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1:48:11

入夏,天闷热如蒸笼。

部队的训练场上,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训练量一大,战士们浑身是汗,胃口也随之一落千丈。

食堂的大锅饭本就油水有限,到了夏天更是清汤寡水。

不是煮得软烂发黑的茄子,就是没有味道的冬瓜汤。

一连几天,食堂的剩饭桶都堆得冒了尖。

司务长急得嘴角燎泡一个接一个,嘴皮都快磨破了。

陆峥看着训练场上战士们消瘦的脸庞和有气无力的动作,眉头紧蹙。

军人的血性,快被这天气和饭菜给磨没了。

这天中午,陆峥回家吃饭,脸色阴沉。

沈知梨刚把一碟碧绿爽口的凉拌黄瓜和一碗过了凉水的凉面端上来。

她见陆峥只动了两筷子便搁下,眉宇间的烦躁根本藏不住。

“怎么了?”她轻声问,“今天的面不合胃口?”

“不是。”

陆峥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力。

“营里的战士们都没胃口,训练强度已经开始降了。”

“司务长想尽了办法,什么酸梅汤绿豆沙,全不顶用。”

沈知梨乌黑的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她没出声,转身走向橱柜,双手捧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是她前几天闲来无事捣鼓出的“秘制香菇肉丁辣酱”。

这可是她的独家秘方。

半肥瘦的猪后腿肉切成小丁,下锅煸炒出油脂,炸到金黄焦香。

再配上泡发后切碎的干香菇丁、炒得酥脆的花生碎、饱满的白芝麻。

最后,用上她从老家带来的,辣度惊人的干红椒碾成的辣椒面。

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浇上去,所有食材的香气被一下激发、融合,再封存几天,那味道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沈知梨拧开盖子。

浓郁霸道、辛辣又带着醇厚肉香的复合香气,立时充斥了整间屋子!

那味道,野蛮又直接,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陆峥鼻翼翕动,目光直直地盯在那个玻璃罐子上。

沈知梨扬了扬眉,用勺子挖了一大勺,直接盖在了陆峥那碗几乎没动的凉面上。

“拌开,尝尝我的秘密武器。”

深红油亮的酱汁,混合着肉丁和花生碎,均匀地挂在每一根筋道的面条上。

陆峥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刚一入口,凶猛的辣意便率先在味蕾上散开,紧接着,是肉丁的焦香、香菇的鲜醇、花生的酥脆和酱汁的咸香,层层叠叠地在口腔里绽放。

辣!是真辣!

但也香得人头皮发麻!

那种酣畅淋漓的辣,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积压在心口的闷热与烦躁,胃里沉睡的馋虫被一下唤醒。

陆峥甚至顾不上说话,风卷残云般,几大口就把一整碗面吃了个底朝天。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后背都热了起来,四肢百骸反倒透出说不出的舒坦。

“还有吗?”

他把空碗往前一推,目光落在那个罐子上,意犹未尽。

“当然有,做了一大罐呢。”沈知梨单手托腮,弯着眼睛看他,“好吃吧,陆团长?”

陆峥的目光在辣酱罐子上停了片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眼睛一亮:“这东西……能不能让司务长过来尝尝?”

半小时后。

满嘴燎泡的司务长,正襟危坐在陆团长家的饭桌前,手里捧着那个玻璃罐子,眼眶都有些发红。

“嫂子!我喊您亲嫂子!这是什么神仙酱啊!”

他刚就着这酱,空口干掉两个凉馒头,只道人生都圆满了。

“有这玩意儿,别说大米饭了,就是拌树皮我也能吃三大碗!”

司务长是个急性子,当场拍着大腿站了起来。

“嫂子,这方子……能不能卖给咱们炊事班?或者,您受累给咱们做点?我们给钱!按市场价,不,比市场价还高!”

沈知梨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司务长,方子卖给你们,做出来的味儿怕是不对。”

沈知梨慢条斯理地说,吐字清晰。

“做酱最讲究火候和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再说,炊事班每天那么忙,哪有功夫专门守着锅子切肉丁、炸酱料?”

“那嫂子的意思是?”司务长紧张地问。

“我来做。”

沈知梨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

“我带着家属院几个平日里闲着的嫂子一起做。原材料你们炊事班出,肉、油、辣椒、香菇这些,我列单子。我们只负责加工和手艺,做好了按斤跟你们算加工费。”

她话说得很明白。

如果不收钱,那是拥军,是情分,但情分最不牢靠,还容易滋生闲话,陆峥也得往里贴钱。

收了钱,那就是正经买卖,公事公办,她能赚钱,还能带着院里那些整天没事干、只会传闲话的军嫂们一起赚钱。

这叫一举两得,还能给陆峥这个团长收拢人心。

陆峥看向沈知梨,那份赞赏和骄傲从他眼神里满溢出来。

他的小媳妇,看着娇娇懒懒,可真到大事上,脑子比谁都转得快,想得比谁都周全。

“我看行。”陆峥一锤定音。

于是,陆团长家的小后院,摇身一变成了临时的“辣酱加工厂”。

沈知梨是当之无愧的“车间主任”,田嫂子和其他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军嫂成了第一批“技术工人”。

院子里,切肉的剁剁声,炸辣椒的刺啦声,嫂子们的说笑声,交织成一片。

沈知梨背着手,在几口大锅之间来回巡视,亲自把控着最关键的调味和火候。

当第一锅成品辣酱出锅,那融合了肉香、辣香、酱香的霸道气味,便乘着风,飘向不远处的训练场。

正在烈日下站军姿的战士们,一个个控制不住地吸着鼻子,喉结上下滚动。

“我操……好香啊!这是谁家在炖肉?”

“不止肉味!还有辣椒油的味儿!这味儿太冲了!”

“不行了不行了,口水下来了……今晚要是能吃上这一口,我五公里能多跑两圈!”

傍晚,晚饭时间。

当炊事班的战士抬着那一桶桶红亮诱人、香气四溢的辣酱走进食堂时,整个食堂先是一片安静。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炊事员给每个战士的白面馒头或者米饭上,结结实实地舀了一大勺。

“我的妈呀!是陆嫂子做的那个酱!”

“太香了!这简直是救命酱啊!”

“司务长!再给我来一勺!我还能再干三个馒头!”

那天晚上,全营的粮食消耗量创下了入夏以来的新高。

而那个半人高的剩饭桶,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陆峥站在食堂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战士们一个个狼吞虎咽、满脸幸福的模样,听着耳边此起彼伏全是夸赞“陆嫂子手艺好”、“陆嫂子是活菩萨”的声音。

他心头那份骄傲和满足,比当年立下一等功时,还要来得强烈。

晚上回到家。

沈知梨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小叠零钱,美滋滋地数着。

这次做酱,除去分给其他嫂子们的工钱,她自己净赚了二十多块。

二十多块!

在这个年代,这可顶得上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陆团长。”

她拿着钱,在他眼前得意地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吃了鸡的小狐狸。

“看见没,以后你那点津贴可以自己留着了,我靠自己就能成小富婆。”

陆峥一把抓住她晃动的手腕,顺势将人整个拉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那副狡黠灵动的财迷样,心口一片温热。

“津贴还是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的钱是你的,你的人,也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便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地啄了一口,力道宣示着所有权。

“沈知梨,你太招人了。”

“我现在,只想把你藏起来,锁在家里,谁都不给看。”

沈知梨笑着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眼波流转。

“那可藏不住。”

“不过嘛……陆团长要是表现好,我倒是可以只做你一个人的。”

陆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都重了些。

“今晚,要怎么表现?”

“嗯……”沈知梨拖长了调子,“给我洗脚,捏腿,还得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陆峥沉默片刻:“……前两样行,讲故事不会。”

“那就唱军歌。”

“……好。”

这一夜,陆团长低沉磁性的歌声,在小小的卧室里断断续续地回荡。

那调子跑得能从南天门拐到广寒宫,但在沈知梨听来,却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催眠曲。

而在家属院的各个角落里,那些跟着沈知梨赚了第一笔私房钱的嫂子们,腰包鼓了,腰杆也直了。

她们回家对自己男人都温柔了好几个度,连带着整个家属院的家庭氛围都空前和谐。

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跟着陆家嫂子走,有肉吃,有钱赚,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