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恐怖的嘶吼声浪混合着实质化的漆黑煞气,如同海啸般从扩张的地缝中喷薄而出。那只房屋大小的狰狞骨爪,每一次拍击地面,都引得山石崩裂,大地哀鸣。粘稠如墨的黑暗物质缠绕其上,所过之处,生机尽绝,连岩石都迅速腐朽风化。
赤练仙子的血色软鞭化作漫天红影,抽打在骨爪之上,却只能溅起点点黑火星,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无法伤其分毫。她脸色煞白,妩媚的丹凤眼中此刻满是惊骇,身形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崩塌的乱石间飞退,铃铛急响,却是逃命的节奏。
“大哥!这怪物不可力敌!撤!”兄弟会那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早已没了摇扇的从容,嘶声大吼,手中羽扇挥出数道凌厉风刃,切割在骨爪指缝间,却如同泥牛入海。
扛着巨斧的光头壮汉怒吼连连,巨斧猛劈,斩在骨爪边缘,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却反被震得虎口崩裂,吐血倒飞。沉默的黑衣青年剑光如电,迅捷无比地点在骨爪关节薄弱处,发出“叮叮”脆响,却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
两帮人马加起来近三十名好手,在这恐怖的黑暗骨爪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仅仅是骨爪挥动带起的劲风与散逸的黑暗气息,就让搬血境中期以下的修士如遭重击,面色发黑,倒地抽搐。现场一片混乱,惨叫、怒吼、崩塌声、怪物嘶吼声交织成死亡乐章。
石峰之上,石逍的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下方是地狱般的景象,地缝扩大至数丈宽,喷涌的煞气中,那些银芒与暗金光点更加明亮、躁动,如同被惊扰的流萤,随着喷发的煞气被抛洒向四周,有的甚至落在了离他不远的崖壁上!
那是“星辰铁”与“地脉血金”!近在咫尺!
但那只恐怖的骨爪,如同索命的死神,在下方肆虐。它的目标似乎并非仅仅杀戮,那空洞幽深的眼眶(如果那团翻滚的黑暗物质算眼眶的话),不时扫过喷发的宝光,尤其是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似乎对其有着某种渴望。
不能再等了!骨爪的注意力被溃逃的众人和喷发的宝光暂时吸引,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它彻底钻出地缝,或者那些宝光被煞气卷走、被黑暗污染,就再无可能得到!
石逍眼中厉色一闪,如同扑食的鹰隼,从藏身的石峰上一跃而下!他没有直接冲向最危险的地缝中心,而是借着下坠之势和地形落差,朝着侧面一处相对安全、且刚落了几点银芒和暗金光芒的崖壁平台扑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将刚刚恢复一些的气血催动到极致,配合“血炼术”初步锤炼后更显轻盈的身法,在崩塌溅射的碎石与弥漫的灰黑色煞气中穿梭。
下方,赤练仙子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这道从侧方崖壁扑下的身影,但她此刻自身难保,一道骨爪挥出的黑暗气劲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的护体灵光击得粉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闷哼一声,再不敢分心,化作一道血影朝着石林外亡命飞遁。
兄弟会三人也是狼狈不堪,聚在一处,凭借合击之法勉强抵挡着散逸的攻击,且战且退,根本无暇他顾。
石逍如同鬼魅般落在目标平台。平台不大,只有丈许见方,此刻散落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矿石。三块闪烁着星辰般银色光泽,拳头大小,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天然星辰纹路,正是“星辰铁”!另外四五块则是暗沉的金红色,大小如鸽卵,触之温润,却又隐隐散发出铁血杀伐之气,正是“地脉血金”!还有一块稍大的、颜色混杂的矿石,一时难以分辨。
他心中狂喜,毫不犹豫,伸手疾抓!以最快的速度,将所能看到的所有矿石,一股脑地扫入怀中一个临时用兽皮缝制的简陋袋子!
就在他抓起最后一块暗金色“地脉血金”的刹那——
一股冰冷、暴虐、充满无尽恶意的“视线”,猛地锁定了他!
是那只黑暗骨爪!它似乎对“地脉血金”的气息格外敏感,在石逍抓起那块最大、光泽最纯的暗金矿石时,瞬间就感应到了!那空洞的眼眶中翻滚的黑暗物质,骤然转向了石逍所在的平台!
“吼!!!”
比之前更加暴怒的嘶吼响起!骨爪舍弃了追杀的残兵败将,猛地抬起,带着摧山坼地的恐怖威势,朝着石逍所在的崖壁平台,狠狠拍下!爪风未至,那凝实的黑暗气息与恐怖的威压,已让石逍如同陷入泥沼,呼吸停滞,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生死一线!
石逍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这一爪若是拍实,他必成肉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血战锤炼出的反应,驱使着他做出了近乎疯狂的动作!
他没有向后逃——来不及!也没有向两侧闪避——爪影覆盖范围太大!
他反而朝着骨爪拍下的方向,朝着那翻滚着浓稠煞气与宝光、如同地狱入口的扩大地缝边缘,猛地前冲、跃下!
置之死地而后生!
轰隆!!!
恐怖的骨爪擦着他的后背,重重拍在崖壁平台之上!整个平台瞬间化为齑粉,碎石混合着被黑暗侵蚀的粉末冲天而起!剧烈的冲击波将半空中的石逍狠狠掀飞,如同断线风筝般朝着地缝深处坠去!
噗!
人在空中,石逍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后背火辣辣一片,护体的微薄气血和罪血之力被瞬间震散,脏腑再次受创。但他死死咬着牙,将怀中装满矿石的皮袋紧紧抱住,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抽出了腰后那对淬毒短刺!
下方,是翻滚喷涌的漆黑煞气,是点点飘浮的宝光,还有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地缝深渊!以及,那只因为拍空而更加暴怒、正扭转方向,朝着他坠落轨迹再次抓来的恐怖骨爪!
坠落的速度极快,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怪物嘶吼。石逍眼神冰冷到极点,在骨爪即将合拢抓住他的瞬间,他身体在空中猛地强行扭转,如同游鱼般,竟险之又险地从两根巨大的骨指缝隙间钻了过去!同时,他反手将一对淬毒短刺,狠狠扎向了那根擦身而过的、缠绕着黑暗物质的指骨关节连接处!
叮!噗嗤!
短刺的材质似乎颇为特殊,竟然真的刺入了那坚逾精金的漆黑骨骼些许!虽然只是浅浅一层,但短刺上幽蓝的剧毒,却顺着破口,瞬间渗入!
“嗷——!!!”
黑暗骨爪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怪异嘶吼!它似乎没料到这渺小的蝼蚁不仅能从它爪下逃脱,还能伤到它!虽然那点毒对它庞大的躯体来说微不足道,但那种被挑衅的感觉,让它更加疯狂!
骨爪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紊乱。
就是这一瞬间!
石逍借助短刺刺入的反冲之力,下坠之势稍缓,同时看准下方不远处,地缝崖壁上一条被震裂开的、狭长幽深的横向石缝,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猛地甩了过去!
砰!
他重重撞在石缝边缘,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借着冲势,连滚带爬地钻入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石缝深处!
几乎在他身影没入石缝的下一秒,狂暴的骨爪便狠狠拍在了石缝入口处!
轰!!!
碎石迸溅,整个崖壁都在剧烈摇晃!石缝入口处被崩塌的岩石堵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些许缝隙透进微光。
骨爪在外面疯狂地抓挠、拍击,将入口处弄得一片狼藉,但它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挤入这狭窄的石缝。愤怒的嘶吼声和岩石崩裂声不绝于耳,震得石逍耳膜生疼,石缝内簌簌落下无数尘土碎石。
石逍蜷缩在石缝深处,背靠冰冷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烈的咳嗽。他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一片,恐怕血肉模糊。脏腑的伤势也再次加重。
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检查怀中的皮袋。兽皮袋在刚才的冲击中破损严重,但所幸矿石基本完好,只有两块较小的“星辰铁”在撞击中崩飞了,不知所踪。
他看着袋中剩余的三块“星辰铁”和四块“地脉血金”(包括那块最大的),以及那块颜色混杂的不知名矿石,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意。
值了!虽然险死还生,但这收获,足以让他快速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外面,黑暗骨爪的咆哮和拍击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远去。似乎它无法进入石缝,又被地缝深处某种力量吸引(或许是更多的“地脉血金”气息,或许是别的),最终放弃了,转而朝着地缝更深处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平息的震动。
石缝内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滴水声(石缝深处有渗水)。
他不敢立刻出去。外面的情况不明,那怪物可能还在附近,血蛇帮和兄弟会的人也可能并未完全离开,或者在远处观望。
他需要先处理伤势,并初步利用这些得来不易的宝物。
他摸索着,将皮袋中的矿石一一取出,放在身前。暗红的罪血光芒微微透出胸膛,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首先拿起一块“地脉血金”,鸽卵大小,暗沉的金红色,入手温润,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地脉精华与那股精纯的铁血杀伐之气。这气息,与他体内的罪血隐隐呼应。
他没有犹豫,按照《罪血战纪》残篇中关于吸收此类宝物的粗浅法门,以及“血炼术”的原理,将这块“地脉血金”贴在肋下伤口最重的位置,同时运转罪血,引动那一丝“血火”。
嗤……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地脉血金”在罪血之力的引动下,缓缓释放出一丝丝温热精纯、带着淡淡金红色泽的能量,如同甘泉般渗入他受损的肌体骨骼之中。所过之处,断裂的肋骨传来更加剧烈的麻痒感,正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接续、愈合;受损的内脏也得到了滋养;甚至连后背那火辣辣的伤口,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效果立竿见影!仅仅一小块,就比他之前“血炼”数个时辰的效果还要好!而且这股能量中蕴含的铁血杀伐之气,似乎还能进一步凝练、壮大他的罪血,让他感觉血脉之力都活跃、充盈了一丝。
他没有贪多,吸收完这一块“地脉血金”的能量后,便停了下来。伤势恢复了大约三成,气血也恢复了不少。他需要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也需要时间消化。
接着,他拿起一块“星辰铁”。银光熠熠,冰凉沉重,蕴含着纯净的星辰之力与坚固特性。这东西直接吸收效果不如“地脉血金”,但若是炼入兵器,或者用来布置某些阵法,却是上佳材料。他暂且收起。
最后,他看向那块颜色混杂的矿石。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灰扑扑的,夹杂着暗红、银灰、墨绿等驳杂纹路,看不出是什么。他尝试着以罪血之力感应。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加大力度,甚至引动一丝微弱的“血火”去灼烧时,这块灰扑扑的矿石,猛地一震!
表面驳杂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起来,灰扑扑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了内里一团核桃大小、不断变幻着暗红、银、黑三色光芒的、如同液体又似固体的奇异物质!
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异常狂暴混乱的能量气息,从中散发出来!这能量同时包含了阴煞、星辰、以及一丝……与那黑暗骨爪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深邃的黑暗特质!
“这是……‘煞髓’?不对,还混杂了‘星辰精粹’和……‘黑暗源质’?”石逍又惊又疑。《罪血战纪》残篇中提到过,在某些极端古老惨烈的战场核心,各种能量(煞气、血气、星辰力、甚至逸散的黑暗物质)经年累月碰撞、沉淀、融合,有极小概率形成一种名为“混沌煞晶”的奇异产物,蕴含多种对立能量,极难炼化,但一旦成功,对修炼某些特殊功法或淬炼特殊体质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眼前这东西,虽不完全是“混沌煞晶”,但恐怕是类似之物,而且是刚刚在地缝深处那种特殊环境下新近形成的“雏形”!
这东西的价值,可能比“地脉血金”更高,但也更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态和修为,贸然吸收,很可能被其中混乱狂暴的能量撕碎,或者被那丝黑暗源质侵蚀!
石逍眼神闪烁,最终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奇异的三色物质,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层层包裹,单独收起。现在不是研究它的时候,或许以后能用上。
做完这些,他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肋下的伤口已结痂,内腑伤势稳定,气血恢复了约莫四成。虽然距离痊愈还远,但已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他侧耳倾听石缝外的动静。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从地缝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岩浆涌动般的低沉轰鸣。
该离开了。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他挪到被碎石半堵的入口处,小心地扒开一些缝隙,向外窥探。
外面一片狼藉。原本的乱石林仿佛被巨犁翻过,地面沟壑纵横,到处都是崩塌的巨石和战斗留下的深坑。地缝依旧存在,宽度比之前扩大了一倍有余,里面漆黑一片,煞气喷涌已变得平缓,那些宝光也消失不见,似乎喷发已过,或者被那黑暗骨爪带回了深处。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黑暗与血腥气息。
看不到怪物的踪影,也看不到血蛇帮和兄弟会的人,想来都已逃远。
石逍心中稍定,正准备扩大缝隙钻出去。
突然!
他目光一凝,落在不远处一堆崩塌的碎石下。那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织物,以及……一只苍白的手。
是那个兄弟会沉默的黑衣剑客?还是血蛇帮的某个人?
石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或许能捡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者得到更多信息。
他小心地钻出石缝,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快步走到那堆碎石旁。
扒开碎石,下面压着的,果然是那个怀抱黑剑的兄弟会黑衣青年。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胸口有一个恐怖的塌陷,显然是遭受了重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处于昏迷濒死状态。他怀中那柄无鞘黑剑,却依旧被他死死握着,剑身冰冷,隐隐有幽光流转,似乎不是凡品。
石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其微弱。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肋骨几乎全碎,内脏破裂严重,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石逍考虑是搜刮一下然后离开,还是补上一刀时——
黑衣青年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是一双极其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剑的眼睛。他看到了石逍,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带着血沫。
石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剑……名‘影煞’……以……地脉阴铁……合战场煞气……百年淬成……与我……性命相交……”黑衣青年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我……不行了……此剑……莫要……让它……蒙尘……地缝……深处……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头一歪,气息断绝。
石逍默然。此人临死前,竟是将视若性命的佩剑托付,而非求饶或诅咒。倒是个真正的剑客。
他伸出手,轻轻掰开黑衣青年紧握的手指,取下了那柄“影煞”黑剑。剑入手冰凉,沉重异常,非金非铁,剑身狭长,黯淡无光,却自有一股内敛的锋锐与煞气萦绕。确实是一柄好剑,比他手中卷刃的鬼头刀强了太多。
“地缝深处……有什么?”石逍回味着黑衣青年最后未说完的话。是警告?还是提示?
他将黑剑“影煞”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又快速在黑衣青年身上搜索了一下,只找到一个空空如也的简陋储物袋(估计东西在战斗中耗尽或损毁了),以及几块身份令牌。他将令牌收起,或许有用。
正要起身离开,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另一处石堆下,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他走过去,拨开石块。
下面埋着的,竟是赤练仙子那根通体血红、如同活蛇的软鞭!只是此刻软鞭光泽黯淡,中间部位似乎被巨力擦过,留下了明显的损伤,但并未断裂。鞭子旁边,还有一小块碎裂的、带着血迹的红色面纱。
赤练仙子也受伤不轻,连贴身兵器都失落在此?看来她逃得极为狼狈。
石逍捡起软鞭。入手柔韧却沉重,鞭身仿佛有血液在流动,带着一股阴邪的灵性。这鞭子品阶恐怕比“影煞”剑还要高一些,但属性与他不太相合,而且可能留有赤练仙子的神识印记,贸然使用可能会被追踪。
他想了想,将软鞭也收起。或许可以想办法抹去印记,或者将来换取其他资源。
至此,这片战场废墟上,除了他,已再无活物。
石逍不敢久留,辨明方向(朝着遗迹外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没入尚未完全散去的灰雾与阴影之中,迅速远去。
在他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
断魂崖地缝边缘,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巨石上,空间微微波动。
那个瘸腿伙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狼藉的战场,目光扫过黑衣青年的尸体,扫过被扒开的石堆,最终,定格在那条被石逍取走软鞭后留下的浅痕,以及更远处,石逍离去的方向。
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侵蚀的麻木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赞赏,有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追忆。
“短短一日,连番死斗,绝境反杀,火中取栗……不仅夺得了‘地脉血金’这等疗伤圣物,竟还得了‘影煞’剑和赤练那妖女的‘血蛇鞭’……”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平淡,“更难得的是,心性果决狠辣,却又并非毫无底线……荒天帝,你的子嗣,比老朽预想的,还要出色。”
他的目光,又投向那漆黑的地缝深处,眉头微蹙。
“只是……这地缝下的黑暗躁动,比预想的更严重。那‘混沌煞晶雏形’现世,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有那小子身上的‘唤灵角’和‘罪血’气息,迟早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老朽残躯,或许……还能再为他挡一挡风雨,争取一些时间。”
他拄着拐杖,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呜咽的蚀骨阴风,吹过断魂崖的乱石与地缝,卷起些许血腥与尘埃,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惨烈与机缘。
而带着沉重收获与更多疑问的石逍,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天陨城这潭愈发浑浊的深水中,激起了第一圈真正引人注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