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贱人,还敢犟嘴!”
“再不老实,老娘现在就把你扒光了,扔到村头王二傻子床上去!”
“他可是给了足足五十块钱的彩礼!”
“够你那个痨病鬼侄子吃一辈子药了!”
尖酸刻薄的咒骂声,伴着暴雨的“哗啦啦”声,野蛮地灌进苏婉的耳朵。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后脑勺一阵阵钝痛袭来。
她记起来了——刚才被后妈王桂花一棍子打晕,拖进了这间破柴房。
苏婉猛地睁开眼睛。
破烂的泥瓦房,漏雨的屋顶,腐朽的木板床。
她愣住了。
不是死了吗?
被渣男和闺蜜联手骗光家产,最后在出租屋里烧炭自杀……
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地方?
这是……
一九七七年。
她十八岁那年。
被王桂花锁在柴房,明天就要被强行嫁给村里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傻子!
苏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害怕。
是恨。
滔天的恨意,从骨子里涌出来。
上一世,她就是从这里开始,一步错,步步错。
被逼嫁给傻子,不出半年就被活活打死。
而她烈士哥哥用命换来的唯一血脉——她的亲侄子周周,也在她死后没多久,因为一场高烧无人照料,活活病死在了这张冰冷的木板床上。
周周……
苏婉猛地转头。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她看清了躺在身边的那个瘦小身影。
三四岁的孩子,本该是最可爱的年纪。
此刻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小脸上青紫交加,全是旧伤。
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下,胳膊上有触目惊心的掐痕。
全都是拜后妈王桂花和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儿子苏宝根所赐!
哥哥苏建国是全村唯一的兵。
是保家卫国的烈士!
可他的抚恤金,他用命换来的荣耀,全被王桂花这对畜生母子霸占。
他的儿子,却被虐待得不成人形!
上一世的她,懦弱无能。
只会哭着求饶。
最后害死了周周,也害死了自己。
这一世……
苏婉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要是再让周周受半点委屈,她苏婉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哭!哭什么哭!”
“你个丧门星,跟你那个死鬼哥一样,天生就是个短命的!”
门外,王桂花还在骂骂咧咧。
声音里满是得意。
苏婉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她没有哭。
也没有再求饶。
只是安静地看着旁边因饥饿和高烧而昏迷不醒的周周。
然后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轻声说:
“周周,别怕。”
“姑姑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里,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
“哗啦——”
“哐当!”
一声巨响。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门外的王桂花吓了一跳。
“死丫头你干什么!”
王桂花慌忙推开柴房门,冲了进来。
然而,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任她打骂的受气包。
苏婉左手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玻璃。
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墙角的柴刀。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雨水从破开的窗户灌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
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想干什么?”
王桂花被她这副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
声音都在发颤。
苏婉没有理她。
她径直走到隔壁那间传来鼾声的房间门口。
听着里面自己那个继弟苏宝根睡得正香。
然后——
一脚踹开了房门!
“啊!谁啊!”
苏宝根从梦中惊醒。
还没看清是谁,脖子上就压上了一片冰凉的触感。
是那把生了锈的柴刀。
“姐……姐?”
“你疯了!”
“你拿刀对着我干什么!”
苏宝根吓得魂飞魄散。
裤裆里瞬间传来一股热意。
“苏婉!你个疯子!”
“你快放开我儿子!”
王桂花尖叫着扑过来。
苏婉眼神一横。
握着柴刀的手用力一压。
苏宝根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啊——!”
“妈!救命啊!”
“她真敢砍!”
苏宝根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别过来。”
苏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狠劲。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这个宝贝儿子下去陪我哥。”
王桂花瞬间僵在原地。
她看着苏婉那双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
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丫头……
好像真的敢。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桂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哥的抚恤金,五百块,一分不能少。”
“还有,他所有的遗物,特别是那枚军功章,全都给我拿出来。”
苏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王桂花的心上。
“什么抚恤金!”
“什么军功章!”
“我不知道!”
王桂花还想抵赖。
“不知道?”
苏婉冷笑一声。
手里的柴刀又往下压了几分。
“苏宝根明年就十八了,想去城里工厂当工人。”
“没有钱打点,你觉得他进得去吗?”
“我哥那五百块钱,你敢说你没藏起来?”
王桂花彻底傻眼了。
这事她藏得死死的!
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还有,那枚特等功勋章。”
“你以为卖到黑市能值几个钱?”
“我告诉你,那是烈士的东西!”
“谁敢倒卖,就是反革命罪!”
“是要被拉去枪毙的!”
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冷。
“到时候,你跟你这个宝贝儿子,就等着在刑场上团聚吧!”
“枪毙”两个字。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桂花和苏宝根的心上。
这个年代,最吓人的就是成分问题和反革命罪。
“我给!我给!”
“你别冲动!”
王桂花彻底怕了。
连滚带爬地跑到床底下,从一个暗格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拿过来。”
苏婉用刀背拍了拍苏宝根的脸。
“快点。”
苏宝根哆哆嗦嗦地从王桂花手里接过铁盒,双手递给苏婉。
苏婉用刀尖挑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大团结。
旁边,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静静地躺着。
勋章的绶带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她哥哥的血。
苏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眼眶瞬间泛红。
哥……
上一世,她连这枚勋章都没能保住。
被王桂花偷偷卖掉,换了几十块钱给苏宝根买新衣服。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玷污哥哥的荣耀!
她把勋章紧紧攥在手心。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用颤抖的手,把勋章贴在胸口。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钱也塞进怀里。
“滚开。”
苏婉用刀背拍了拍苏宝根的脸。
苏宝根连滚带爬地躲到王桂花身后。
苏婉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回到柴房,用一床破被子将高烧的周周裹好,背在了自己身上。
“苏婉!”
“你拿了钱,这婚事……”
王桂花还不死心。
苏婉回头。
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婚事,谁爱结谁结。”
“你儿子不是还没娶媳妇吗?”
“五十块彩礼,正好给他买个媳妇。”
“傻子配废物,天生一对。”
说完,她不再停留。
背着周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