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完年假回公司,发现我的独立办公室不仅被人占了,连锁都换了。
占我办公室的人是未婚夫新招来的女秘书。
她翘腿坐在我办公椅上,轻蔑地扫我一眼。
“我是你未婚夫高薪挖来的顶梁柱,公司离了我就得散,他亲口让我盯着你,你敢不听我的规矩,就立马滚蛋。”
“第一,你跟我说话时必须弯腰低头,声音不能高过蚊子哼,惹我不痛快,罚你扫一个月厕所。”
“第二,上班时间你给我待在茶水间,不许踏进办公室半步,我的气场容不得闲人污染。”
“第三,你桌上那堆破绿植全扔了,枯枝败叶晦气,影响我谈百万大单。”
“第四,你的月薪必须上交一半孝敬我,顺便治治你在外头大手大脚的坏毛病。”
……
“最重要的几条,离你未婚夫远点!工作时间不准找他,下班不准约他,我俩谈项目的时候,你不准靠近,否则别怪我一巴掌扇过去。”
“也不准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我的工作情绪不能被你的恋爱脑磁场打扰!”
“还有他送你的那些奢侈品全交出来,我留着给我谈客户撑场面!以后也这样!”
“在公司不准提你俩的关系,对外就说我是他的贴身伴侣,这样跟客户谈生意更方便,人家才愿意信任合作!
“至于你,就只是个打杂,给我提鞋的!”
她把百条规矩表砸我脸上:“识相点就乖乖听话,不然我让你未婚夫把你从这公司彻底踢出去!”
我笑了。
整个公司谁不知道,孟征南就是个准赘婿?
七年前,我爸资助孟征南读完大学,又让他进公司从基层做起。
三年前,在我妈的撮合下我们订婚。
所有人都清楚,孟征南能有今天,靠的是檀家。
靠的是榜上我这个富家千金。
现在我爸刚带我妈去环球旅行不到一个月,他就迫不及待要反客为主了?
我看着那几张百条规矩表,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容月皱起眉,显然被我的反应激怒了。
我把那几张“规矩表”仔细折好,放进包里。
“容月是吧?”我平静地看着她,“孟征南给你开多少薪水,让你演这出戏?”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向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后退,“这间办公室是我的名字,这栋写字楼是我家的产业,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是我爸。至于孟征南——”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逐渐变白的脸。
“他连董事会都没进,只是个执行总裁。而且,”我微微一笑,“他的聘用合同里明确写着,若损害公司利益或做出有损檀家声誉的行为,檀家有单方面解约权。”
容月却不信:“孟总说了,檀董已经放权给他,现在公司他说了算!”
“是吗?”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意栀?你回来了?”孟征南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容月眼睛一亮,立刻摆出委屈的表情,张嘴想说话,却被我抬手制止。
“征南,我在我办公室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她说你把这间办公室给她用了,还让我遵守她的规矩,否则就让我滚蛋。”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有这回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意栀,你听我解释。”孟征南的声音有些急,“容月是我特意请来的高级人才,她之前在竞争对手那里干得非常好,我费了好大劲才挖过来的。公司现在有几个重要项目,真的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所以你就把我的办公室给她?”我打断他。
“这只是暂时的!你的办公室位置最好,视野开阔,有利于她和客户沟通。我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商量,但你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休年假,关机的第二天就告诉过你。”我冷冷道,“所以,你确实知道她在用我的办公室,还纵容她定那些可笑的规矩?”
孟征南又沉默了。
容月见状,突然抢过话头:“孟总!檀小姐一进来就对我大呼小叫,还威胁说要开除我!我可是您费尽心思请来的,她这样太过分了!”
“容月,你先别激动。”孟征南的声音带着安抚,“意栀,容月对公司真的很重要,那几个项目没有她不行。你就委屈一下,先去隔壁小办公室过渡一段时间,等爸……等檀董回来,我们再重新安排,好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征南,你让我,檀家的女儿,公司的副总裁,给一个新来的秘书让办公室?”
“不是让,是暂时共用!意栀,你要以大局为重。”孟征南的语气里开始有些不耐烦,“公司现在处在关键时期,容月的到来能让我们拿下好几个大单。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懂事?”我气笑了,“好,很好。既然你这么看重她,那我倒要看看,她能给公司带来多大‘贡献’。”
我挂断电话,看向容月。
她脸上已经重新挂上胜利者的微笑,抱着胳膊等我妥协。
“办公室你可以暂时用。”我说,“但我提醒你一句,檀家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得稳的。”
容月不屑地撇撇嘴:“装什么装,不还是得让出来?记住我刚才说的规矩,特别是关于孟总的那几条。从今天起,他是我的直属上司,你——没事别来烦我们。”
她转身坐回我的椅子,拿起我的钢笔在指间转着玩。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工作了五年的办公室,转身离开。
走廊里,几个员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我来,又赶紧缩回去。
“檀副总……”助理小周小心翼翼走过来,压低声音,“您别生气,孟总他可能是一时糊涂。那个容月,来的第一天就颐指气使的,把自己当女主人似的。”
“她来多久了?”我问。
“一周了。您休假的第二天她就来了,孟总亲自带她参观公司,直接领进了您的办公室。”小周犹豫了一下,“而且……公司里已经有传言,说孟总和容月关系不一般,有人看见他们下班后一起去吃饭,还……”
“还什么?”
“还牵着手。”小周说完,赶紧补充,“也可能是看错了!檀副总,您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去把隔壁那间小会议室收拾一下,我暂时在那里办公。”
“可是那间连窗户都没有……”
“按我说的做。”
小周应声而去。我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副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突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孟征南,我爸妈眼中的乘龙快婿,我相处三年的未婚夫。
我爸带我妈去环球旅行的第一天,他就迫不及待要让我知道,谁才是这个公司真正的主人?
手机震动,是孟征南发来的消息:「意栀,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好好谈谈。容月的事我会跟你解释,她真的是人才,你接触久了就知道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好,晚上见。」
然后我转身,没有去临时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电梯。
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但不是我跟他算。
是我要让他知道,檀家给的,随时都能收回来。
电梯门关上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副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容月正好开门出来,看见我,扬起一个挑衅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滚远点。”
我回以微笑,同样无声地回答:“我们走着瞧。”
电梯下行,我的表情彻底冷下来。
孟征南,你以为抱上个有点能力的女人,就能在檀家的地盘上翻天了?
你怕是忘了,你是怎么从那个偏远山村走到今天的。
也忘了,赘婿的“准”字,意味着什么。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我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点火。
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
不是生气,是觉得可笑。
孟征南。
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滚过七年的光阴。
七年前,我爸在山区考察扶贫项目时遇见他。十八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漏雨的土房前,手里攥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眼神里有光,也有藏不住的惶恐。
学费每年八千,他全家年收入不到五千。
我爸当场拍板:“这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檀氏集团资助了。只要能考上,读到哪我供到哪。”
那时的孟征南,跪下来就要磕头,被我爸一把扶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爸说,“真要谢,就学出个人样来。”
他确实学出了人样。年年奖学金,学生会主席,毕业时多家名企争抢。可他全都拒了,拿着简历来檀氏,从最基层的市场专员做起。
三年前他升到项目经理时,我妈在家庭聚会上半开玩笑:“征南这孩子踏实,要是能做我们家女婿就好了。”
孟征南当时的脸红了又白,最后郑重地向我爸妈鞠躬:“如果意栀愿意,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我看着他。
平心而论,孟征南长得不错,能力也有,对我爸妈恭敬孝顺,对我体贴周到。我妈说,这样的男人知根知底,懂得感恩,比外面那些花花公子强百倍。
所以我说:“好。”
订婚宴办得很低调,但我爸还是给了他百分之五的干股,让他进了管理层。
两年时间,他从项目经理升到执行总裁,我爸渐渐放权,公司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处理。
所有人都说,檀董找了个好女婿,檀氏后继有人。
我也曾这么以为。
直到今天。
直到我看见容月坐在我的椅子上,用我的东西,定我的规矩。
直到孟征南在电话里说:“你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
什么是大局?
是我檀家的公司,要我这个檀家人给一个外来者让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妈。
“意栀,玩得开心吗?我和你爸在瑞士,这边雪景太美了……”我妈声音轻快,显然还不知道公司发生的事。
“妈。”我打断她,“孟征南最近和你们联系多吗?”
“征南?每天都有汇报工作呀,你爸还夸他越来越有担当了。”我妈顿了顿,“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没有。”我望着车窗外昏暗的地下车库,“就是觉得,有些人可能忘了自己是谁了。”
“说什么呢这孩子。”我妈笑,“征南那孩子最懂感恩了,你爸当年资助他,他记一辈子。对了,他前几天还说要给你个惊喜,你们见着了吗?”
惊喜?
我把容月那张“规矩表”的事吞了回去。
“见着了。”我说,“确实挺‘惊’的。”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孟征南每天给我爸妈汇报工作。
汇报了什么?
说公司在他的英明领导下蒸蒸日上?
说他挖来了多么“重要”的人才?
说他如何“妥善”安排了我这个未婚妻?
我启动车子,驶出车库。
今晚的饭局,我倒要看看,他能给出什么解释。
餐厅是孟征南选的,一家我们常去的私房菜馆。以前他说这里安静,适合谈事情。现在想来,可能只是不想被人看见。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我去年送他的那套定制西装,正低头看手机。
“征南。”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温柔笑容:“意栀来了。路上堵吗?我点了你爱吃的松鼠桂鱼,马上就好。”
“容月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我没接他的话茬。
孟征南的笑容僵了一瞬,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意栀,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但容月真的是个人才,她在前公司带出了三个百万级项目,手里的人脉资源都是我们急需的。”他伸手想握我的手,我避开了。
“所以你就让她骑到我头上?”我盯着他,“孟征南,那是我的办公室。公司里谁不知道那间办公室是我爸特意给我留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点头,“但容月这个人……有点个性。她说需要最好的办公环境才能发挥最大价值,我劝过她,但她坚持。我想着反正你还在休假,就暂时让她用用,等你回来我们再调整。”
“暂时?”我冷笑,“她连规矩都给我定好了,一百多条,从工资上交一半到不准靠近你,这叫暂时?”
孟征南的脸色变了变:“她真这么说?这也太过分了。我明天就批评她!”
“批评?”我笑了,“孟总,你是她直属上司,她敢这么嚣张,难道不是你的默许?”
“意栀!”孟征南的声音抬高了些,随即又压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我在为公司考虑,容月能带来的利益,远超过一间办公室的价值。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七年前在我爸面前充满感激,三年前在订婚宴上满是真诚,过去三年里看我时总是温柔。
现在,里面只有不耐烦和一丝……轻蔑?
“孟征南。”我慢慢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吗?”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天你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妈给你夹菜,你说‘谢谢阿姨’,声音都在抖。”我回忆着,“我爸问你学业,你紧张得把水杯打翻了。”
孟征南的脸色沉下来:“陈年旧事,提这些干什么?”
“我想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些人,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给点权力,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檀意栀!”孟征南猛地拍了下桌子,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的侧目。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家对我有恩,我从来没忘。但这几年我为公司做的,早就还清了!是我把公司的业绩翻了两番,是我开拓了新的市场,是我让檀氏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所以呢?”我平静地问,“所以你觉得,你现在可以踩在我头上了?”
“我没有踩你!”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我只是希望你能认清现实。公司现在需要容月这样的人才,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意栀,说句实话,你这几年在公司,除了挂个副总裁的名头,真正做出了什么成绩?那些项目不都是我在跑?那些客户不都是我在维护?你就是个摆设!”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摆设。”
“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征南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但又不想收回,“我的意思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容月在业务上确实比你强,你让她发挥才能,对公司好,对你也好。”
“对我好?”我笑了,“让我把办公室让给她,工资分她一半,不准靠近你,不准提我们的关系——这对我好?”
“那些都是她胡说的!我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做?”孟征南急忙辩解,“工资的事绝对没有,我会跟她谈。但办公室……意栀,你就不能为了公司,暂时委屈一下吗?”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松鼠桂鱼还冒着热气,糖醋汁晶莹剔透。
以前我们每次来都会点这道菜,他说喜欢看我吃鱼时满足的样子。
现在看着这道菜,只觉得反胃。
“孟征南。”我放下筷子,“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明天让容月搬出我的办公室,给她安排其他位置。第二——”
我看着他,“我搬。但我搬出办公室的同时,也会搬出公司。我会通知董事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等我爸回来处理。”
孟征南的脸色瞬间煞白:“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檀氏集团,姓檀。你手里的权力,是我爸给的。我能给,就能收。”
他死死盯着我,眼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意栀,我们非要闹到这一步吗?”他的声音软下来,“我们订婚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们会结婚,会一起经营公司,会……”
“会让我做你背后的女人?”我替他说完,“让你在外面风光无限,我在家里相夫教子?孟征南,你做梦。”
他沉默了。
良久,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说,“明天我让容月搬出去。”
我点点头,准备起身。
“但是,”他又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看着他不说话。
“容月……不只是我的秘书。”孟征南垂下眼睛,“她是我的学姐,大学时帮过我很多。我对她……是有感情的。”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浑身冰凉。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她。”他抬起头,眼神里竟然有几分恳求,“意栀,你是个好女孩,但我对容月的感情不一样。她更能理解我,更能帮助我。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可以一妻一妾?孟征南,你以为这是古代?”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平相处。你永远是檀家大小姐,我的未婚妻,但容月……她会是我事业上最得力的助手,生活中……”
“生活中的情人?”我替他说完。
孟征南不说话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这个我爸倾力培养,我妈视如己出的男人。
这个从一无所有到如今人模人样的男人。
“孟征南。”我慢慢说,“你真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