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妈每天夸自己是最勇敢的小羊母亲,要快乐的享受生活。
她嫌我半夜哭闹,在奶瓶里下安眠药,导致我昏迷休克,在icu抢救三天才活下来。
她带着爸爸去国外游玩,为防我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将我锁在家中,直到物业查房这才将我救下。
家里有钱,她却觉得家里的钱只能她支配,不愿给我一分。
所以十岁后,她将我扔进学校自力更生。
直到我回家来拿寄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却一反常态举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眼睛亮晶晶地宣布:
“为了庆祝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妈在厨房研究了三个月菜谱,今天终于做出了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01
看着在厨房里兴高采烈忙碌的妈妈,我坐在餐桌前心中万分忐忑。
我妈丝毫没有发现我的不安,仍旧一个人在厨房鼓捣,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小调。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盘红烧排骨放在了我面前。
随后双手托腮,故作天真地朝我眨了眨双眼:“女儿快尝尝,这可是妈妈翻了三个月菜谱特意给你做的!”
看着眼前这盘色香味俱全的排骨,我没有动筷。
而是来回地谨慎打量,试图找出我妈这次伤害我的方式。
毕竟,从小到大我已经在这位“勇敢小羊”手里吃过无数次亏,受过无数的伤。
七岁那年,她教我煎鸡蛋,直接按着我的手伸进油锅测油温。
热油四溅,我尖叫着从凳子上摔下来,手臂上至今还留着大片难看的疤痕。
看着我手臂上的血肉模糊的烫伤,我妈却丝毫没有带我去医院的意思,而是拿起手机拍起了视频。
“今天教女儿煎鸡蛋,虽然她被油烫伤了,厨房也差点被烧掉,但我一个人教会了我女儿煎鸡蛋,我一个人哦,我是最棒的小羊!”
十岁时,她教我跳伞,却只分给我一只坏掉的降落伞,害我险些摔成残疾。
在我被送去医院急救时,她却嘟着嘴,满脸都是自得:“带女儿学跳伞,虽然她笨笨的被摔伤,但我一个人帮助她学会新技能,我是最棒的小羊!”
而这次,她竟然没有火烧厨房或是做出一盘难以下咽的焦炭逼我吃!
我谨慎地拿筷子拨了拨排骨,确认真的就是一盘普通排骨。
但还是放下了筷子,没有吃的意思。
毕竟,这些年她的每一次“勇敢”,我的身上就会多一道伤痕。
我妈顿时失望地看向我,嘟起嘴不满地说:“陆小满,我费那么多功夫给你做排骨,你竟然不吃!”
说着她拿出手机,对着我和排骨录起了视频。
她一副委屈但故作坚强的模样,对着粉丝哽咽道:“家人们谁懂,努力学习菜谱三个月,只为了给女儿做一盘好吃的红烧排骨,女儿却嫌弃难吃一口不碰。”
“没关系,我能一个人做出红烧排骨,我就是最棒的小羊!”
自我出生后,我妈一直在短视频平台经营自己的“勇敢小羊”人设。
靠着这些年的“勇敢”行为,早已经成为平台百万粉丝的网红。
我都可以想象,她的视频一发布,我会被骂成什么样子。
这些年来,在她“勇敢小羊”的视频下,我都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受了多少伤。
好在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我马上就能远离这个家,远离我妈。
想到这里,默默我攥紧了包里的录取通知书。
02
确认眼前那盘红烧排骨没有不妥,我立刻拉住了她发布视频的手。
上次在她的刻意诱导下,她视频底下的粉丝已经扒出了我的学校和专业。
在评论区叫嚣着我再欺负他们的“勇敢小羊”,就要去学校举报,让我未来的同学老师看看我是怎么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为了避免麻烦,我只得妥协地拿起筷子:“妈,我没说不吃。”
说着我夹起一筷子排骨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我妈见我乖乖听话,撇了撇嘴,收起了准备发视频的手。
“算你识相。”
我松了一口气,吃完排骨,准备将碗里的骨头喂我养的小狗大黄。
然而,一听到我呼唤就会摇着尾巴冲到我身边的小狗,这次却怎么喊都没动静。
我身体僵硬地看向旁边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我妈,问道:“妈,大黄呢?”
她笑着瞥了一眼盘子里的红烧排骨:“盘子里不就是吗?还说跟这小畜生感情有多好,我看你这不是吃挺香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我妈,声音颤抖地问:
“妈,你一定是故意骗我的对吧?”
我妈却笑嘻嘻地指了指厨房:“没有哦,狗皮还在厨房扔着呢。”
我冲进厨房,看到垃圾桶里那张熟悉的、带着斑驳血迹的土黄色狗皮。
我的世界变得一片黑白,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咽下的肉块像活过来一样在喉咙里蠕动。
我冲回餐厅,对着垃圾桶剧烈呕吐,手指伸进喉咙,恨不得将整个胃吐出来。
“哎呀,吐什么呀?这可是妈妈看了三个月菜谱才做出来的完美红烧排骨!”
我哽咽着抬头,愤恨地瞪着我妈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黄它做错了什么?”
我妈瞥了一眼我的录取通知书,撇撇嘴委屈地说道:
“狗肉大补,你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妈妈担心你,只是想给你补补身体罢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她是在报复报复我高考后没有听她的,报家门口的大专。
而是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A大计算机。
只是为了报复我的不听话,她就杀了像亲人一样陪了我十二年的大黄!
看到我伤心又愤怒的模样,我妈开心地笑了,甚至又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送我碗里。
我再也忍不住,用力打开她的手,将整个桌子掀翻在地。
妈妈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愤怒至极的我,自顾自地开了直播。
她眼中含泪,一副强忍委屈的坚强模样对着镜头说道:“看了三个月菜谱,只为给女儿做排骨。虽然女儿只吃一口就把桌子掀翻了,但我会打扫干净,我是最勇敢的小羊!”
视频一发布,评论顿时对我骂声一片。
她们纷纷指责我是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没人性的白眼狼。
还叫嚣着让我妈快把我这块叉烧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看着评论区一水儿的心疼她,辱骂我的评论,我妈眼中满是得意。
手上却假惺惺地在评论区不断劝网友说我毕竟是她的女儿,她不舍得我挨骂。
引得评论区对我更加激烈的辱骂。
看着她得意的眼神,我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推开她,冲进了她的衣帽间。
将她喜欢的衣服首饰用力扯烂,摔在地上。
又将她最喜欢的那墙昂贵的奢侈品包拿美工刀划个稀巴烂。
我妈反应过来,站在衣帽间门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疯了一样朝我冲上来,再顾不得伪装什么“勇敢小羊”的母亲人设,用力朝我挥起了巴掌。
“你这个贱人!你都干了什么?那些包都是限量款,都是我最喜欢的!”
我脸上冷不防被她扇了好几巴掌,脸颊高高肿起,疼得太阳穴直抽。
然而我心中却只觉得无比痛快!
我妈嗜包如命,把那些包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看着她崩溃哀嚎的模样,我想这下她大概可以体会我的大黄被她杀掉时的崩溃了。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我爸回来了。
03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陆小满她有精神病!刚才她拿着刀想杀我!”
我妈一边喊着,一边梨花带雨地扑进了我爸怀里。
我爸将她抱满怀,心疼地擦了擦她的眼泪,转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陆小满!我不在家你就是这样欺负我老婆的?”
“滚到外面花园里跪着,直到我老婆原谅你才能起来!”
外面花园里有一条专门为了惩罚我铺得一条石子路。
上面满是尖锐的石子和玻璃渣,跪下不出两分钟就能将人的膝盖扎得血流不止。
这些年来我已经跪过无数次,膝盖每到阴雨天就痛得要命。
听到我爸的话,我并没有乖乖照做,而是冷笑出声:
“凭什么要我道歉?你知不知道她亲手杀死了大黄,还做成红烧排骨骗我吃!”
我爸却不耐烦地一挥手:
“不过是一条狗,你竟然敢为了一个畜生,惹你妈不高兴,真是欠教训!”
“看我腾出手来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递给我妈一个包,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泪。
“老婆,别难过,看我新给你买的包!”
说着,我爸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新款包。
只是比起刚才那些被我毁掉的限量款奢侈品,这只包看起来就比较普通了,价格也远远没有那些奢侈品昂贵。
原以为我妈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她一愣,随即破涕为笑,抱着那只包不肯撒手。
不知怎地,我心中一突,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妈拿着那只包,不停地看来看去,嘴里喃喃自语:“果然,不花自己钱的东西就是好!”
说完,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心中的不安更重。
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点击接听,下一秒我兼职的便利店老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小满,刚才你爸说你家出了急事,从我这里拿走了你存在我这里的六千工资。”
挂断电话,我的脑海里嗡嗡作响,眼睛死死盯着我妈手里那只包。
一瞬间,我明白了我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手里那只包是我爸拿我工资买的。
我记得那包的价格恰好就是六千块。
可那是我用来交大学学费的钱,也是我逃离这个家的唯一希望!
如今却变成了我爸讨好我妈的一只包!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眼前一片血红。
我捡起地上的美工刀,指着我爸说道:“把我的钱还给我!”
我爸却指了指我妈手里的包:“都花了,怎么退?”
我举着刀,手不停地发抖,声音里带着哽咽:“那就把包退了!或者你还给我六千!”
“那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你必须还给我,不给我就报警!”
我爸却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说道:“那你去呗,我倒要看看警察会不会相信我一个公司的大老板会去贪你这六千块钱。”
我瞪大了双眼看向我爸,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04
我爸是年薪几百万的公司老总,我妈是全网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然而我在学校却连顿饱饭都难吃到。
我妈在家拍摄“勇敢小羊”的视频总是令我受伤,直到十岁那年她为了拍视频差点害我毁容,我下定决心不再配合她。
她勃然大怒,再不肯给我一分钱生活费。
我向爸爸求救,他却夸我妈干得好,就该治治我这不听话的反骨。
逼不得已我在学校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同学和老师见我总是饿肚子,主动将贫困生的名额留给了我一个。
没想到,爸妈得知后却特意穿得珠光宝气,开着豪车来看我。
当着老师同学的面教育我贫困生名额是留给有需要的同学的,我不能为了买游戏机就骗人。
他们走后,原本亲近喜爱我的老师和同学再无一人搭理我。
我在学校成了人人避之不及彻底的臭狗屎。
我死死瞪着他们,后槽牙几乎咬出血来。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道:“想要我给你交学费也可以,现在去把A大的录取通知书退掉,去上你妈妈让你去的大专!”
听他这么说,我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那所大专开学比A大要早很多,我只要忍过了这几天,拿到钱以后再去A大报名也来得及。
于是,我忍着屈辱点了点头。
不想再和他们多待一秒,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我却突然刷到了我妈短视频的更新推送。
视频里她正拿着我的学生档案,一脸骄傲:“虽然女儿毁了我所有的奢侈品包,我还是不计前嫌将女儿所有成绩都改成满分,给她惊喜,我是最棒的小羊!”
我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立刻冲去我藏档案的衣柜。
却发现里面的档案早就被人打开,满纸都是篡改的痕迹。
我的心死死沉了下去。
我妈回来时,我正冷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被打开的档案袋。
我妈看了我一眼,理直气壮地:“不上我选的大专,那哪所大学都别上了!”
见我没有反应,她以为我向她服了软,顿时得意道:“乖乖听话,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找人帮你求求情,让你去上那所大专。”
我却只是冷笑着点开她勇敢小羊账号的主页,露出正在直播的页面。
“这么想当勇敢小羊,那我送你去当烤全羊好不好?”
第2章 2
05
看着我手机上正在直播的界面,以及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充满震惊和质问的弹幕,我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关了!快给我关了!”
她声音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疯了一样扑上来抢夺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冷静地对着镜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这就是“勇敢小羊”的真实面目,谢谢大家观看。”
然后,在她说出更多不可挽回的话之前,主动结束了直播。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脱力,心脏却像擂鼓一样剧烈跳动。
我知道,我引爆了一颗炸弹,后果不堪设想,但积压了十八年的愤怒和绝望,让我别无选择。
直播虽然只进行了短短几分钟,但信息量爆炸。
“勇敢小羊人设崩塌”
“小羊女儿控诉”
“为了控制女儿,杀了宠物狗做排骨骗女儿吃”
等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
我妈的账号评论区彻底沦陷。
从之前一边倒的心疼妈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震惊、愤怒和声讨。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那是小羊妈妈?她看起来好可怕!”
“所以之前的“勇敢”都是建立在对女儿的伤害之上?天呐,太可怕了!”
“骗女儿吃自己的宠物狗?这是人干的事?”
“篡改高考档案?这是犯罪!必须报警!”
“我们之前都错怪那个女孩了......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取关!恶心!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手机铃声、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有媒体的,有合作品牌的,有平台官方的,还有无数陌生号码的打来的。
我妈看着不断弹出的解约通知和谴责声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
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亮晶晶、此刻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里面是滔天的恨意。
“陆小满!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迎着她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凉,却没有丝毫后悔。
“是你先毁了我的大黄,毁了我无数次逃离的希望。”
就在这时,我爸铁青着脸从书房冲出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直播和后续的发酵。
他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看向瘫坐在地的我妈。
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看看你干的好事!公司的股价刚才开始暴跌!董事会那边已经打电话来质问了!”
他经营的公司在本地颇有名气,“勇敢小羊”也是他公司形象宣传的一部分,如今负面新闻缠身,必然波及他的事业。
我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过去抱住我爸的腿,哭得涕泪横流:“老公,老公你要帮我!是陆小满那个小贱人害我!她设计我!你要替我做主啊!”
我爸看着狼狈不堪的她,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衣帽间和站在一旁、眼神倔强冰冷的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用力甩开我妈的手,语气冰冷:“帮你?怎么帮?现在全网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堵住悠悠众口?你自己蠢,被人抓住了把柄,就别连累我!”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我妈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爸,这个一向对她“勇敢”行为默许甚至纵容的男人,此刻却如此冷漠。“连累你?哈哈......哈哈哈......”我妈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哭。
“当初要不是你总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是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我会想着去当什么‘勇敢小羊’吗?我做的那些事,你哪件不知道?你甚至还在旁边拍手叫好,说这样能吸引流量!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撇清关系?”
我爸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疯婆子!”
我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只觉得无比讽刺。这个家,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
06
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外面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哭闹和我爸不耐烦的呵斥,以及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份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学生档案。
这个家我再也待不下去。
我必须要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地规划。
我先是拿出藏在枕头里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原件,又翻出平时偷偷攒下的几百块零钱。
还好我藏在衣柜里的档案不过是一层障眼法,里面不过是我伪造的档案。
我将衣柜抽屉拉开,又将里面的挡板拿下来,这才露出里面被我密封完好的档案来。
然后我开始收拾行李,只拿了几件必要的换洗衣物和最重要的证件。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我爸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小满出来,我们谈谈。”
我警惕地没有开门,隔着门说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你的学费还有档案的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总得解决不是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我爸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厌烦,反而带着一种疲惫的复杂神色。
我妈不在客厅,不知道是回了房间还是出去了。
“直播的事闹得很大,你妈她情绪不稳定,我让她先去休息了。”
他看着我,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满,爸爸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看他到底要演哪一出。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两万块钱,足够你去A大的学费和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你拿着走吧。”
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我以为他会暴怒,会惩罚我逼我低头。
却没想到是给我钱让我走。
“为什么?”
我没有接卡,反而更加警惕。
“这个家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避开我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
“你妈现在恨你入骨,你留下来只会更难受。拿着钱去开始你的新生活吧,档案的事我会想办法找人帮你解决,尽量不影响你入学。”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愧疚和成全。
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对我从未有过温情,此刻的温和与体贴显得格外突兀。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你会这么好心?不怕我出去后再说出更多对你们不利的话?”
我爸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苦笑。
“小满,我毕竟是你爸爸,以前是爸爸做得不好忽略了你,但现在我是真心想弥补。”
“你妈那边我会安抚她,你走吧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急切,仿佛迫不及待地想送我离开。
心中疑窦丛生,但我太需要这笔钱太需要离开这个家了。
我权衡利弊,最终接过了那张卡。
“好,我走。”
我没有丝毫留恋,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十八年的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解脱的暖意却又莫名地让人心慌。
我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先去银行ATM机查了卡里的余额确认有两万块。
然后立刻将其中的一万九千块转到了我偷偷用朋友身份证办理的另一张卡上,只留了一千块在原卡里以防万一。
随后,我买了一张最快出发前往A大所在城市的火车票。
是深夜的班次。
我在候车室里耐心等待着,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我爸反常的态度我妈诡异的安静,都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心头。
就在列车即将开始检票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07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的有些熟悉的女声。
是曾经在我家做过短暂保姆的张阿姨:“小满?是你吗?你快跑!你爸没安好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张阿姨,怎么回事?”
“我刚才在小区里听到你爸跟你妈吵架,你爸给你钱让你走,根本不是心疼你!”
“他是怕你妈被调查,篡改高考档案是重罪,会坐牢的。他让你走,是想把一切推到你头上。”
“我听到他说,已经找人准备好了一份证据,证明是你自己不懂事,因为没考上好大学,心生怨恨,故意篡改档案诬陷你妈,还直播造假!”
“他给你那两万块,就是封口费和跑路费的证据,等你一走他们就会报警说你敲诈勒索然后逃逸!”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我手脚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原来如此!
好狠毒的算计!
他根本不是放我生路,而是要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旦我拿着这笔钱逃到外地,等待我的可能就是警察的追捕和百口莫辩的罪名。
到时候,谁还会相信一个敲诈勒索伪造证据离家出走的问题少女?
“小满?小满你听到了吗?你快想想办法!”
张阿姨焦急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智。
“我知道了,谢谢您张阿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里那张即将开始检票的车票,又看了看手机银行里那一万九千块的余额,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走。
至少不能这样逃走。
我必须留下来面对他们,拆穿他们的阴谋。
可是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势单力薄怎么对抗他们?
报警?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警察会相信我吗?
他们有钱有势,完全可以颠倒黑白。
我站在原地,巨大的无助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列车信息,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A大所在的城市。
我迟疑地接起:“喂?”
“请问是陆小满同学吗?”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是哪位?”
“你好陆小满同学,我是A大计算机学院的院长,姓李。”
“我们关注到了网络上关于你和你家庭的一些情况,也收到了部分关于你档案可能存在问题的匿名举报。”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08
李院长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我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李院长......”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将母亲故意篡改我的档案,学费被占用,宠物狗被杀害做成菜,以及刚刚从张阿姨那里得知的父母试图陷害我敲诈勒索的阴谋,尽可能清晰简洁地陈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随后,李院长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
“陆小满同学,你反映的情况非常严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家庭矛盾的范畴。”
“虽然你的档案因为你的聪明才智并没有真的被篡改,但你妈妈意图篡改你档案的行为依旧触犯了法律。”
“接下来,请你务必保持冷静,注意自身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你立刻向你所在地的警方正式报案,明确指控他们篡改档案,侵占你的财产以及意图对你进行诬告陷害。”
“你手中的银行卡流水,通话记录以及那位愿意作证的保姆都是重要的线索和证据。”
“可是李院长他们很有钱而且在当地很有影响力。”
我忍不住说出我的担忧。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李院长打断我,声音沉稳有力。
“A大作为你的录取院校,不会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管。”
“我们会立即联系你所在省份的教育考试院,紧急核查你的原始档案和成绩,出具官方证明。”
“同时,学校法务部门也会关注此事,必要时候可以提供相应的支持。”
“陆小满同学,请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有学校有法律。”
挂断电话,那股几乎将我吞噬的无助感被一股新的力量驱散了些许。
A大的态度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给了我方向。
我拖着行李箱,毅然走出了火车站喧嚣的候车室。
我打开手机地图,找到了最近的派出所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去。
在派出所灯火通明的接待室里,我面对值班民警,尽可能平静地再次复述了那令人窒息的遭遇。
我提交了那张存有一千块的银行卡,讲述了张阿姨的警告。
同时指控我的父母陆建国、杨丽娟涉嫌篡改考生档案、侵占财产以及意图诬告陷害。
警方对我的报案高度重视。
篡改高考档案是重罪,再加上网络舆论发酵此案敏感度极高。
他们立即受理了我的报案,并联系了教育局紧急核查我的档案问题。
同时,另一组民警根据我提供的地址和信息,前去传唤我的父母。
我被暂时安置在询问室休息,一位女警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握着温热的纸杯,身体却依旧感到一阵阵发冷。
我知道,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
09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却带着极度不满和一丝慌乱的声音。
我透过门缝,看到我爸陆建国和我妈杨丽娟被带了进来。
我妈的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但更多的是一种歇斯底里后的疲惫和怨毒。
她一看到我,那怨毒立刻化为实质性的恨意,若非警察在场,她恐怕会立刻扑上来。
而我爸则强装镇定,眉头紧锁,一副被无端打扰的成功人士模样。
“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女儿是不是又闹什么脾气了?她年纪小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爸率先开口,试图将事情定性为家庭纠纷和孩子胡闹。
“陆先生,杨女士,我们接到你们女儿陆小满的报案,指控你们涉嫌篡改其高考档案、侵占其合法财产六千元,以及意图捏造证据诬告她敲诈勒索,请你们配合调查。”
民警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容置疑。
“诬告!全是诬告!”
我妈立刻尖叫起来,指着我的方向。
“是她!是这个白眼狼恨我们!她直播造假,毁了我的事业,现在还要来害我们坐牢!”
“警察同志,你们要明察啊!是她自己没考好,改了档案,还偷了家里的钱想跑!我们给她两万块是心疼她,她居然反咬一口!”
我爸也沉下脸,拿出他惯有的威严:“警察同志,我陆建国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我会去贪女儿那六千块钱?还会去改什么档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完全是我女儿因为不满我们管教,报复性的诬告!她精神可能有点问题,我建议带她去做个鉴定。”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颠倒黑白,心中一片冰冷。
若非我早有防备,拿到了关键证据和预警,此刻恐怕真的会被他们逼入绝境。
“是否诬告,我们会调查清楚。”
负责的警官面无表情地说。
这时,一位民警走进来,在负责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负责警官点了点头,看向我父母:“我们联系到了你们之前的保姆张桂芳,她表示愿意就她听到的你们意图陷害陆小满的谈话内容作证。”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我妈更是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那个保姆她胡说的!她是因为被我们辞退了怀恨在心!”
我妈尖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警官不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转向我说道:“陆小满同学,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建议你暂时不要返回原住所,我们可以帮你联系本市未成年人救助中心暂时安置。”
我点了点头:“谢谢您,警察同志。”
最终,在警方的协调下,我被送往了市未成年人救助中心。
救助中心的房间简单却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张单人床。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
10
我登录了我很久以前注册的一个、从未使用过的社交媒体小号。
然后将这些年的经历编辑成一条长文发布。
这条长文一经发出,立刻被大量转发和评论。
支持我的声音再次占据了主导,那些质疑的言论被淹没了下去。
很多人为我加油打气,祝福我大学生活顺利。
几天后,教育局和警方发布了联合通报,确认我说的都是事实,并没有冤枉我的父母。
我父母的名声彻底臭了。
我妈的网红生涯宣告终结,面临着可能的天价违约赔偿。
我爸的公司股价持续下跌,商业信誉严重受损,董事会对他极为不满。
我拿着失而复得的学费,在救助中心和社会热心人士的帮助下提前购买了前往A大所在城市的车票。
我不想再在这个城市多待一秒。
临行前我去派出所做了最后一次笔录。
离开时在门口意外地遇到了我爸妈。
他们似乎是来接受问询的。
短短几天他们仿佛苍老了十岁。
我妈眼神浑浊,失去了以往所有的光彩。
看到我时,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了脸。
我爸则脸色阴沉,眼底带着血丝,看我的眼神极为复杂。
我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像陌生人一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曾经的那个家早已在无尽的伤害和算计中分崩离析,再也回不去了。
我拉了拉背包带子,里面装着我的证件,录取通知书和简单的行囊。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向车站的方向。
过去的阴影或许还会偶尔浮现,但我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