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3:52:52

卯时三刻,晨钟敲响了沉睡的咸阳。

今日的麒麟殿早朝,气氛怪异得让人喘不过气。

百官们低着头,排着队往大殿里蹭,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步伐全不见了,一个个走得跟做贼似的。原因无他,只因那汉白玉铺就的九十九级御阶上,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垢。

那是昨天赵高留下的,也是昨晚那些倒霉鬼留下的。

宫人虽然洗刷过,但那股子渗进石头缝里的铁锈味儿,混着清晨的冷风,直往鼻孔里钻,刺激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李斯站在文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得像个鹌鹑。昨天他算是被那位小祖宗吓破了胆,现在只想当个透明人。

但有人不想当透明人。

右丞相冯去疾,此刻正黑着一张脸,胡子气得乱颤。

作为老秦贵族的代言人,他昨晚家里也被锦衣卫光顾了,虽然只是“例行盘查”,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嬴昭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并没有穿那件繁琐的冕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手里把玩着一卷还带着墨香的竹简。他看着台下那群脸色各异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各位大人今天都成哑巴了?”

嬴昭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脆,却冷。

冯去疾深吸一口气,猛地跨出一步,手里的笏板举得高高的。

“老臣有本要奏!”

这一声中气十足,把旁边打瞌睡的几个官员吓了一激灵。

“讲。”嬴昭头都没抬。

“监国公子!昨夜宫中大乱,锦衣卫四处抓人,搞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冯去疾痛心疾首,声音悲愤,“老臣听说,连后宫嫔妃的寝殿都被强行搜查,甚至还有宫人被当场格杀!此等行径,不仅有违祖制,更是视大秦律法如无物!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大秦?怎么看公子您?”

他这一带头,身后那群老秦贵族官员立马来了精神,纷纷附和。

“是啊!公子年幼,怕是被奸人蒙蔽了!”

“锦衣卫手段太过残暴,必须严惩!”

“请公子收回成命,解散锦衣卫!”

一时间,朝堂上唾沫星子横飞,矛头直指站在武将那一列首位的沈炼。

沈炼面无表情,手按绣春刀,看这群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李斯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心里暗骂:一群蠢货,赵高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往枪口上撞?嫌命长?

嬴昭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直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放下手里的竹简,发出一声轻笑。

“呵。”

“冯相这话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啊。”

嬴昭身子前倾,手肘撑在龙案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着冯去疾,“你说我乱法?说我残暴?那你知不知道,昨晚锦衣卫抓的都是些什么人?”

冯去疾梗着脖子:“无论是什么人,都该交由廷尉府审理……”

“审理个屁!”

嬴昭突然爆了句粗口,抓起案上的那卷竹简,劈头盖脸地朝冯去疾砸了过去。

“啪!”

竹简精准地砸在冯去疾的脚边,散落开来。

“自己捡起来看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冯去疾被砸懵了,颤颤巍巍地弯腰捡起竹简。只扫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这上面……竟然全是供词!

而且是昨晚刚抓的那些罗网暗桩的供词!

“怎么?不认识字?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嬴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声音如同催命的判官。

“冯去疾,你那个好侄子冯凯,为了争夺家族继承权,竟然花五百金买通罗网杀手,在咸阳城外截杀了自己的堂兄!”

“还有你那个门生,为了上位,把御史台的机密情报卖给赵高,换了一个郡守的肥差!”

“这就是你嘴里的‘礼制’?这就是你维护的‘祖制’?”

嬴昭走到冯去疾面前,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这群老东西,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跟罗网勾勾搭搭,拿大秦的官爵做买卖!现在我清理门户,你们倒急了?是不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到你们自己头上?!”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把刚才还群情激奋的贵族们劈得外焦里嫩。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赵高那个老阴货,竟然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都记了账!而嬴昭这个八岁的小疯子,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抖搂出来!

冯去疾浑身颤抖,手里的竹简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老臣不知……老臣真的不知啊!”

“不知?”

嬴昭冷笑一声,伸出手,帮这位两朝元老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一句不知,就能把这吃里扒外的罪名洗干净了?冯相,你这是把大家都当傻子哄呢?”

冷汗,顺着冯去疾的额头滚落,滴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摘下头上的官帽,以头抢地:“老臣治家不严!老臣有罪!求公子责罚!”

随着丞相下跪,刚才还叫嚣的官员们瞬间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情报优势面前,所有的政治攻讦都显得苍白无力。

嬴昭看着跪在地上的冯去疾,眼中的杀意慢慢收敛。这老头虽然顽固,代表着旧贵族利益,但毕竟是两朝元老,对大秦还算忠心,暂时还杀不得,得留着干活。

“行了,别磕了,地砖挺贵的。”

嬴昭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冯相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回去好好查查自家族谱。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些蛀虫的人头。少一颗,我就唯你是问。”

“是……是!老臣遵旨!”冯去疾如蒙大赦,瘫软在地上,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早朝的风波就要这么过去了,连李斯都偷偷松了口气。

然而,嬴昭并没有回龙椅上坐着。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文臣,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武将那一列。

在那里,站着一群身穿铠甲、神色倨傲的宗室将领。

他们大多姓赢,是皇族的旁支,平日里仗着血统高贵,连丞相都不放在眼里。刚才冯去疾发难的时候,这群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可是精彩得很。

嬴昭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留着花白胡须、身材魁梧的老者身上。

那是驷车庶长,赢傒。

论辈分,嬴昭得管他叫一声大伯。当年始皇登基时,他也曾立下汗马功劳,在宗室里威望极高。

此时的赢傒,正半眯着眼,似乎对刚才发生的闹剧毫不在意。

“冯相治家不严,虽然可恨,但好歹认罪态度不错。”

嬴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毛,“但是有些人,仗着自己姓赢,仗着自己是长辈,可是想趁着父皇不在,动一动这赢家的江山啊。”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赢傒面前,仰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极其危险的笑容。

“赢傒伯父,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