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是带着牙齿的。
它卷起干燥的砂砾和不知名的黑色粉尘,抽打在脸上、手上,留下细微的刺痛。空气远比边城内更加干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和灰烬混合的、特有的荒芜气味。脚下的大地坚硬龟裂,裂缝中看不到半点湿意,只有灰白色的盐碱和偶尔冒头的、尖锐的黑色碎石。
沈谛走在最前,用一块从旧袍上撕下的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尽量落在相对坚实的土地上,避开那些看起来过于松软或裂缝密集的区域。
陈镇拄着削尖的树枝跟在后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偶尔会因牵动内伤而微微蹙眉,但腰背始终挺直,手中那柄卷刃的腰刀从未放松。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野外环境有着本能的适应和戒备。
老城主走在最后,气喘吁吁,拄着木杖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年纪最大,体力最差,离开边城时只匆忙带了一小袋硬饼和半皮囊井水(已是边城能找到的最干净的水)。此刻,沉重的呼吸和蹒跚的步履显示出他的力不从心,但他咬牙坚持着,浑浊的眼睛不时回望边城方向,又迅速转回前方,流露出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与对生存的渴望。
离开边城坍塌的西南角已经两个时辰。回首望去,那座被铅云笼罩的城池只剩下一个低矮模糊的轮廓,如同趴伏在荒原边缘的一头垂死巨兽。城北上空的混乱灵光和烟尘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地脉破碎后的空洞与死寂感,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依旧隐隐传来,仿佛背景里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呜咽。
三人沉默地走着,除了风声和脚步声,只有老城主偶尔压抑的咳嗽。没有鸟兽虫鸣,没有绿色植被,目之所及,是一片单调的、令人绝望的灰褐色。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扭曲如鬼爪的矮树残骸,或者半埋在砂土中的、风化严重的不知名兽骨。
这就是墟渊气息侵蚀下的荒原。生机被持续抽离,万物归于死寂。
沈谛一边走,一边尝试运用他那独特的“望气”之眼去观察这片土地。在他此刻因精神力尚未恢复而显得有些模糊的感知视野中,荒原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极度“稀薄”和“紊乱”的状态。
代表大地本身“地气”的,是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基底,而且这基底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一块破烂的毡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空洞”和“稀薄带”。在这些空洞和稀薄带区域,那种无形的、抽离一切的“墟渊”感应力格外明显,如同无形的触手,持续地吸取着残留的一切。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粒子更是稀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大多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灰暗色调,充满了“惰性”和“衰败”的意味,几乎无法被寻常修士利用。偶尔,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暗红或深灰的“狂暴”或“污秽”能量流窜而过,那可能是某种残留的魔气、死气,或者是地脉紊乱后泄漏的“煞气”。
整体而言,这片荒原就像一个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的病人,生机近乎断绝,只剩下紊乱的本能抽搐和缓慢的衰竭。
“按照旧图所示,”老城主喘着气,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略微隆起、布满黑色碎石的缓坡,“过了这片‘黑石坡’,再往西南方向走大约……五十里?应该就能看到‘古战场’的边缘地界了。不过图是老图,地形怕是有变化,而且……那五十里路,可不好走。”
沈谛顺着方向望去。黑石坡并不高,但绵延颇长,坡上那些黑色的碎石在黯淡天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他凝聚目力,尝试“望”向坡地深处。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望气”的视野中,黑石坡深处,靠近坡顶的某片区域,地气基底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淤积”和“暗沉”。那不是简单的稀薄空洞,更像是一团“死结”,或者一个微型的“能量淤塞点”。其周围的地气流动变得极其缓慢、凝滞,甚至隐隐有向内塌陷、扭曲的趋势。更奇怪的是,在那“淤塞点”的核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锋利”和“顽固”的金属性能量印记,如同埋在地下的一截锈蚀却依旧不肯消散的剑意。
“那里……有点不对劲。”沈谛低声道,指向那处。
陈镇立刻握紧了刀柄,眯起眼睛:“有埋伏?还是墟兽?”
“不像是活物。”沈谛摇头,沉吟道,“像是……地气被某种残留的东西‘钉’住了,形成了淤塞。这种地方,往往更容易积聚煞气、死气,也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被吸引或催生出来。”
“绕过去?”老城主提议,脸上露出惧色。
沈谛看了看黑石坡的走向。绕过这片坡地,意味着要多走至少十几里路,而且其他方向的地形未知,风险未必更小。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隐隐有一种冲动——想去看看那个“地气淤塞点”。
离开边城时,他获得了那卷记载着“地脉生机疏导”意象的皮卷。虽然只是皮毛感悟,但面对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小范围的“地气淤塞”,他下意识地想去“观察”,甚至……“尝试”。
不是出于冒险,而是出于一种研究者对未知现象的探究本能,以及刚刚萌发的、对“修复”与“疏导”之道的实践渴望。
“先靠近观察,保持警惕。”沈谛做出了决定,“如果风险太大,再绕行。”
陈镇没有异议。老城主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在这荒原上,盲目绕路可能更危险,只得点头。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黑石坡。脚下的黑色碎石踩上去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越靠近坡顶,空气似乎越发阴冷,风中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和淡淡腥甜混合的怪异气味。
沈谛的“望气”视野更加清晰了。那个“地气淤塞点”就在前方三十丈外的一处凹地里。凹地中央,地面微微下陷,颜色也比周围更加深暗。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就像一个小小的“能量漩涡”,只不过不是向外散发,而是向内塌陷、淤积,将周围稀薄的地气和空气中零散的煞气、死气缓缓吸附过去,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污染源”。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那点“锋利顽固”的金属性能量印记也愈发明显。它似乎深深嵌入地脉浅层,像一枚生了根的铁钉,不仅自身拒绝消散,还在不断扰动、破坏着周围地气的自然流动。
“像是一块……古战场飞出来的兵器碎片,带着强烈的杀伐执念,经历漫长岁月后,与紊乱的地气结合形成的‘地煞钉’?”沈谛心中推测。这倒是符合“古战场”边缘地带的特征。
就在这时,走在侧前方的陈镇突然低喝一声:“有东西!”
只见凹地边缘的几块较大黑石后面,猛地窜出三道灰影!那东西速度极快,体型如犬,但更加瘦长,皮毛稀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双眼赤红,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涎液,四肢着地奔跑时悄无声息!
“是‘蚀齿鬣’!荒原上常见的墟兽!”老城主惊叫,声音颤抖。
蚀齿鬣,沈谛在边城的残缺图鉴里见过描述。受墟渊气息侵蚀变异的鬣狗类生物,性情凶残,嗅觉灵敏,擅长群攻,牙齿和利爪带有轻微的蚀灵毒性,喜欢盘踞在阴秽死气较重的地方。
这三头蚀齿鬣显然是被这“地煞钉”形成的阴秽气场吸引,在此筑巢或狩猎。它们发现沈谛三人,眼中立刻爆发出贪婪与饥饿的红光,呈扇形包抄过来,动作矫捷,配合默契。
“保护好城主!”沈谛对陈镇低喝一声,自己则迅速从布囊中抽出了那把淬毒短匕。面对这种速度型的墟兽,他那点微末的武技和短匕更合适。
陈镇应了一声,立刻后退两步,将气喘吁吁的老城主护在身后,双手紧握腰刀,眼神狠厉。他虽然重伤初愈,但战斗本能依旧在。
最先扑来的是一头体型稍大的蚀齿鬣,它凌空跃起,直取沈谛咽喉,腥风扑面!
沈谛没有硬接,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中短匕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迎向蚀齿鬣探来的前爪!
噗!匕刃划过皮肉,带起一溜黑血。蚀齿鬣痛嚎一声,落地翻滚,但动作依旧迅捷,伤口处流出的黑血散发出难闻的腥臭,显然毒性不轻。沈谛的短匕上也沾染了毒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另外两头蚀齿鬣趁机从左右两侧扑上,獠牙对准沈谛的腰腹和腿部!
陈镇那边也传来低吼和刀锋破空声,他与另一头试图绕后攻击老城主的蚀齿鬣战在一起。老城主则惊慌地用木杖胡乱挥舞,勉强自保。
沈谛压力陡增。他身形灵动,不断闪避,手中短匕连连挥出,虽然每次都能在蚀齿鬣身上留下伤口,但这些墟兽生命力顽强,疼痛反而激发了凶性,攻击越发疯狂。他的旧袍很快被利爪划破了几道口子,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蚀齿鬣数量占优,速度又快,耗也能耗死他们!
沈谛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地气淤塞点”。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形。
转
他不再与三头蚀齿鬣纠缠,而是且战且退,有意无意地将战团引向那个凹地中心——地煞钉所在的位置!
蚀齿鬣似乎对那里有所忌惮,但被猎物和血腥味刺激,凶性压过了本能,依旧紧追不舍。
沈谛退到凹地边缘,猛地向后一跃,落地时恰好站在了那“地气淤塞点”的边缘。一股阴冷、凝滞、带着锈蚀与腥甜的气场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脚下的地面也传来一种虚浮、不稳的感觉。
三头蚀齿鬣略一迟疑,随即再次扑上!它们常年盘踞附近,对这股阴秽气场有一定耐受力,只是不太愿意深入核心。
就是现在!
沈谛将短匕交到左手,右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截温润的骨针——地聆兽定灵骨!同时,他凝聚起刚刚恢复少许的精神力,脑海中再次浮现皮卷传递的那段关于“疏导地脉生机”的清凉意象!
他不是要攻击蚀齿鬣,而是要以骨针为媒介,以自身残存的精神力为引,尝试去“触动”甚至“引爆”这个淤塞的、不稳定的“地煞钉”气场!
他无法疏导这么复杂紊乱的能量,但或许可以像拨动一根绷紧的琴弦,让它产生剧烈的、无差别的震荡!
沈谛将骨针尖端,狠狠刺入脚下那片颜色最深暗的地面!
精神力如同引信,沿着骨针瞬间注入地煞钉的核心!
嗡——!!!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底的闷响!以骨针刺入点为中心,那淤积的阴秽气场、紊乱的地气、残存的锋锐金气、吸附的煞气死气……所有混乱的能量,被这一下如同“针刺气球”般的精准扰动,骤然失去了脆弱的平衡,猛然爆发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一股无形的、阴冷狂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涟漪般骤然扩散!地面剧烈震动,黑色的碎石哗啦啦跳动!
扑在半空的三头蚀齿鬣首当其冲!它们惨嚎着,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赤红的眼睛瞬间黯淡,口中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皮毛下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萎缩、干枯,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它们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尸体迅速蒙上一层灰败的死气。
就连稍远处的陈镇和那头与他缠斗的蚀齿鬣,也被这股乱流扫到,陈镇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寒死气透体而入,让他本就未愈的内伤一阵翻腾,脸色更加苍白。那头蚀齿鬣则哀嚎着逃窜开去,很快消失在黑石坡后。
能量乱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凹地内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种阴秽凝滞的气场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量被粗暴释放后的“空虚”和“紊乱”。地面颜色似乎也浅淡了一些。
沈谛单膝跪地,用骨针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刚才那一下,不仅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力,强行扰动狂暴的地煞能量,也让他自己受到了不轻的反震。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成功了!虽然方式粗暴危险,但他确实借助骨针和对地气结构的理解,撬动了环境中的力量,解决了危机!这验证了他的思路——即便是微小的、不完美的“秩序”干涉,也能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关键作用!
“沈小子!”陈镇顾不上自己的不适,连忙冲过来扶住沈谛,看到他嘴角的血迹,脸色一变。
“没事……消耗大了些。”沈谛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看向那三具迅速衰败的蚀齿鬣尸体,又看了看手中依旧温润的骨针。骨针表面似乎更加莹润了一丝,仿佛吸收了刚才能量乱流中某种极其细微的、被“梳理”过的部分?
老城主惊魂未定地走过来,看着眼前景象,又看看沈谛手中的骨针,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危机解除,但三人都消耗不小。他们迅速离开那片凹地,在黑石坡另一侧找了个相对背风、视野开阔的碎石堆后面休息。
沈谛吞下最后一点苦根片,闭目调息。陈镇也坐下来,处理自己手臂上一道被蚀齿鬣爪风擦出的浅浅血痕,幸好中毒不深。老城主拿出硬饼,分给两人,自己也小口嚼着,补充体力。
“刚才……那是仙家法术?”陈镇忍不住低声问道。
“算是……对地脉能量的一种粗浅运用。”沈谛没有细说,“多亏了这截骨针。”他再次感受到怀中皮卷和骨针的价值。若非那“疏导”意象的启发和骨针的稳定特性,他绝不敢,也做不到刚才那样。
休息了约半个时辰,沈谛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一丝,身体的反噬也平复了些。他站起身,再次望向西南方向。过了黑石坡,前方的荒原更加开阔,但也更加荒凉,天际线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不自然的阴影,像是巨大建筑的残骸,又像是地貌本身发生了诡异的畸变。
那里,应该就是古战场的边缘了。
“走吧,天黑前,最好能找个更安全的宿营地。”沈谛说道。
三人再次启程。走下黑石坡,前方的路似乎更加难行。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的裂缝,有些深不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更浓郁的衰败气息。偶尔能看到半埋在土里的、巨大而狰狞的不知名兽骨,或者一些明显是人工锻造、但早已锈蚀变形、失去灵光的金属残片。
空气中的能量场也更加紊乱。沈谛的“望气”眼中,时常能看到一缕缕颜色各异的、狂暴的能量流像幽灵般飘过,有时是暗红的煞气,有时是深灰的死气,有时甚至是诡异的紫黑色扭曲光带。这些能量流极不稳定,触之即爆,或者会产生诡异的幻听、幻视,影响心神。
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尽量避开这些明显的能量乱流区域。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越发晦暗。荒原上没有日月星辰的明显变化,但光线确确实实在减弱,仿佛整个世界正在慢慢沉入更深的灰暗。
就在他们寻找适合过夜的地点时,沈谛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一片隆起的、如同巨型脊椎骨般的灰白色岩丘。
在他的“望气”视野中,那片岩丘后方,传来的不是紊乱的能量流,也不是死寂的荒芜。而是……数团相对“凝实”、带着明显“活性”和“热量”的生命能量光团!而且,这些光团的移动方式,绝非野兽,更像是……人!
有人在岩丘后面活动!而且不止一个!
是同样前往古战场的探险者?是流亡的边城难民?还是……更危险的存在?
沈谛立刻示意陈镇和老城主隐蔽到旁边一道较深的土沟里。他自己则伏低身体,借助岩石和枯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想要看清情况。
岩丘并不高,他很快爬到一侧,小心地探出头。
岩丘后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洼地中,竟然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光映照出五六个人影,他们围坐在火堆旁,似乎在休息进食。这些人衣着杂乱破旧,但并非边城常见的贫民打扮,更像是……佣兵、冒险者或者流亡修士的混合体。他们身边放着兵刃和行囊,神情疲惫而警惕。
然而,吸引沈谛目光的,并非这些人本身。
而是在火堆旁不远处,一个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沾满泥土的物件——那是一个残缺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样式极其古老,边缘刻着模糊的星象与山川纹路,虽然破损严重,但在沈谛的“望气”眼中,那罗盘中心处,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准”与“恒定”的灵光!这灵光,与他怀中地聆兽骨针的“稳定”特性,隐隐有种同源的气息!
更让他心中一震的是,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中年汉子,正拿着一卷颜色发黄、边缘破损的皮革地图,对着火光,与同伴低声争论着什么。那地图的材质和上面隐约可见的、以灵纹勾勒的山川走向……
竟与他从赵元遗物中获得的那张残破地图,以及老城主那份旧草图,都有着某种神似之处!指向的都是——荒古战场!
这些人,带着可能与古战场、甚至与“天律”传承相关的古老罗盘和地图!
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目的又是什么?
沈谛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藏入阴影。看来,通往古战场的路上,除了自然环境的险恶和墟兽的威胁,还有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而这些“同行者”,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洼地中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那些陌生而疲惫的面孔。荒原的夜风,带来他们压低的、模糊不清的交谈声碎片,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