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但同时却又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期盼之情。这种矛盾而陌生的情感让她感到十分困惑和不知所措,以至于最后竟然不由自主地鼓起勇气打破沉默,生硬地问道:“难道……你不愿意成为我的司机吗?”
听到唐诗瑶的质问,言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并露出一个如春风般和煦温暖的微笑。这抹笑容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一般,眨眼间便将他原本浑身的拘谨与不安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起来愈发阳光开朗、落落大方起来。
只见他抬起手来,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用真挚且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总裁误会了,能够获得您的青睐并拥有这份工作机会,实在是令我倍感荣幸之事啊!只可惜家中尚有一位年迈体弱、病情严重的老太太需要有人日夜守候照料。目前奶奶正处于昏迷状态,一刻也离不开旁人的悉心看护。倘若真的当上了您的专职司机,恐怕就得时刻保持待命状态,如此一来,在时间安排方面势必会遇到诸多困难。一旦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及时响应您的召唤或者耽搁了重要事务,抑或因为分心于工作而疏忽了对老奶奶的照顾,无论出现哪种情况,都绝非我所愿见到的结果呀。”说话之际,言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唐诗瑶身上,眼眸深处流露出的尽是对家人深深的关切之意,毫无半点伪装做作之态。
听着这番话,唐诗瑶端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面,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感动。她从小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长大,见惯了虚情假意和利益交换,从未想过,这个被言家当作棋子送来冲喜的赘婿,对自己的奶奶竟如此上心。这份不掺杂质的牵挂,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让她对他的刻板印象悄然松动了几分。
只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傲气,不允许她流露半分情绪。她依旧是那副冰雕玉琢般的冷硬面孔,声音平稳无波,却悄悄松了口:“不必全天值守。你只要白天负责我的出行,送我上下班、参加应酬,晚上可以按时按点回去照看你家老太太,怎么样?”
言灿眼中瞬间亮起微光,像是黑夜中突然燃起的星火,脸上的歉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朗的笑意,连眼角都染上了暖意。他爽快地应道:“那自然是可以的!多谢总裁体谅!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耽误您的事!”
唐诗瑶脸色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直起身子死死盯着言灿继续问道:“根据资料上显示,你并没有奶奶啊?你却说你要照顾你家老太太,我告诉你,我们这里可不要喜欢撒谎的人。”
言灿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心里直犯嘀咕:“我总不能说我要回家照顾我老婆吧!”
看着言灿手足无措的模样唐诗瑶险先笑出了声,她拼命压住自己的嘴角然后冲着言灿摆了摆手。
“好,下去吧。让齐秘书带你去人事部办手续,明天正式上班。”唐诗瑶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可眼底的冰冷,却悄悄融化了些许。
“谢谢总裁!”言灿恭敬地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齐砚秋脸上满是纳闷,转头看向唐诗瑶,忍不住开口问道:“总裁,您之前还说姑爷是故意在您面前刷存在感、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怎么现在反倒把他留下了?您这转变也太快了点吧?”
唐诗瑶眼神猛地一闪,下意识地避开齐砚秋探究的目光,指尖攥了攥衣角,耳根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她原本是打定主意,等言灿进来就好好嘲讽一番,揭穿他的“把戏”,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赘婿扫地出门。可真见了他,那双澄澈无伪的眼睛,还有谈及老太太时的真切牵挂,竟让她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
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把他赶走。
“谁知道他又在耍什么新把戏,”她强装镇定,语气硬邦邦地辩解,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慌,“把他留在身边,我也好随时监督他,看他到底想打什么主意。万一他真的对唐家、对九州鼎业有所图谋,我也好及时防范。”
“哦……原来如此啊。”齐砚秋拖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唐诗瑶躲闪的眉眼上,眼底藏着一丝了然。她跟了唐诗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总裁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口是心非”,看来这位姑爷,往后注定会成为总裁生命里的不速之客。齐砚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识趣地退了出去,给唐诗瑶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一般。唐诗瑶静静地凝视着桌上那份已经被笔尖刺破的文件,心中却是波澜壮阔、杂乱无章。她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揉捏着眉心处,想要缓解一下头部传来的阵阵胀痛感,但与此同时,言灿那张带着清澈眼眸和温柔微笑的脸庞却不断地在她脑海中闪现而过。
这还是唐诗瑶生平首次开始对自己以往所做出的判断产生出一丝疑虑之情——难道说,言灿当初来到这里仅仅只是为了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而已吗?而对于他们之间存在的那种名不副实的夫妻关系,他其实并不知晓真相呢?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唐诗瑶不由得大吃一惊!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那些纷扰不清的思绪统统甩出脑外去。然而事与愿违,无论她怎样努力,那个身影始终如一地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深处,宛如一棵扎根于土壤中的大树般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