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6:21:46

首次实验的零突破,曾让星忆实验室的氛围充满希望。按照复盘会议的规划,团队用一周时间完成了全方位优化:张博士团队采用陨星材料微型支架,重新设计了传感器的固定结构,确保其能牢牢贴合脑区组织,同时升级了信号传输的抗干扰模块;苏玥团队基于首次实验的信号数据,训练出了自适应更强的算法模型,新增了“动态波动补偿”功能;刘姐协调工程团队,对实验区进行了电磁屏蔽强化,将外部干扰降低到了行业最低标准;王医生则持续监测实验猩猩灰灰的健康状况,确保其能适应后续实验。

所有人都以为,优化后的第二次实验能顺利突破稳定性难题。然而,当实验正式启动,全息监测屏上的信号波形却再次给了团队沉重一击——灰灰在面对“喂食场景”全息投影时,传感器捕捉到的神经信号虽初始匹配度达到了72%,但仅维持了2秒就开始剧烈紊乱,波形像被狂风打乱的丝线,毫无规律地跳跃,提取出的记忆片段更是支离破碎,只能隐约分辨出“食物”的模糊轮廓,完全无法还原完整的喂食场景。

“怎么会这样?”张博士紧握着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们已经优化了固定结构,电磁屏蔽也升级了,为什么信号还是这么不稳定?”他快速调取传感器的实时数据,发现传感器位置没有偏移,温度也维持在安全阈值内,抗干扰模块更是正常运行,所有参数都符合预期。

苏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手指翻飞地操作着全息编程终端,尝试启用多种信号补偿策略:“算法的动态补偿功能已经启动,但信号紊乱的频率太快、幅度太大,补偿根本跟不上!而且这种紊乱不是单一因素导致的,像是多种干扰叠加的结果。”

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说道:“终止本次实验,保存所有实验数据,立刻召开紧急复盘会。”他的目光扫过监测屏上紊乱的波形,心中的焦虑不断蔓延——这已经是团队优化后的第三次实验失败了,每次的问题都集中在信号稳定性和记忆提取完整性上,只是紊乱的表现形式略有不同。第一次是轻微波动,第二次是突发中断,这一次则是彻底的无序紊乱。

紧急复盘会上,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三次实验的所有数据,从传感器参数、信号波形到算法运行日志,无一遗漏。“我们排除了传感器固定、电磁干扰、算法补偿这些表面问题,”林深指着屏幕上的对比数据,“但信号紊乱的核心原因依然找不到。我怀疑,问题可能出在我们忽略的深层因素上——比如猩猩大脑的神经活动本身就存在不可预测的波动,或者记忆信号在传输过程中会发生未知的衰减与变形。”

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凝视着屏幕上的信号衰减曲线:“陨星材料的信号传导性确实优异,但如果记忆信号本身在脑区内的传输就存在天然的不稳定性,再完美的传导材料也无法解决问题。就像水流在湍急的河流里,哪怕河道再平整,水流也依然会紊乱。”

王医生结合临床经验补充道:“从生理角度看,动物的情绪变化会直接影响神经活动的稳定性。灰灰虽然经过驯化,但多次实验可能让它产生了潜在的应激反应,只是生理指标没有明显体现,这种隐性应激或许会导致脑区神经信号的异常波动。”

“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深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团队,“接下来,我们兵分三路:张博士团队负责深入研究神经信号在脑区内的传输机制,重点排查生物组织对信号的影响;苏玥团队负责挖掘算法的深层缺陷,尝试引入更先进的多模态融合技术优化模型;我和李教授负责查阅全球范围内的相关文献,尤其是神经信号稳定性与记忆提取完整性相关的前沿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灵感。”

攻坚之战正式打响。星忆实验室的灯光从此彻夜通明,团队成员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研究中。张博士团队放弃了传统的信号监测方法,采用了最新的“神经信号原位观测技术”——通过微型全息探针,实时观测灰灰脑区内神经信号的传输过程。他们连续48小时轮班监测,录制了大量的神经活动影像,试图从中找到信号紊乱的规律。

苏玥则带领算法团队泡在了超级计算机机房。他们引入了人工智能领域最前沿的“Transformer架构”,重新设计算法的核心逻辑,希望通过更强的特征提取能力,从紊乱的信号中筛选出完整的记忆信息。为了验证新算法的效果,他们动用了未来集团神经信号模拟数据库中的海量数据进行训练,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负荷长期维持在80%以上,散热系统持续轰鸣。

林深和李教授则沉浸在文献的海洋里。未来集团的核心科研资源库为他们开放了全球近50年的神经科学文献,从经典理论到前沿探索,从动物实验到人体研究,应有尽有。林深重点查阅了父母那一代科研人员的研究成果,尤其是那些未公开的实验记录,希望能从父母的探索中找到线索。李教授则专注于陨星材料与生物组织交互的相关文献,试图从材料特性与生物兼容性的角度突破瓶颈。

日子一天天过去,团队的努力却迟迟没有得到回报。张博士团队观测到了神经信号在脑区内传输的复杂路径,发现信号确实会在神经元的连接节点发生微弱的衰减与变形,但这种衰减程度不足以导致如此剧烈的紊乱;苏玥团队的新算法虽然提升了信号特征提取的精度,但面对无序紊乱的信号,依然无法还原完整的记忆片段,最多只能将匹配度短暂提升到75%,随后就会再次下降;林深和李教授查阅了上千篇文献,筛选出了十几个可能有效的技术方向,但经过初步验证,都因为各种限制无法应用到实验中。

“已经半个月了,我们连问题的核心都没找到。”算法工程师小林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无法按时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标。”他的话道出了团队成员的心声,连续的失败和高强度的工作,让大家的士气渐渐低落,实验室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以往热烈的讨论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调试和偶尔的叹息。

苏玥看着团队成员们疲惫的身影,心中满是愧疚:“是我太急于求成了,新算法的架构可能并不适配我们的实验场景。或许我们应该回到基础,重新梳理信号紊乱的规律,而不是盲目尝试新的技术。”

张博士也有些沮丧:“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监测方法,还是找不到问题的关键。难道真的是我们的技术路线错了?”

林深的心里也充满了焦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团队的核心,是大家的主心骨。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3号大岛深夜的灯火,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陨星合金吊坠,又想起了父母的技术手册。他回到办公区,重新翻开手册,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批注,突然,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神经信号的稳定性,源于记忆与情感的深度绑定,脱离情感的记忆信号,如同无根之木,极易消散。”

“情感与记忆的深度绑定?”林深喃喃自语,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他立刻召集团队成员,将这行批注投射在全息屏幕上:“我们之前的实验,一直聚焦于‘场景记忆’的提取,只关注了海马体与杏仁核的信号联动,却忽略了情感在记忆中的核心锚定作用。或许,我们捕捉到的信号之所以不稳定、不完整,是因为我们没有精准定位到与记忆深度绑定的情感信号特征!”

张博士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传感器信号接收频段,没有精准匹配情感记忆的核心频段?杏仁核是情感记忆的核心脑区,但我们可能只捕捉到了表层的情感信号,没有触及其与记忆深度绑定的核心信号?”

“很有可能!”林深兴奋地说,“我们之前的实验,用的都是简单的场景刺激,激发的是灰灰的浅层情感,对应的记忆信号自然不够稳定。如果我们能设计更贴合灰灰深层情感的刺激场景,比如它童年时期最熟悉的环境、最亲近的饲养员,或许能激发更稳定、更完整的深层记忆信号,从而解决稳定性和完整性的问题。”

团队成员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压抑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苏玥立刻说道:“我可以调整算法的信号识别逻辑,专门强化对深层情感记忆信号的提取能力,同时扩大信号接收频段,覆盖更多可能的情感记忆核心频段。”

张博士也振作起来:“我们可以重新优化传感器的参数,调整信号采样频率,确保能精准捕捉到深层情感记忆信号。同时,我们还可以增加一个微型情感信号监测模块,实时同步灰灰的情感状态,为信号提取提供参考。”

王医生主动提出:“我去对接饲养员,详细了解灰灰的成长经历,梳理出能激发它深层情感的关键场景和事物,设计更精准的刺激方案。”

新的方向让团队重新焕发了活力,大家立刻投入到新的准备工作中。林深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伙伴们,心中的焦虑终于消散了一些。他再次看向父母的技术手册,仿佛感受到了父母的指引。虽然新的方案还需要时间验证,技术瓶颈依然没有彻底突破,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新的探索方向。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王医生了解到,灰灰是从小被人工驯化的,童年时期的成长环境相对单一,能激发深层情感的关键场景极少,且饲养员更换过多次,没有长期稳定的情感联结。更糟糕的是,当团队尝试用灰灰熟悉的旧玩具作为刺激物时,它的反应非常平淡,没有激发任何明显的深层情感信号,传感器捕捉到的依然是浅层的、不稳定的神经信号。

“连深层情感刺激的方案都走不通吗?”小林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连续的打击让他几乎崩溃。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大家看着全息屏幕上灰灰平淡的反应数据,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林深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他知道,团队已经拼尽了全力——从传感器到算法,从材料到实验方案,从表面问题到深层探索,他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却依然被困在神经信号稳定性的瓶颈里。第一阶段的目标期限越来越近,未来集团虽然没有催促,但他能感受到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或许,我们应该暂停实验,先进行理论层面的深度梳理。”李教授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保持着冷静,“我们可能陷入了‘实验导向’的误区,忽略了理论基础的漏洞。不如我们花几天时间,重新梳理神经信号与记忆、情感的内在关联,或许能找到我们遗漏的关键理论点。”

林深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选择:“好,就按李教授说的做。接下来三天,团队暂停所有实验,集中进行理论梳理和文献复盘,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重新审视我们的技术路线和实验方案。”

接下来的三天,星忆实验室里没有了设备的轰鸣,只有团队成员们低声的讨论和翻查文献的声音。大家放下了实验的焦虑,沉下心来梳理理论脉络,互相交流自己的思考和发现。林深则再次沉浸在父母的技术手册中,希望能从父母的理论思考中找到突破口。

三天后,当团队再次聚集在会议区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有出现期待中的突破。理论梳理虽然完善了一些细节,但依然没有找到解决神经信号稳定性难题的核心方法。神经信号紊乱、提取不完整的技术瓶颈,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横亘在团队面前。

林深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心中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个突破口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为了父母的遗愿,为了团队的坚守,为了那些等待记忆保留技术的家庭,他必须带领团队继续走下去。哪怕前路再艰难,哪怕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努力,他也要攻克这个技术瓶颈,让记忆保留技术的研发,重新走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