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3:53:00

赢傒浑身一震,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作为驷车庶长,他是赢氏宗族的“大管家”,手里握着宗正府的实权。平日里,就连始皇帝见了他,也要给几分薄面,叫一声“皇伯”。

可现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八岁黄毛小儿,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像是问“晚饭吃什么”的口气,点他的名?

一股难以名状的羞恼直冲天灵盖。

“砰!”

赢傒猛地一步跨出,沉重的朝靴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那魁梧的身躯虽然有些佝偻,但依旧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

“十九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赢傒没有跪,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老眼,手指几乎要戳到嬴昭的鼻尖上,“老夫跟随先王南征北战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成型呢!如今陛下不在,你不仅不尊长辈,还要往老夫头上扣屎盆子?”

“这是谁教你的规矩?是你那个卑贱的母妃,还是这朝堂上的奸佞?”

这一声咆哮,中气十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身后的宗室将领们见状,纷纷挺直了腰杆,眼神不善地盯着高台上的那个小身影。在他们眼里,大秦是赢家的大秦,嬴昭不过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凭什么对他们发号施令?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倚老卖老,嬴昭不仅没恼,反而乐了。

他坐在龙椅上,晃荡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气急败坏的赢傒。

“皇伯这嗓门,不去边疆吼匈奴,真是可惜了。”

嬴昭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刚才在路上随手把玩的,“您跟我讲规矩?讲长幼尊卑?行,那咱们就来讲讲。”

“按大秦宗法,私藏甲胄过百,视同谋反。皇伯,您府上的地窖里,那三千套精铁打造的重甲,是留着过年穿呢,还是准备给咱们赢家的列祖列宗烧下去?”

赢傒的脸色瞬间一僵,原本喷薄而出的怒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老夫府上哪来的甲胄!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污蔑?”

嬴昭随手将玉佩丢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别急,还有呢。”

“半个月前,楚国旧贵族项梁派人送来了一箱‘土特产’,里面夹着一封信。信上说,只要咸阳有变,项氏一族愿尊皇伯为‘秦王’,共分天下。”

“那封信,皇伯看得很开心吧?是不是觉得父皇这次东巡回不来了,这大秦的江山,该轮到您这位劳苦功高的‘皇伯’坐一坐了?”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冯去疾那点贪污受贿的破事儿劲爆百倍。

满朝文武的脸都白了。

勾结六国余孽?意图裂土分疆?这可是要灭族的滔天大罪啊!

赢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他死死盯着嬴昭,怎么也想不通,这种极其隐秘的事情,连他最亲近的心腹都不一定全知道,这个深居宫中的八岁娃娃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的是天生圣人?还是说……那无孔不入的锦衣卫?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炼,却只看到了一双冰冷如死水的眼睛。

“小畜生!你含血喷人!”

赢傒彻底慌了,也彻底急了。他仗着自己是宗室族长,索性耍起了横,“老夫乃赢氏宗亲!体内流的是始皇的血!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定老夫的罪?我要见陛下!我要去太庙告你!你这个残害手足的暴君!”

他一边吼,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煽动身后的宗室成员一起闹事。

“大家评评理!这黄口小儿这是要杀光咱们赢家的人啊!咱们……”

“太聒噪了。”

嬴昭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他打断了赢傒的表演,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漠然。

“皇伯,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嬴昭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幼虎露出了獠牙,“在这个大殿上,我坐着,你站着。我说话,你听着。这就叫规矩。”

“至于证据?”

嬴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锦衣卫的刀,就是证据。”

“沈炼。”

“属下在。”

“赢傒伯父年纪大了,我看他脖子上顶着那么大一颗脑袋,怪累的。”

嬴昭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轻轻往下一按。

“去,帮皇伯把脑袋摘下来。”

“挂到宗庙门口去,让各位宗亲都好好看看,这就是吃里扒外、倚老卖老的下场。”

“诺!”

沈炼应声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绣春刀出鞘的瞬间,大殿内仿佛闪过一道凄厉的闪电。

赢傒还在张着大嘴想要怒骂,却突然感觉视线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穿着华丽铠甲的无头尸体,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如同一道红色的喷泉,溅洒在金漆雕龙的柱子上,触目惊心。

“噗通。”

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另一名宗室将领的脚边。

那双浑浊的老眼依旧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仿佛到死都不敢相信,嬴昭真的敢杀他。

真的敢杀一位地位尊崇的驷车庶长!

“啊——!”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原本还要跟着起哄的宗室成员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鲜血顺着金砖蜿蜒流淌,很快就流到了他们的脚下。

那是他们族长的血,热的,烫脚。

嬴昭坐在高台上,看着那一地狼藉,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啧,又得洗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并未沾染灰尘的手指,然后缓缓站起身。

那小小的身躯,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却比巍峨的泰山还要沉重。

他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御阶,鞋底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嬴昭走到那群宗室将领面前。

这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皇亲国戚,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各位叔叔伯伯,兄弟姐妹。”

嬴昭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就像是在拉家常,“赢傒伯父累了,去下面休息了。你们呢?还有谁觉得我年纪小,提不动刀的?”

一片死寂。

只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在空气中回荡。

“说话啊。”

嬴昭走到一个年轻的宗室子弟面前,伸出手,帮他扶正了歪掉的头盔,“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都成哑巴了?”

那人浑身一抖,噗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哭喊道:“公子饶命!臣等……臣等唯公子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啊!”

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一片,所有的宗室成员全部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任由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朝服。

“臣等誓死效忠公子!”

“愿为大秦赴汤蹈火!”

嬴昭看着这群匍匐在脚下的“亲人”,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这就是所谓的皇族风骨?

刀没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横;刀一旦落下来,跪得比谁都快。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嬴昭转身,重新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留给众人一个虽显稚嫩却霸气无双的背影。

“大秦是赢家的大秦,但也是天下人的大秦。谁要是想把这大秦拆了卖钱,我就把他拆了喂狗。”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血糊糊的,怪脏的。”

嬴昭坐回龙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太尉身上。

“杀了几只鸡,猴子也吓得差不多了。现在,咱们该聊聊正事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变得有些慵懒,却让台下的百官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沈炼,刚才杀得太快,把地弄脏了,你也不说收拾收拾?”

沈炼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赢傒的尸体:“主公恕罪,属下这就让人清理。只是……这颗脑袋挂在宗庙,会不会吓着列祖列宗?”

嬴昭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吓着?怎么会?”

“列祖列宗要是知道我帮他们清理了这么大一个蛀虫,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不定今晚做梦,还要夸我是个孝顺孙子。”

“你说对吧,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