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别管了。”李卫东走过去,抽出腰间的猎刀,手法利索地在鹿腿上割下一大块,又拿起那颗鹿心和鹿肝。
“你赶紧去烧火,多烧点热水。”
“我给姐先炖个鹿肝汤,这个最补血。”
“好,好!”赵建军连声应着,转身就往灶间跑。
李卫萍看着弟弟那熟练的动作,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以前的弟弟,瘦弱,胆小,见人说话都脸红。
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有主意,这么能扛事了?
“卫东……”李卫萍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没受伤吧?”
“没事,姐,好着呢。”李卫东头也不抬地切着鹿肝。
“你啥也别想,就想着怎么把身子养好,把奶水喂足了,别饿着我大外甥。”
提到孩子,李卫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很快,灶间升起了火,锅里烧上了热水。
李卫东把切好的鹿肝用热水焯了一遍,去了腥味,又放了几片姜,倒进瓦罐里,架在灶火上慢慢炖着。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从灶间飘了出来,飘满了整个屋子。
那味道,霸道,诱人,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馋虫,让饿了许久的肚子“咕咕”作响。
炕上的小外甥闻到这股味,竟然奇迹般地不哭了,只是咂吧着小嘴,仿佛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赵建军守在灶台边,一个劲地吞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瓦罐,像是怕它长腿跑了。
汤炖好了。
李卫东盛了满满一碗,吹了吹,小心地端到炕边。
“姐,快,趁热喝。”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滴金黄的油花,鹿肝被炖得烂熟,香气扑鼻。
李卫萍接过碗,手都在抖。
她多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肉味了?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很快一碗汤就见了底,连汤里的肝片都吃得干干净净。
一碗汤下肚,李卫萍那蜡黄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血色。
“卫东,这……这太好喝了。”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李卫东看着姐姐气色好了几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把剩下的鹿腿和鹿心交给赵建军,仔细交代:“姐夫,这肉你用盐腌上,挂在房梁上风干,能吃很久。”
“这鹿心是好东西,切片给姐炖汤,大补。”
“记住,别声张,咱自己家吃。”
“我懂,我懂!”赵建军抱着那堆肉,激动得跟抱着个大元宝似的。
“卫东,这……这恩情,姐夫记一辈子!”
一家人围着炕桌,桌上摆着一大盆刚出锅的炖鹿肉。
虽然只有一点盐调味,但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满头大汗。
饭吃到一半,李卫东想起母亲的交代,开口问道:“姐夫,我娘让我问问,你那个厂子,最近还要临时工不?”
话音刚落,赵建军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他声音低沉。
“前几天厂里出了大事,二车间的老师傅,操作车床的时候走了神,一只手……都给卷进去了。”
李卫萍的脸色也白了。
“人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命是保住了,可人废了。”赵建军摇着头。
“现在厂里正在搞安全整顿,所有活都停了,听说还要裁人呢。”
“我去的时间短,也不知道......”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李卫东心里倒没什么波澜,他本来也没打算去。
这年头,工厂也不是绝对的保险。
他扒拉着碗里的肉,状似无意地换了个话题:“唉,这工作也不好干。”
“我看啊,还是得靠山吃山。”
“姐夫,我听我爹说,你爹以前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老猎户?”
赵建军正愁眉苦脸,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我爹年轻时候是厉害,熊瞎子都放倒过。”
“那……老爷子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儿?”李卫东夹了一块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我寻思着,以后也多进山转转,光靠一把刀,心里实在没底。”
赵建军是个老实人,根本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小舅子吃了甜头,还想再碰碰运气。
他挠了挠头,回忆着说:“家伙事儿?刀啊叉的倒是有几把。”
“哦,对了,以前是有一杆我爹自己做的老土枪,黑火药的那种。”
李卫东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筷子都握紧了,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枪?那敢情好啊!现在还能用不?”
赵建军摆了摆手,一脸的惋惜:“用啥啊,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
“十几年前我爹就不让用了,说是怕炸膛,危险。”
“后来搬家,嫌那玩意儿又沉又没用,就随手扔在村西头那间快塌了的老屋里了,估计现在都烂成一堆废铁了。”
老屋……废铁……
李卫东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一抹光亮。
他不怕废铁,只要主要部件还在,以他后世的知识,修复它,甚至改造它,都不是不可能!
从二姐家出来,外面的风雪小了许多。
李卫东的心里却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热乎乎的。
枪的线索虽然有了,但他心里清楚,那玩意儿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东西,能不能修复还是两说。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他上辈子当了二十年社畜悟出的真理。
他带着另外一个包裹袋子朝着大姐家走去。
大姐夫张爱国是县林场采伐队的队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伐木工,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姐家的日子,在靠山屯是数得上的好,平时也没少帮衬二姐家和自己家。
大姐家是三间敞亮的砖瓦房,院墙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一边的角落里还堆着小山似的木柴,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家。
李卫东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松木特有的清香。
“谁啊?”
院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半旧不旧的干部蓝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三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带着点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和威严。
正是大姐夫,张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