危险,可能遭遇叛军,消耗物资。”
“选项三:分散撤离,化整为零,各自向边境方向逃。优点:目标小,灵活。缺点:失去集体力量,单独个体在雨林里存活率低。”
“选项四...”潇剑停顿了一下,“放弃营地,全体向西,去追逃亡组,与他们汇合。”
他合上本子:“现在,大家讨论。每个人都可以发言。”
起初没人说话。然后,电工老陈第一个开口:“萧工,我觉得该守。我们有工事,有武器,守得住。”
“守得住几天?”木工老孙反问,“食物呢?药呢?卡鲁的伤要是恶化,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该去找那些难民。”老孙说,“人多力量大。而且,他们熟悉这片雨林,知道哪里有食物,哪里有水。”
“但他们也可能带来危险。”安全员郑工说,“谁知道难民里有没有叛军的探子?”
“那是我们的同胞!”马马杜站起来,眼睛发红,“你们中国人不懂!我们部落的人,就算饿死,也不会出卖别人!”
“冷静。”潇剑抬手,“继续。”
争论持续了半小时。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潇剑安静地听,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萧工,你决定吧。”老陈说,“我们听你的。”
潇剑看着那一张张脸。他们信任他,把命交给他。这信任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必须选。
“我的决定是,”他说,“不选其中之一,而是组合。”
他重新翻开本子:
“第一,营地要守。这是我们的基地,不能丢。老陈,你带八个人留下,加固防御,管理物资。”
“第二,要救人。马马杜,你带三个人,去接应你们村子的难民。但记住:只接老弱妇孺,青壮年如果有武器,可以自卫,但不允许带武器进营地。这是规矩。”
“第三,要联系。小王,你带两个人,向西走,去找逃亡组。不是要追上他们,是要建立联系点,传递消息。带上一台无线电中继器,增强信号。”
“第四,我要去一个地方。”潇剑指向雨林深处,“那个坐标点,德国基地。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药品、设备,甚至食物。”
人们面面相觑。
“萧工,那地方太危险了。”小王说,“而且来回至少一天一夜,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潇剑摸出怀表——老李临走前还给了他,“我有向导。”
他说的向导,是怀表,是伤疤,是那些困在混凝土里的声音。
“时间安排。”潇剑看手表,“现在是早晨六点半。给大家一小时准备。七点半,各组同时出发。留守组,你们的任务最重,要守住家,要照顾卡鲁。”
“萧工,”老陈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你回不来呢?”
“那就由小王接替指挥。如果小王也回不来,就由老陈你。以此类推。”潇剑站起来,“现在,去准备。”
人群散开。潇剑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收拾背包:水、压缩饼干、医疗包、手枪和子弹、砍刀、手电、对讲机、卫星电话、平板电脑、怀表。
还有那份名单——所有名字的名单。
小王进来,递给他一个东西:是一面小镜子,背面贴着照片。照片上是小王和父母的合影,在中国某个城市的公园里,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萧工,这个你带着。”小王说,“如果...如果你迷路了,看看这个,记得有人在等你回来。”
潇剑接过镜子:“谢谢。”
“萧工,”小王压低声音,“你真的相信那些...声音吗?那些混凝土里的记忆?”
“我相信。”潇剑把镜子收进背包,“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科学解释不了的时候,我们只能相信经验。而我祖先的经验告诉我:桥必须继续。”
“但这次不是修桥...”
“是救人。”潇剑背上背包,“而救人,是另一种桥。”
七点半,四组人在营地门口分别。
留守组八个人,站在营地围墙后,朝他们挥手。
马马杜组四个人,背着简单的行囊,钻进雨林,朝东边去了。
小王组三个人,向西。
潇剑一个人,向北——那个坐标点的方向。
出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营地。晨光中,七个桥墩立在河边,像七个沉默的巨人。断裂的那个,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摸了摸左臂的伤疤,温暖。
然后转身,走进雨林。
雨林里的路,比想象的更难走。藤蔓像网一样拦在路上,地面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但潇剑走得很快——他必须快。
怀表在口袋里,每隔半小时震动一次,像在提醒方向。他拿出平板,查看离线地图。坐标点距离营地八公里,但直线距离和实际距离是两回事。
走了约两小时,他遇到一条河。不是姆韦内河,是支流,水流湍急。河上没有桥,只有几根倒下的树干,横在水面上。
潇剑试了试树干,还算结实。他小心地走上去,树干因为潮湿有点滑,他放低重心,一步一步挪。
走到中间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声,是人声。从下游传来的,模模糊糊,但能听出是女人的哭声。
他停下,仔细听。确实是哭声,还有孩子的啜泣。
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下去查看,会耽误时间。但如果是难民,可能是马马杜村子的人。
最终,他转身,沿着河岸向下游走。
声音越来越清晰。绕过一片灌木丛,他看到了:三个女人,两个小孩,蜷缩在一棵大树下。她们浑身湿透,衣服破烂,脸上有泥和血。
女人们看见他,吓得抱紧孩子,往树后缩。
“别怕。”潇剑用斯瓦希里语说,“我不是叛军。我是中国人,工程师。”
女人们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从哪里来?”潇剑慢慢走近。
年纪最大的女人,大约四十岁,颤抖着开口:“东边...村子...被烧了...”
“马马杜你们认识吗?”
女人的眼睛亮了:“马马杜?他是我堂弟!他还活着?”
“活着,在营地。他现在去找你们了。”潇剑放下背包,拿出水和压缩饼干,“先吃点东西。”
女人们迟疑了一下,然后扑过来,几乎抢过食物和水。孩子们也饿坏了,大口吃着饼干。
潇剑等她们吃完,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走散了。”女人边吃边说,“叛军追我们,我们往雨林里跑,跑着跑着就散了。我们三个带着孩子,实在跑不动了,就躲在这里。”
“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可能有二十多个,都是女人和孩子。男人...男人很多被打死了。”
潇剑心里一沉。他看了看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背包。食物和水只够自己一天,如果分给他们...
但他还是拿出了大部分食物和水,只留下最基本的一份。
“沿着河往上走,”他指着方向,“大约三公里,有个中国人的营地。到了那里,报我的名字:恩贾比。他们会收留你们。”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事。”潇剑站起来,“快走吧。路上小心。”
女人们千恩万谢,带着孩子,沿着河岸往上走。潇剑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继续自己的路。
耽误了大约半小时。他加快脚步。
中午十二点,他到达了坐标点附近。但眼前不是德国基地,而是一片沼泽。黑色的水面,冒着气泡,散发着腐臭味。
平板地图显示,基地就在沼泽对岸。
他绕着沼泽走了一圈,没找到可以绕过的路。沼泽很大,绕过去可能要花几个小时。
时间不够了。他必须在天黑前返回。
他蹲在沼泽边,看着黑色的水面。怀表在口袋里震动,频率加快,像在催促。
然后,他看到了桥。
不是真正的桥,是一排木桩,半截埋在沼泽里,只露出水面一点点。木桩排列成一条直线,指向对岸。
这些木桩很旧了,表面长满了青苔。但踩上去,应该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潇剑试了试第一根木桩,还算稳。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走。
木桩之间的距离有半米到一米不等,他必须跳着走。沼泽水面离木桩顶端只有十几公分,稍有不慎就会踩进水里。
走到一半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根木桩在他脚下断裂。
他反应很快,在木桩完全断裂前跳向下一根。但下一根木桩因为受力突然,也松动了。他失去平衡,身体向后倒。
就在他要掉进沼泽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真实的手。是光组成的手,从沼泽里伸出来,抓住了他。
潇剑愣住了。他看见那只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上半身——一个男人的轮廓,由微弱的光组成,悬浮在沼泽上。
是潇青山。
“小心点。”光影说,声音直接出现在潇剑脑子里,“这些木桩一百年了,不结实。”
“青山公...”
“先过去再说。”光影拉着他,轻飘飘地掠过沼泽,稳稳落在对岸。
潇剑站稳,光影松开手,开始变淡。
“等等!”潇剑伸手,但手指穿过光影。
“时间不多。”光影说,“基地就在前面,但里面不只有设备,还有...看守者。”
“看守者?”
“德国人留下的...东西。不是人,是机器。保护基地的。”光影越来越淡,“记住,你要找的不是药品,是核心晶体。只有拿到它,才能救混凝土里的人。”
“核心晶体在哪?”
“最深处...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如果告诉你了,他们会知道。”光影指向沼泽,“他们一直在听。”
“谁?”
光影没有回答,彻底消失了。
潇剑站在沼泽边,心脏狂跳。他看向对岸,沼泽水面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手腕上,留下了五个发光的指印,像某种印记。
他握紧拳头,朝基地走去。
基地入口比上次看到时更破败。舱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他打开手电,走进去。
房间和上次一样,布满灰尘。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有微弱的电流声,像老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杂音。墙上的图表,有些纸张在无风自动。
他走到放核心晶体的箱子前。箱子开着,里面的晶体还在,但光芒比上次黯淡了很多。
他伸手想去拿,但手刚伸到一半,房间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咔,咔,咔。
像齿轮在转动。
然后,一个东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潇剑的手电照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台机器,大约一人高,有四条机械腿,像蜘蛛。身体是金属的,锈迹斑斑,但关键部位还闪着微光。头部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光点,正对着他。
机器发出合成音,德语:“未经授权进入。请立即离开。”
潇剑不懂德语,但能猜到意思。他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重复:未经授权进入。请立即离开。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机器向前移动一步,机械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潇剑拔出手枪,对准机器:“我不想伤害你。”
机器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停住了。摄像头转动,扫描他。
然后,合成音切换成生硬的中文:“身份识别...潇青山后裔...基因匹配度87%...权限等级:B级。”
潇剑愣住了。
“B级权限允许进入,但不允许移动核心资产。”机器说,“请说明来意。”
“我需要...核心晶体。”潇剑说,“救人。”
“救人对象?”
“困在混凝土里的人。我的祖先,还有其他劳工。”
机器沉默了几秒。摄像头的光点闪烁不定。
“该请求...超出标准程序。”机器说,“但根据紧急救援协议第17条:在确认存在生命危胁情况下,可临时授予A级权限。”
“我需要做什么?”
“通过测试。”机器移动到房间一侧,按下一个按钮。墙壁滑开,露出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和一个金属头盔。
“记忆提取测试。”机器说,“戴上头盔,回答三个问题。如果答案与潇青山的记忆匹配度超过90%,授予A级权限。”
潇剑看着那个头盔。很旧,电线裸露,看起来像刑具。
“如果不匹配呢?”
“清除记忆。”机器平静地说,“保护机密。”
潇剑握紧手枪。但他知道,子弹打不穿这台机器的金属外壳。
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放下枪,走到桌前,拿起头盔。头盔很重,内侧有电极。他深吸一口气,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然后,电流接通。
第一个问题出现在脑海里,不是声音,是直接浮现的文字:
“1943年8月15日,你在哪里?”
潇剑不知道。但当他试图思考时,一些画面自动浮现:炎热的天,工地,混凝土搅拌机,一个德国工程师在说话...
他跟着那些画面回答:“在姆韦内河桥工地,参与第七号桥墩的混凝土浇筑。”
“正确。匹配度96%。”
第二个问题:
“你留下的最后遗言是什么?”
这次画面更清晰:一个黑暗的房间,自己(不,是潇青山)躺在床上,呼吸困难。一个德国医生在旁边,说些什么。潇青山用尽最后力气,说了一句话...
“桥...没修完...后人...续...”
“正确。匹配度99%。”
第三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参与实验?”
画面变得混乱。痛苦,恐惧,但还有一种...决心。潇青山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因为德国人说,实验成功后,会释放所有中国劳工...会送我们回家...”
“所以你是被迫的?”
“不...我是自愿的。因为如果我的命能换三十六个兄弟回家...值了。”
沉默。
然后,机器说:“测试通过。匹配度100%。授予A级权限。”
头盔自动脱落。潇剑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你可以拿走核心晶体。”机器移动到晶体箱前,“但请注意:晶体能量仅剩12%。一次转移最多只能释放五个意识体。请谨慎选择。”
潇剑站起来,走到箱子前。他看着那块巨大的红色晶体,内部的光芒像心跳一样脉动。
五个。
混凝土里困着三十七个意识。
只能救五个。
三十七选五。
又是一道选择题。但这次,更残酷。
“如果我不选呢?”他问机器。
“晶体将在三天后完全失效。所有意识体永久消散。”
“如果我把晶体带回营地呢?”
“距离超过五公里,连接会断开。必须在基地内操作。”
潇剑看着晶体,看着那些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他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哀求,祈祷,哭泣。
“给我名单。”他说,“所有参与者的名单。”
机器吐出一张纸。三十七个名字,编号,家乡,死亡日期。
潇剑一个个看过去。潇青山,李大有,王二狗...
他的手指在纸上移动。五个。只能选五个。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拿起笔,在五个名字上画了圈。
不是随意选的。他选了最年轻的三个——死亡时都不到二十岁。他选了唯一一个有孩子的——照片后面写着,家里有个三岁的女儿。他选了...潇青山。
因为他必须知道完整的故事。
“选择完成。”他把名单递给机器。
机器扫描名单:“确认。开始提取程序。预计需要两小时。”
“两小时...”
“期间必须保持连接稳定。任何中断都会导致意识体损坏。”
潇剑看着机器开始操作。晶体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五个光点从晶体中分离出来,悬浮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人形。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坐到地上,背靠着墙。从背包里拿出小王给的镜子,看着背面那张照片。
一家三口,在阳光下笑着。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湖南老家,想起了那条他父亲修过的桥。
桥必须继续。
但有时候,继续的方式,是让一些人先过桥。
而自己,留在桥的这一边。
等着。
等着下一个建桥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