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剥下来的那张大鹿皮铺在爬犁上，形成一个兜子，防止肉块在拖行中掉落。
两人合力将分割好的大块鹿肉往麻袋和爬犁上装。
鹿的四条腿是精华，肉最多，李卫东和王大力一人分了两条，用麻绳捆好，准备直接背在身上。
剩下的鹿排、里脊和一些零散的好肉，则全部堆在了爬犁上。
这么一算，两人身上背的，加上爬犁上拖的，加起来少说也有二百五六十斤纯肉。
李卫东将鹿心和鹿肝用干净的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得先给他二姐送去。
“剩下的这些……真不要了？”王大力看着地上剩下的鹿头、骨架和一些碎肉内脏，还是觉得肉疼。
“不要了！”李卫东斩钉截铁。
“大力，记住，有时候，舍，是为了更好的得。”
“咱把这些留给狼群，也算是给它们一个交代，它们吃饱了，就不会玩命追着咱们不放。”
“这叫破财消灾。”
他说着，捡起火堆里一根烧得正旺的木头，做成火把，塞到王大力手里：“你腿脚不方便，在前面照路，顺便吓唬那些可能跟上来的畜生。”
“我来拖爬犁。”
“黑虎，跟紧了，有情况就叫！”
黑虎低吼一声，紧紧跟在李卫东脚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走！”李卫东低喝一声，将捆着鹿腿的麻绳往肩膀上一勒，双手抓住爬犁的拉绳，猛地一使劲。
“起！”
沉重的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沟，开始缓缓移动。
李卫东咬紧牙关，全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他背上背着近百斤，手里还拖着一百多斤，每一步都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深深的脚窝。
雪沫子灌进鞋里，冰冷刺骨，汗水很快湿透了内衣，又被寒风一吹，冷得人直哆嗦。
但李卫东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仿佛他背着的不是肉，是希望，是改变命运的开始。
两人一狗，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他们身后，那堆篝火还在燃烧，血腥味和肉香味交织在一起。
没过多久，几对绿油油的眼睛在林边的黑暗中亮起，狼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了很多。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尤其是天黑路滑，王大力举着火把，一瘸一拐，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李卫东在后面拖着沉重的爬犁，更是举步维艰。
他只能凭着记忆，尽量挑那些坡度缓积雪薄的地方走。
“卫东，你……你还行吗？要不歇会儿？”王大力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下，李卫东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出的白气像两条龙。
“不能歇！”李卫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歇下来，这股劲儿就散了！到时候再想走就难了！跟上！”
他知道，这是在跟体力、跟时间、跟山里的野兽赛跑。
一旦停下，就可能再也走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终于看到山脚下靠山屯那几点零星的灯火时，两人都差点哭出来。
到了，终于到了。
“大力，进村后咱俩分开走。”李卫东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嘱咐道。
“记住，别说打到鹿了，就说是弄了点山货。”
“谁问都这么说！肉赶紧藏好，千万别露出来！明天我再去找你！”
“我懂！”王大力重重点头，赶忙将两条鹿腿塞进了麻袋，又紧了紧麻袋口。
到了村口王大力咬了咬牙扛起麻袋朝着自家的方向摸去。
李卫东则拖着爬犁，专门挑那些没有路灯的墙根旮旯走。
刚拐进自家所在的胡同，就看到王大力家院子里灯还亮着。
突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一把就揪住了王大力的耳朵。
“王大力！你个小兔崽子，你跑山里打猎去了？！”一声暴喝，是王大力他爹，王老蔫的怒吼。
紧接着，屋里传出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啥？打猎？我的天爷啊！”
“哎哟！爹！爹！轻点！耳朵要掉了！”王大力的惨叫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他背上那百十来斤的鹿肉“咣当”一声掉在雪地里，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血红的肉块。
王老蔫，一个平日里闷声不响，连跟人说话都脸红的老实庄稼汉，此刻双眼通红，脸上满是又惊又怒的神情。
他根本没看地上的肉，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揪着王大力的耳朵，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犊子！”
“谁给你的胆子？啊？就你那两下子，还敢去山里打猎？你是不是活腻了！”
王大力他娘也从屋里冲了出来，一看到儿子那瘸着的腿和满身的狼狈，再看到雪地里那一大块血淋淋的肉，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就瘫坐在了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山里那是好去的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躲在不远处墙角的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
他们前脚刚进村，后脚王家就知道了。
这消息是怎么传过去的？
他脑子飞速转动，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王小力！
王大力那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弟弟！
肯定是白天王大力跟他弟弟吹牛，说要跟卫东哥进山干一票大的，结果这小子就把话传到了他爹娘耳朵里。
上辈子也是这样，王大力断了肋骨被抬回来，他那个弟弟吓得把什么都招了，结果害得王大力伤好了之后又被他爹好一顿揍。
“爹！我……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王大力疼得龇牙咧嘴，还想狡辩。
“回来个屁！”王老蔫一巴掌扇在儿子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看看你这腿！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被鹿顶了？”说着王老蔫看了眼地上的袋子。
“要不是卫东那孩子……不对，卫东呢？李卫东那个小兔崽子呢！他把你拐进山的，他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