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点带着三足鼎印记的暗红碎屑,如同烧红的炭火,烫得宿月心头一沉。
“这个图案……”她的大脑在记忆的故纸堆里疯狂翻找。不是九幽,不是九灵,更不是她已知的任何门派徽记。那是一种更古老、更蛮荒、仿佛与祭祀和某种非人存在紧密相连的符号。就在她即将抓住那缕模糊线索的瞬间——
无更市永恒昏暗的“天空”,那由发光矿石和诡异符文构成的穹顶,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轰——!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粗暴降临的闷响。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陡然变得血红,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彻底取代——那是血、腐败的药汁、以及某种非人存在散发的恶息混合的味道。
地面在震颤,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翻身。
“戒备!”追命瞬间收起所有懒散,腰间朱红葫芦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鹰。
铁手一步踏前,那双蕴含着山岳之力的铁拳已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将宿月隐隐护在身后,沉声道:“来了。”
战君顾和寂无一几乎是同时闪身而至,与追命铁手形成犄角之势。战君顾手中那枚把玩的玉佩已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杆通体暗红、仅有三尺长短却煞气冲霄的“隐锋枪”;寂无一依旧是抱臂姿势,但周身那件墨蓝锦袍无风自动,一股厚重如山、坚不可摧的罡气已然笼罩全身。
“好强的邪气……远超刚才那些九幽杂鱼。”战君顾枪尖微抬,锁定气息最浓烈的方向。
简初不知何时也飘然而回,并未走远。她站在稍远处,绛紫衣裙在腥风中猎猎作响,面上薄纱拂动,露出的美眸中却不见丝毫魅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一丝难以抑制的、近乎狂热的探究。“这味道……呵,正主终于舍得从老鼠洞里爬出来了么?”
宿月没有动。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无更市最宽阔、原本作为某种大型“拍卖台”的区域。
空间像被无形之手撕裂,三道身影,伴随着无数扭曲哀嚎的虚影与蠕动翻腾的毒雾,缓缓“渗”了出来。
左边,红袖尊使。她不再是游戏里那个穿着清凉的舞者模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美艳到诡异的存在。一身嫣红舞衣点缀着不详的金色纹路,赤足踩在凭空蔓延的血色冰霜上,手中团扇轻摇,眼波流转间却无半分妩媚,只有将生灵残虐至死、聆听哀嚎为乐的纯粹恶意。她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粉红色气劲,甜腻却致命。
右边,雷音尊使。怀抱一张白骨为架、人筋为弦的狰狞长琴,披头散发,眼中只有对“知音”的偏执和对“杂音”的毁灭欲望。他指尖划过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刺耳噪音,那噪音仿佛能直接钻入脑髓,搅乱灵力。
而正中……
一个高大、枯瘦、披着破烂墨绿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斗篷下并非人脸,而是一张布满诡异青色刺青、仿佛树皮与虫壳结合体的面孔。他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的精铁长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不断泛起毒潭般的墨绿色涟漪,地面滋生出无数细小的、扭动的蛊虫。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后影影绰绰,仿佛站立着无数眼神空洞、形态各异的“人”——那是被他驱使的药人大军。
牧野弥。十三元凶之一,“云起台千人覆灭”、“舞阳城满城药人”的缔造者。
空气凝固了。所有无更市的“居民”,无论是藏头露尾的商人还是亡命之徒,此刻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连逃窜的勇气都已丧失,只能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牧野弥那非人的瞳孔缓缓转动,掠过严阵以待的几人,最终,竟然定格在……宿月脸上。或者说,是定格在她下意识攥紧的、带着三足鼎印记碎屑的右手。
“找到了……”一个干涩、嘶哑,如同无数虫子在甲壳上摩擦的声音响起,“‘钥匙’的碎片……在你手里。交出它,留你全尸,炼成上等药人。”
宿月头皮发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绝伦的熟悉感!这开场白,这压迫感,这三个BOSS同场的豪华阵容——英雄舞阳城开荒,一上来就打老四老五老六???这他娘的是什么地狱难度!系统你玩我呢?!
她内心的咆哮无人听见。在外人看来,这个脸上抹灰的“小丫头”只是脸色白了白,眼神却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冷静?甚至还有空飞速扫视三个BOSS的站位和状态。
追命显然也听到了牧野弥的话,他飞快瞥了一眼宿月紧握的右手,眼神微闪,但此刻无暇多问。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牧野弥!十三元凶恶贯满盈,今日四大名捕在此,尔等伏诛吧!”
“四大名捕?嘻嘻……”红袖掩口轻笑,声音娇媚,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奴家最喜欢看公门中人痛苦挣扎的模样了,尤其是骨头被一根根捏碎时的声音……一定很动听~”
“聒噪。”雷音尊使冷冷吐出两个字,手指猛地一拨琴弦!
铮——!
刺耳的音波化作有形无质的利刃,呈扇形朝几人狂扫而来!技能——【阎王鬼爪】!
“散开!”铁手低吼,双拳猛地向前一推,浑厚刚猛的真气化作一堵无形气墙。音波利刃撞在气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将那气墙撕裂出道道痕迹,余波掠过,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几名躲闪不及的无更市围观者瞬间被切碎,血肉横飞!
战君顾在音波及体的瞬间动了,身形如电,不退反进,暗红短枪化作一点凄厉寒星,直刺雷音尊使!枪出,煞气凝,正是碧血营战场杀伐之术!
几乎在战君顾动手的同时,红袖动了。她翩然起舞,身姿曼妙绝伦,仿佛一场视觉盛宴,然而舞步所过之处,血色冰霜蔓延,道道凌厉无匹的腿风与扇影(流风回雪,翩若惊鸿)已无声无息地袭向众人,更有点点扇光精准地笼罩向铁手和寂无一!
寂无一沉腰立马,低喝一声,那件墨蓝锦袍猛地鼓荡起来,一层凝实如精钢的土黄色罡气透体而出,将他与身后的宿月牢牢护住。红袖的攻击落在罡气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却未能撼动分毫。
“咦?好硬的小哥。”红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浓的残虐兴趣。
简初没有参与正面交锋。她身形鬼魅般游走于战场边缘,指尖金色丝线若隐若现,那些被她操控的“药人”以及无更市地上一些残缺的尸体,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扑向牧野弥身后影影绰绰的药人大军,试图干扰。她本人则紧盯着牧野弥,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牧野弥,依旧站在原地,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骷髅长杖。
“游戏,开始。”他嘶哑地说。
宿月的心脏狂跳起来。来了!机制要来了!作为开荒过英雄舞阳城无数次的玩家,她太清楚这三位同场意味着什么——机制将会叠加、联动,比单独面对任何一个都要恐怖十倍!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眼前的现实与她记忆中的游戏机制疯狂对应:
• 雷音尊使:马上会随机点名玩家头上出现数字,同时场地上出现“鬼爪”,需要分散站位并远离鬼爪防止被连线。之后还会召唤“琴魔”发射扇形弹幕,最要命的是 “七绝雷音” 共奏机制,需要至少六名玩家严格按照琴谱顺序站到“宫商角徵羽”五音位置,错一个就可能团灭!问题是现在他们满打满算才六个能打的,还要应付其他BOSS!
• 红袖尊使:她的攻击会给主T叠加“受伤加重”层数,需要至少两个坦克换仇。她会召唤“仰慕者”给她回血,必须优先击杀。还会随机把六名玩家拉入“共舞”圈,圈内的人必须按节奏共舞,圈外的人要快速打掉伴舞解救!如果被拉进去的人不够或者共舞失败……
• 牧野弥:这是最变态的!他会定期召唤 “药人左护法”和“药人右护法” 分担伤害并攻击主T,需要副T迅速拉住;会召唤“盘蛇柱”远程攻击大团,需要“猎人”职业去拆;会在地上点 “毒潭” ,被点名的必须立刻离开人群;会暗中给三名玩家下“毒蛊”,其中只有一个是 “真蛊毒” ,需要“先知”查验,“药师”解毒,解错或者不解,真毒爆发就是瞬杀!最最恶心的是 “长夜将至”狼人机制——夜晚降临,随机三名玩家变成“狼人”攻击队友,狼人需要持续攻击或使用“狼嚎”来清空能量条,否则能量满了一样引发全屏爆炸!
这些机制单独拎出来一个都足以让普通团队灭得死去活来,现在三个BOSS一起,机制几乎必然会同时触发、互相影响!
“铁手前辈!战君顾!”宿月再也顾不上伪装,用她本来的清亮嗓音疾呼,“红袖的攻击会叠加易伤!最多三层必须换人扛!寂无一可以帮忙!”
铁手和战君顾(更多是因为认出了宿月)闻言都是一怔,但铁手立刻感到红袖的攻击落在他拳套上的力道确实在诡异地层层叠加,让他气血翻腾。他虽不知“易伤”具体何指,但瞬间明了:“寂无一兄弟,十息之后,你接替我!”
寂无一沉声应道:“好!”
“雷音马上会召唤鬼爪!看到地上出现黑手印,所有人立刻远离!至少分散五丈以上!”宿月又喊,同时眼睛死死盯着雷音尊使的动作。
话音未落,雷音尊使琴音一变,阴森诡异。场地四周,三个位置果然悄然浮现出漆黑的、仿佛从地狱伸出的 “鬼爪” 虚影!
“散!”追命反应最快,身法展开,如青烟般掠开。铁手、战君顾、寂无一也立刻遵从,就连简初也操控药人急速远离鬼爪区域。
然而,红袖的干扰来了。“来嘛~陪奴家跳支舞吧~”她娇笑着,手中团扇一挥。
宿月、追命,以及正在抵挡红袖攻击的铁手和战君顾,四人脚下同时出现一个粉红色的光圈!强制“共舞”!
“糟了!”宿月心里一沉。四个人被拉走,剩下寂无一和简初,还要应付即将出现的鬼爪连线和可能出现的琴魔……
就在粉红光圈收缩,要将四人拉入舞池的瞬间,牧野弥的骷髅长杖,朝着地面轻轻一顿。
咕嘟……咕嘟……
以牧野弥为中心,墨绿色的粘稠 “毒潭” 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同时,他斗篷下的眼睛幽光一闪。
宿月、简初、以及战君顾身上,同时浮现出一个微不可察的、不断跳动的绿色骷髅标记! “毒蛊钻心”——真假蛊毒已悄然种下!
雪上加霜的是,整个空间的“血色天空”光线陡然一暗,仿佛瞬间进入了 “夜晚” 。宿月、追命、以及刚刚摆脱红袖一次攻击的寂无一,三人身体同时一僵,眼中泛起诡异的红光,手指指甲开始变长变黑,口中发出低低的、不似人声的咆哮。“长夜将至”,三人被选为“狼人”!
鬼爪、共舞、毒蛊、狼人——四种致命机制,几乎在同一秒爆发!
“这……这怎么可能?!”追命即便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一阵窒息。他发现自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涌起攻击身边人的狂暴欲望(狼人),脚下又被舞蹈光圈牵引,远处还有鬼爪即将触发……
铁手和战君顾也面临同样绝境:易伤叠加、共舞牵引、还要提防毒蛊和可能来自“狼人”队友的攻击。
简初看着自己身上的毒蛊标记,又看了看变成狼人、正努力用强大意志对抗本能、缓缓将利爪对准她自己药人的宿月,面纱下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才是……值得研究的绝境啊!”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宿月脑海疯狂炸响,红色的警告字体几乎覆盖整个视野: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复合型致命威胁!生存概率计算中……0.7%…0.3%…错误…重新计算…生存概率低于0.01%!】【终极防护协议强制触发准备!能量过载!准备剥离宿主与本世界链接!可能产生不可逆后果!】【宿主!宿主!醒醒!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本系统不想刚上岗就换宿主啊呜呜呜——!】
系统的电子音居然带上了哭腔和乱码。
然而,在这绝对的混乱与绝望中,宿月死死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被狼人本能侵蚀的灵台强行恢复了一丝清明。
“不能乱!我是指挥!我知道机制!”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怒吼。过往无数次开荒灭团、研究攻略、语音嘶吼指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那些曾经只是屏幕上的技能特效和团队框架,此刻成了生死攸关的救命稻草。
她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狼人化带来的嗜血冲动和共舞光圈的牵引,声音因为极度紧绷而显得嘶哑,却异常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听我指挥!想活命就照做!”
“追命前辈,铁手前辈,你们俩是‘狼人’!别攻击队友!去攻击牧野弥召唤的药人护法!用‘狂爪’攻击可以降低你们的狼人能量,还能给队友加攻击力! 寂无一大哥,你是第三个狼人,能量满之前用‘狼嚎’清空!自己跑远点嚎!”
“简初!你身上的毒蛊标记是亮的,你可能是‘真蛊毒’!但需要‘先知’查验!现在没‘先知’,你自己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或判断?!”
“铁手前辈,红袖易伤到三层立刻停手,换寂无一接!战君顾,别管红袖了,你是远程吗?不是!!你快去当‘猎人’!看到场地边缘出现‘盘蛇柱’了吗?等下出现了,你就用你的枪去拆!用最快速度!”
“共舞的人听着!光圈完全形成前,尽量靠近!进去之后,跟着红袖的动作跳!外面的人,简初!别管你的药人了,打掉我们四个身边的‘伴舞’!最快速度!”
一连串指令,精准、快速,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她不仅说出了机制的名字,连应对方法、人员分工都瞬间安排完毕!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脸上抹着灰、看起来土里土气甚至有点中二的小姑娘,怎么对这三个恐怖魔头的诡异能力了如指掌?还如此有条不紊?
但此刻,没有时间质疑!鬼爪已经彻底凝实,雷音尊使的琴音即将拨向下一个音符(大还神仙手);共舞光圈只剩下最后两息就要闭合;牧野弥身后的药人大军开始发出低吼,左右护法的虚影正在浮现;而宿月、追命、寂无一身上的狼人特征越来越明显……
“照她说的做!”铁手第一个暴喝,他选择相信这个在绝境中依然能清晰思考的少女。他硬扛红袖一击,飞速计算着自己的易伤层数。
追命眼中精光爆闪,强行扭转狼人化带来的攻击欲望,身法如电,真的朝着牧野弥身边刚刚凝聚的一个持斧药人护法扑去,利爪挥出!寂无一低吼一声,凭借不动如山的意志,强行控制着狼化身体,向战场边缘无人处急退。
战君顾没有丝毫犹豫,枪势一转,放弃对雷音尊使的骚扰,目光如炬地扫向场地四周,寻找那所谓的“盘蛇柱”。
简初深深看了宿月一眼,指尖一弹,一道细微的金色丝线刺入自己手臂,闭目感知了一瞬,随即睁眼:“蛊毒性质阴诡,但我能暂时用更烈的毒压住它十二息!外面伴舞交给我!” 她身周剩余的几具药人猛地扑向宿月等人身边的粉红伴舞虚影。
宿月自己,则在共舞光圈闭合的最后一刹那,冲着距离最近的一个鬼爪虚影,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点三足鼎碎片狠狠投掷过去!碎片划过一道微光,精准地打在鬼爪上。
啪! 一声轻响。那鬼爪虚影微微一顿。
下一秒,天翻地覆。
共舞光圈彻底闭合,宿月、铁手、战君顾、追命(一半身体还在光圈外,正攻击药人护法)四人被拉入一个诡异的粉色结界,红袖尊使的幻影在其中翩翩起舞,无数舞步光点袭来,他们必须跟随节奏,错一步则气血逆冲!
雷音尊使的 “大还神仙手” 发动,三个鬼爪同时射出漆黑的连线,最近的两人就会被连上持续掉血!但因为宿月提前让大家分散,且她用碎片干扰了其中一个鬼爪,只有一道连线成功连上了一个倒霉的、没能及时逃远的无更市旁观者,那人瞬间惨叫化为干尸。
牧野弥的 “药人左护法”和“药人右护法” 完全现身,嘶吼着扑向铁手(主T),但追命化身的狼人正疯狂攻击左护法,吸引了部分仇恨;战君顾则在舞池中一边艰难跟随舞步,一边眼观六路,果然看到场地边缘两根狰狞的、盘绕着毒蛇虚影的石柱(盘蛇柱)破土而出,开始凝聚攻击光芒!
毒潭在脚下蔓延,被点名的战君顾和简初拼命移动躲避。
狼嚎声从边缘响起,寂无一清空了自己的能量,但全屏伤害震得所有人气血翻腾。
毒蛊的倒计时在简初和战君顾头顶无声跳动。
而宿月,在舞池中拼尽全力跟随红袖那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的舞步,脑中还在疯狂计算:“琴魔要出了……雷音下次弹琴就是‘七绝雷音’……需要六个人站音位……我们人不够……毒蛊快爆了……盘蛇柱在蓄力……护法还没打完……”
绝境。依然是令人绝望的绝境。即便她预知机制,即便众人执行力超强,但人数劣势和机制叠加的复杂度,依然将他们推向深渊。铁手在舞池中硬扛红袖攻击,易伤已叠两层,气血翻腾;战君顾要跳舞,要躲毒潭,还要准备出去打盘蛇柱,分身乏术;追命攻击护法减缓了狼人能量,但护法皮糙肉厚;寂无一狼嚎后虚弱;简初在压毒……
舞池外,简初操控的药人虽然打掉了一个伴舞,但还有三个!而红袖本体的攻击越来越猛。
雷音尊使再次抬手,琴弦上光华流转,眼看就要弹出决定性的音符——“七绝雷音”,或者召唤 “琴魔”!
牧野弥发出低沉的笑声,似乎很享受这场残酷的猫鼠游戏。
【宿主!能量过载95%!强制剥离协议3秒后启动!2……】系统带着哭音的倒计时如同丧钟。
真的要结束了?穿越一场,带着满级账号和系统,却要憋屈地死在这个地下黑市,连大招都没机会放?
不甘心!
就在宿月目眦欲裂,系统倒计时即将数到“1”,雷音琴音即将炸响,红袖的夺命一击即将落在铁手身上,牧野弥的毒蛊即将爆发的刹那——
“宿月——!!!你个笨蛋又惹了什么鬼东西回来?!”
一个清脆、娇嫩、却充满暴躁怒火的女童嗓音,如同撕裂厚重乌云的一道炽亮阳光,硬生生插入了这片血腥绝望的战场!
轰隆隆——!!!
并非来自无更市内部,而是来自众人头顶那厚重的岩层之外,来自澜都的地表之上!那是巨浪滔天、万钧海水狂暴轰击岩壁的恐怖巨响!
无更市坚固无比的穹顶,在那沛然莫御的自然伟力面前,竟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海水……在冲击无更市顶部?”追命骇然抬头。这怎么可能?无更市深埋地下,结构特殊,从未听闻能与海水直接相连!
“呀!好像用力过猛了!这破石头还挺硬!”那娇嫩的女童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惊讶和不服输的劲儿,“看我的——‘苍虬浪涌·破’!”
砰!咔嚓——!
穹顶某处,承受了无数次冲击的同一点,终于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紧接着,澎湃湛蓝的流光,混合着精纯无比的水系灵力,如同天河倒灌,又如同高压水枪,从裂缝中激射而入!
那水流并非散乱冲击,而是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化作一条咆哮的水龙,精准无比地,一头撞在了正欲对铁手下杀手的红袖尊使身上!
“噗——!”红袖尊使那翩若惊鸿的舞姿被打断,娇躯巨震,倒飞出去,身上那甜腻致命的粉红光晕都为之一黯。
水龙溃散,化作漫天清亮水珠洒落。水珠之中,一个娇小的身影,随着最后一道水流,如同乘着海浪滑梯般,“嗖”地一下从穹顶裂缝中钻了进来,轻盈落地。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身高堪堪过一米五,穿着一身并非中原风格的海蓝色短打劲装,上面装饰着洁白的贝壳和淡蓝的鳞片纹路。她光着一双白嫩嫩的脚丫,脚踝上套着几个叮咚作响的银色小铃铛。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扎成两个松松的丸子头,用珍珠发绳缠着,几缕发丝俏皮地翘着。脸蛋圆润,带着未脱的稚气,一双大眼睛却是湛蓝如最纯净的海水,此刻正因为怒火而瞪得溜圆,小嘴噘得能挂油瓶。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比她人矮不了多少的、造型奇特的深蓝色三叉戟,戟身上水波流转,灵光氤氲。
潮光首席——楠一。年仅十五岁,却是驭水一道不世出的天才,常年宅在澜都外海逐浪湾潮光驻地,宿月为数不多的、能忍受她显眼包属性的“闺中密友”——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宿月跑去海里找她玩,顺便蹭吃各种奇奇怪怪的海鲜。
“楠……楠一?!”宿月从舞池中解脱出来,看着从天而降(真是从天而降)的小伙伴,又惊又喜。
“除了我还有谁!”楠一气鼓鼓地,三叉戟一顿地,戟尖泛起涟漪,“我在湾里追一只特别肥的‘琉璃珍珠贝’,突然就感觉到你这笨蛋在这下面,气息乱得要死,还有好多讨厌的、臭烘烘的毒虫子味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被做成鱼饲料了呢!”
她语速极快,带着海边孩子特有的清脆和直接,用词“海”味十足:“这些陆地上的丑八怪是什么东西?怎么比腐烂的海星还难闻!宿月你是不是又手痒去掏奇怪的螃蟹洞了?!”
牧野弥、红袖、雷音:“……” 丑八怪?腐烂的海星?螃蟹洞?
简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水灵灵的小姑娘。
追命、铁手、战君顾、寂无一则被这画风突变的救援方式搞得有点懵。但无论如何,压力骤减!
“来得正好楠一!”宿月瞬间回血,中二之魂和指挥之魂同时燃烧,“看到那个弹琴的变态没有?他会召唤琴魔弹琴害人!还有那个拿棍子的老毒虫,会放毒潭和蛊虫!帮我控住他们!用你的海水冲!这些阴毒玩意最怕纯净充沛的水灵之力!”
“真的?看我的!”楠一眼睛一亮,对付“脏东西”她可来劲了。只见她小脚丫一踩地面,娇喝道:“潮光秘法·海息澎湃!”
以她为中心,一股清新、湿润、充满生命活力的湛蓝色领域猛地扩散开来!这领域所过之处,牧野弥释放的毒潭竟然发出“嗤嗤”声响,被快速净化、稀释;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毒雾也被冲刷淡薄;连几人身上中的毒蛊标记(除了潜伏的),都闪烁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压制!
“讨厌的虫子,滚回泥巴里去!漩涡召来·禁锢!”楠一三叉戟指向雷音尊使。
雷音尊使脚下,地面猛地化为急速旋转的湛蓝漩涡,虽然没有海水涌入,但那纯粹由高浓度水灵力构成的漩涡带着强大的吸力和禁锢之力,让雷音尊使拨弦的动作顿时一僵,琴音走调!
“还有你!老毒虫!水牢·凝!”戟尖转向牧野弥。
牧野弥周身的空间,水分被急速抽取、凝聚,瞬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缩紧的水牢,将他暂时困在其中,虽然困不住多久,但足以打断他正在酝酿的某个大型邪术!
楠一的加入,如同在粘稠的毒液中注入了一股清泉,瞬间打破了近乎无解的死局!她或许年幼,招式直来直去,但那份精纯浩大、天生克制阴邪毒物的潮光水灵之力,以及毫不讲理、充满海洋野性的战斗方式,正是此刻最需要的变数!
“好机会!”宿月精神大振,“战君顾,打柱子!简初,解真毒!追命前辈,铁手前辈,集中先杀一个护法!寂无一,准备接仇!楠一,继续保持干扰!”
希望重新燃起!
然而,就在众人气势如虹,准备反击之时——
“呵……呵呵呵……”被困在水牢中的牧野弥,突然发出低沉而诡谲的笑声。那笑声并非愤怒,反而像是……某种期待达成了?
“纯净的……潮光之水……生命之息……果然,只有这样的祭品,才能完全唤醒‘祂’……”牧野弥嘶哑的声音透过水牢传来,他手中那根骷髅长杖顶端的惨白骷髅,空洞的眼眶里,猛地燃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与此同时,整个无更市……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的最深处,众人脚下大地的更下方,传来一声沉闷到让灵魂都随之战栗的……
……心跳声。
“咚!”
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庞然巨物,被楠一那澎湃的、充满生机的潮光水灵之力……吸引,或者说,刺激,缓缓……苏醒了一瞬。
一股比牧野弥、红袖、雷音加起来还要古老、还要阴森、还要绝望的恐怖意志,如同最深沉的梦魇,悄然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简初脸色首次剧变,失声道:“这是……无更市下面镇压的……‘那个’?”
追命和铁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神侯府绝密卷宗中语焉不详的记载闪过脑海——澜都之下,刺桐港之底,无更市之根,锁着大凶之物。
战君顾和寂无一感到汗毛倒竖,那是远超人类范畴的恶意。
楠一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靠近宿月,小声道:“宿月……下面……有东西……好冷……比万丈海沟底下还冷……”
宿月遍体生寒。她知道无更市有隐秘,有鬼怪传说,但没想到……
牧野弥疯狂的笑声在鬼火映照下显得无比狰狞:“来不及了……仪式已经加速……‘鬼王’即将苏醒……你们,还有这整座城……都将成为迎接‘祂’回归的……最美味的血食!”
鬼王!
无更市最大的恐怖传说,无数诡异事件的源头,甚至可能是……牧野弥等十三元凶背后真正依仗的……古老存在之一?
穹顶裂缝渗下的海水,似乎都变得冰冷刺骨起来。
刚刚出现的曙光,骤然被更深邃、更庞大的黑暗阴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