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吻后,沈鸢知道,她和裴聿辞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纸,薄如蝉翼,却又固若金汤地横亘在那里,谁都未曾主动伸手去捅破。
那晚在澳城最喧腾的街区,当街拉扯、拥吻,闹出这般动静,事后竟没有一张照片流出,细看才发现,暗处明里站着的黑衣保镖,竟不下百人。
这便是裴聿辞一贯的排场。
警醒、周密,不容一丝纰漏。
可见,上次私人飞机送沈鸢回澳被拍,是裴五爷故意为之。
他,想和沈鸢传绯闻。
……
没过几日,沈鸢率先投入了自己的拍摄节奏里,藏文旅盛情邀请沈鸢至阿里与藏南,拍摄世界屋脊、雪山、湖泊、荒野与信仰交响的摄影集。
沈鸢欣然接受,拍摄风光诶,她最拿手的!
与藏文旅的线上会议简洁而高效,拍摄主题与行程日期很快确定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白日沈鸢全心沉浸于工作中,反复调整参数、寻找独特视角、等待恰到好处的光线,还要与熟悉当地环境的向导、协助拍摄的藏族同胞细致沟通……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她却乐此不疲。
当然,她也需要这片土地的浩瀚与纯净,来洗涤、或者说,来检验某些东西。
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对“美”的捕捉与创造中,试图用镜头的专注,驱散脑海里那个扰乱她心绪的身影。
在冈仁波齐脚下的小镇塔尔钦,夜晚清冷得如同浸在冰水里,沈鸢裹着最厚的羽绒服,站在客栈简陋的院子里,仰望星空。
“裴聿辞……”她对着虚无的星空,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白雾迅速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唇,那个吻的记忆便会裹挟着滚烫的温度与力道,狠狠地撞进脑海。
沈鸢,你真没出息,她暗自懊恼。
不就是男人!
……
而此刻,大洋彼岸,伦敦金融城的会议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冬雨更冷冽。
长达数小时的跨国并购谈判陷入僵局,巨大的环形桌前,双方团队泾渭分明,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裴聿辞坐在主位,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袖口的铂金袖扣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地掠过对方负责人略显焦躁的脸,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在对方又一次试图以退出谈判施压时,裴聿辞微微抬了下手。
满室的低语与争论瞬间平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并未提高音量,甚至语速都没有变化,只是用流利精准的英语,逐条剖析了对方提案中隐藏的风险与法律漏洞,同时抛出了一份完全在对方预料之外的备用方案,条款看似更苛刻,却恰好卡在对方集团内部矛盾与监管红线的缝隙里,反而成了他们目前困境下唯一可行的台阶。
清晰,冷静,一击致命。
对方负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颓然地靠回椅背。
谈判,自此峰回路转。
深夜,回到下榻的酒店顶层套房,裴聿辞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脚下流淌成一片冷漠的光河。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却没有喝。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张最新传来的图片——沈鸢在西藏的身影。
拍摄角度礼貌而克制,显然是得到了她的默许。
汇报文字简洁:“沈小姐一切如常。”
“保护好她。”
“是!”
他想起那晚她眼中不屈的火焰,想起她唇间生涩却执着的回应,想起她指尖划过肌肤时那令人心悸的触感。
那不是一只等待驯养的小兽,那是另一头在黑暗中同样亮着眸光,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捍卫自己领地的……同类。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那抹冰冷的刺激,仿佛稍稍压下了心底某个角落悄然燃起的、更为炽热的火苗。
有些界限,在等待被跨越,而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纸未捅破,棋局却已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