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前夕,沈薇怡被人拐进了山区。
这五年来,她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救出来的时候,狰狞的疤痕一条条斜跨在脸上,十根手指怪异地扭曲,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再也看不出半点首席药物专家的模样。
被救回来后,沈薇怡才发现父母身边,多了一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养女。
就连她的未婚夫傅言和竹马周展屿,都对她过分偏爱。
沈薇怡不怪任何人,这些年,如果不是养女的存在,恐怕她的父母早就受不住了。
住院了半个月,沈薇怡想去天台吹风放松一下,却见到傅言正对着手机开口。
“周展屿,我是不想娶沈薇怡,但我没想过要把她害成这样。”
对面人冷笑一声:“傅言,你可别忘了,如果被拐的人不是沈薇怡,那就是晓曦了,你忍心看她变成这个模样吗?”
傅言沉默许久,没再说话。
一墙之隔下,冷汗浸湿了背脊,沈薇怡残疾的十根手指不断地打颤,寒意从脚底直达头皮。
过了好一会,听筒再次传来声音。
“如果当初不是沈薇怡给晓曦下套,让晓曦欠了一大笔钱,晓曦何至于被报复?”
“我们只是把晓曦的衣服给了沈薇怡穿,要怪就怪绑匪认错了人,大不了多补偿补偿沈薇怡。”
傅言深深地叹一口气:“好,我会给沈薇怡用最好的药,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什么下套?什么欠钱?
沈薇怡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的心脏猛地骤缩,呼吸好像正一点点流失,指甲狠狠地刺进掌心肉,克制不住的窒息感从肺腑中涌出。
被拐进山区五年,沈薇怡一直以为是她运气不好。
可现在却告诉她,这不是巧合,而是命中注定的悲剧!
沈薇怡靠着墙缓缓地滑下,眼神空洞,大脑完全宕机一片空白。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五年对于她来说是什么。
狭窄的房间看不见一点光,只有扇小小的窗户,每日不是拳头就是巴掌,吃喝都是挑剩下的。
那些人恶劣打翻碗,让她趴在地上学狗吃饭。
沈薇怡有好几次想要寻死,可每一次想到傅言和周展屿,她都把嘴唇咬烂,生生地忍下来。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傅言和周展屿肯定还在努力地找她,她绝不能让他们见到一具尸体。
有爱她的人在等她回家。
她怎么忍心让他们面对这些。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傅言和周展屿。
沈薇怡拖着身体走回病房,她牢牢地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宋晓曦举着手机担架,对着屏幕扯唇笑:“家人们,今天我们来采访一下,被拐去山区五年的沈家千金。”
“现在只需要打赏9.9,就可以助力更多拐卖儿童妇女回家!”
沈薇怡往墙角缩了缩,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但下一秒,屏幕就对准了她的脸。
宋晓曦含着笑,精致的脸庞充满无辜。
“姐姐,快和大家说说这五年你经历了什么,怎么被拐的?”
沈薇怡疯狂地捂着脸:“不、不要看我……”
弹幕从眼前一闪而过。
【已下单100件,助力主播做公益。】
【这真的是南城第一美人沈薇怡吗,怎么毁容成这样?】
【太恶心了,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宋晓曦睁着水灵灵的眼:“姐姐,为了更多像你一样被拐卖的妇女,你就告诉大家吧,得到的打赏我都会捐赠给慈善机构,你就当做好事。”
“听说你全身上下都是疤,还被火烫了好几个地方,姐姐,是什么感觉啊?”
胃部翻涌痉挛,沈薇怡几乎要呕出来,她压住嗓子,用力地推开宋晓曦。
“啊……”
宋晓曦即将摔倒那刻,一只手猛地接住了她。
傅言拧着眉:“沈薇怡,你不能因为自己受罪,就去迁怒别人!”
“我没事傅言哥哥。”宋晓曦垂下眸,神情可怜,“我只是想做公益,没想到姐姐竟然——”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沈薇怡,你是被拐了五年没错,但晓曦是无辜的!”傅言眼中溢出怒火,“这五年,如果不是有晓曦在,叔叔阿姨早就崩溃了。”
竹马周展屿从身后走近,眉头紧紧皱起:“没有人欠你的,沈薇怡,你不能因为嫉妒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适时弹幕再次飘出。
【对啊,宋晓曦真是太善良了,据说是沈薇怡跟别人开房,才被拐卖的。】
【那活该了,自己不注意安全怪谁呢?】
鲜血在口腔蔓延,沈薇怡麻木地抬起头,满是伤痕的脸流出泪水。
无辜?
比起占有了本该属于她一切的宋晓曦,到底谁无辜?
回到家后,沈薇怡以为迎来的是新生,天真地想,还好有宋晓曦在,不然她爸妈一定受不了。
可没想到比起她这个亲生女儿,就连父母,都更偏爱宋晓曦。甚至她的房间,都是按照宋晓曦的喜好重新装修了一番。
在这个家中,她早就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原来早就没有人等她了。
一直在原地踏步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沈薇怡无力和他们争辩,脑袋僵硬地垂下,整颗心四分五裂,流出看不见的鲜红的血液。
“你好自为之。”傅言牵起宋晓曦的手,“沈薇怡,你记住,没有人欠你的,这都是都是你运气不好。”
沈薇怡没点头也没摇头,神情麻木。
两人没再理会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跟着宋晓曦。
临走前,沈薇怡还听到傅言刻意压低的嗓音:“晓曦,今年生日我包了整个游乐场,你想玩多久都行。”
“游乐场有什么好玩的。”周展屿哼笑一声,“我给你办了张黑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沈薇怡闭上眼,手臂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
她打开手机,联系了从前教过的学生。
“我记得五年前你就在研究记忆清除药,成功了吗?”
学生哑了哑声,哽咽道:“老师,多亏有你给我的意见,成功了,只是这个药要七天后才生效。”
“好,我还要一个去疤药。”
“老师……”学生吸了下鼻子,“您不打算回来了吗?”
沈薇怡喉咙瞬间堵住。
回不去了,这双残缺的手,再也提不起任何工具。
沈薇怡闭上眼,任由眼泪打湿整张脸。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好像这样就可以回到很久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床头上的合照倒映出三张笑脸。
这张破碎的照片,曾带她走过无数个合不上眼的夜晚。
再见了,她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沈薇怡吃下记忆清除药,陷入一阵疲倦中。
刚回到病房,就见到宋晓曦翘着脚在直播。
“唉,家人们,快看看这是谁,是我们被拐卖了五年的主角啊。”
她娇着嗓音道:“姐姐你也真是的,大家都等你很久了,我都等饿了。”
傅言掀起眼皮,脸色难看:“薇怡,你去买个甜品。”
沈薇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一块甜品,宋晓曦说买错店了。
于是沈薇怡走了三公里,眼前一阵阵发黑,在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终于买到了。
宋晓曦又不满道:“不是这个蛋糕,是另一款。”
沈薇怡“嗯”了一声,又走了三公里。
买回来后,宋晓曦一把扔进垃圾桶:“姐姐,这也太久了吧,搞得我都不想吃了。”
傅言和周展屿围在她身边,连忙道:“不想吃就算了,现在想吃什么,我让你去买。”
完全无视身旁的沈薇怡。
心口忽然扎上一把刀,疼得鲜血淋漓,一下就血肉模糊了。
她快要站不稳,艰难地扶着墙,身上的伤口明明已经合上,却不断地抽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疼。
明明不是这样的。
认识周展屿的时候,她才六岁,他们父母早早相识,于是他们也很快成为了朋友。
周展屿从小跟在她身边,是她的小跟班,他们一起长大,有互相才知道的秘密。
对上眼神时,不用细想就知道要干嘛。
认识傅言的时候,则是在大学,傅言是出了名的学生会会长,生了张众星捧月的脸,偏偏对她一见钟情。
沈薇怡大大小小的喜好,他全部记得。
大到对什么过敏,小到爱用什么洗发水,傅言都能倒背如流。
毕业那天,傅言单膝跪下,用草环结了个圈给她套上。
“薇怡,我会让你永远地幸福。”
沈薇怡也曾这么以为的。
那时候周展屿和傅言常常拌嘴吵架,周展屿认为傅言配不上她,傅言认为周展屿不该多管闲事。
可没想到,现在的他们,居然可以那么和睦地站在宋晓曦身边。
沈薇怡忽然很想笑。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寸寸地沉下。
不知道看了多久,整颗心浸泡在冰泉里,没有半分知觉。
原来所谓的情分,根本不值得一提。
沈薇怡颤着唇离开。
她服下安眠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半睡半醒中,她模糊地听到周展屿的声音。
“放心好了,她吃了安眠药,什么都听不见。”
沈薇怡一怔,咬住唇肉忍着不发出声音。
他们不知道,被救回来的这些天,她因为睡不着,服下大量的安眠药,早就脱敏了。
周展屿道:“你要和晓曦结婚,就必须瞒着沈薇怡,不然她肯定会发疯。”
傅言顿了下:“我知道,晓曦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让她出意外的。”
孩子?
沈薇怡呼吸一窒。
她明明记得大学的时候,傅言和她说不喜欢孩子,要做丁克一族。
沈薇怡的手指紧紧攥住被单,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子,毫无防备直接刺进心腔。
她睁眼到天亮,眼皮底下一片黑青。
第二天,一群人冲了进来,说要给沈薇怡庆祝回归。
好几个记者把话筒对准她的脸。
“沈小姐,听说您要拍卖照片,这是真的吗?”
“沈小姐,您被拐卖的照片流露在社交平台,您对此什么感受?”
宋晓曦笑嘻嘻道:“姐姐,你快说说,现在大家都在感谢你呢。”
不堪的记忆从浮现。
沈薇怡耳边“嗡嗡”地响,脑袋一片空白,她颤着手点开社交平台。
顶着她名号的账号,公开发布了她获救时的照片。
并声明要将照片拍卖,好警惕他人要小心。
无形的目光瞬间尖利,每个人的脸都扭曲诡异,沈薇怡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夜晚。
她永远也忘不掉。
那些伤疤一刀刀刺进骨头,每个日夜,都冷得发抖。
她的眼神跃过记者,落到傅言身上。
傅言面无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
泪水从眼角滑落,不知不觉浸湿了眼眶。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不好了着火了!”
不知道谁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她,沈薇怡摔在地上,她竭力想要站起,又被撞到地上。
好几只脚纷纷地踩着她的手。
沈薇怡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本就残废的手,再一次扭曲。
她忍着痛,无数次挣扎着想要站起,又无数次被踩下。
沈薇怡看到傅言折返回来。
她瞪大眼,心越跳越大。哪怕回一次头,哪怕只有一次。
可傅言只是捡起她身旁的项链,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快速地搂着宋晓曦离开。
沈薇怡全身颤栗,霎时心如刀绞。
她望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无论是从前跟在她身后的周展屿,还是走一步会停一步等她的傅言,都没有回头。
视线变黑,沈薇怡眼皮一沉,晕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到了医院,傅言抿着唇先开了口:“薇怡,那时候太乱了,下次你跟紧点。”
沈薇怡撩开眼,好半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大概是记忆清除药生效了。
她看到这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竟然产生一股离奇的陌生感。
想了许久,沈薇怡才想起来他们是谁。
似乎怕她发疯,周展屿接着补充道:“薇怡,这怪不了任何人。”
沈薇怡点点头。
“嗯,不怪。”
确实不怪了。
因为她已经,快要把他们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