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傒那颗苍老且不甘的头颅被拖走了,地上的血迹也被手脚麻利的内侍迅速擦干。
麒麟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气氛是紧张,那现在就是窒息。百官们站在原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声稍微重了一点,就会引来高台上那位小煞星的注视。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一位战功赫赫的宗室长辈,就因为几句倚老卖老的话,脑袋说搬家就搬家了。
这哪里是八岁的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幼年凶兽!
嬴昭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子陷在黑色的锦缎里。
刚才那一通杀伐立威,虽然爽是爽了,但对于这具还在长身体的八岁躯壳来说,属实是有点消耗精力。
一股浓浓的困意涌上心头。
“哈——”
嬴昭没忍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毫无形象的哈欠。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两条小胳膊举过头顶,发出一声舒服的呓语:“啊……好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简直比惊雷还要响亮。
“噗通!”
“噗通!噗通!”
台下,文官队列里瞬间跪倒了一片。
几个心理素质稍微差点的官员,听到这个哈欠声,吓得膝盖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额头冷汗狂飙,把乌纱帽都给打湿了。
他们不是腿软,是吓的。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小孩子犯困啊?
这分明是猛虎捕食前的咆哮!是阎王爷勾魂前的叹息!
“公子饶命!臣有罪!臣昨晚不该在家骂娘!”
“臣也有罪!臣……臣也不知自己有什么罪,反正求公子开恩啊!”
一时间,求饶声此起彼伏。
嬴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地看着下面这群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大臣。
“你们干嘛?”
嬴昭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我就是困了,伸个懒腰,你们至于吓成这样吗?”
“还是说……你们心里都有鬼?”
这话一出,原本还站着的几个人也跪下了。
冯去疾嘴角抽搐,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始皇陛下在位时,虽然威严,但大家那是敬畏;现在这位小公子监国,大家这是……单纯的吓破胆了啊。
“行了,都起来吧。”
嬴昭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杀人狂,只要你们乖乖干活,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我也懒得动刀子。”
他随手抓起案上的一卷竹简,那是吏部的花名册。
嬴昭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眼神在名字上一个个扫过。
台下的百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个小手指头停在自己名字上。
“赵成。”
嬴昭突然念出了一个名字。
武将队列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他是赵高的族弟,平日里仗着赵高的势,没少干缺德事。
“臣……臣在!”赵成爬出列,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你哥赵高走了,你挺想他的吧?”嬴昭笑眯眯地问道。
“不想!臣不想!”赵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臣与那逆贼势不两立!臣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啧,太假了。”
嬴昭嫌弃地摇了摇头,“虽然你没参与谋反,但你这就更可恶了。连亲哥都骂这么狠,可见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来人。”
“在!”两名锦衣卫如鬼魅般出现。
“把他拖出去。”
赵成吓尿了,刚要惨叫求饶。
嬴昭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杀。杀了还得洗地,怪麻烦的。”
“我看护城河里的淤泥挺厚的,好几年没清了吧?让他去。给他发个头盔,让他用头盔把护城河里的泥给我清干净。少一铲子,就让他喝一口泥汤。”
“啊?”赵成愣住了。
去清淤泥?用头盔?
“怎么?嫌轻了?那要不还是砍了吧。”
“不不不!臣去!臣这就去!臣最爱玩泥巴了!”赵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生怕嬴昭反悔。
百官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这惩罚……虽然不致死,但比死还丢人啊!堂堂朝廷命官,去护城河玩泥巴?
“还有那个谁……”
嬴昭手指继续滑动,“阎乐虽然死了,但他手底下那个县尉……叫什么来着?对,杨熊。”
“臣在!”
又一个倒霉蛋爬了出来。
“听说你平日里挺威风,喜欢带着兵在街上欺负摆摊的老太太?”
嬴昭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去修长城吧。蒙恬将军那边正好缺个搬砖的。记住,是去搬砖,不是去当官。你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砌进墙里当柱子。”
“是……臣领命!”
杨熊哭丧着脸,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捡回一条命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麒麟殿变成了嬴昭的“点名大会”。
凡是历史上在秦二世时期助纣为虐、或者本身就是贪官污吏的家伙,都被嬴昭精准地挑了出来。
但他没有再杀人。
杀人太多,朝堂就空了,谁来干活?
于是,各种奇葩的惩罚出炉了:
有的被罚去皇家马场给马刷牙;有的被罚去御膳房帮厨剥大蒜;还有的被罚去咸阳大街上扫地,还得挂个牌子写着“我是贪官”。
一时间,朝堂上的奸佞少了小半,剩下的都是些虽有小毛病、但大致还能用的干吏。
“呼……”
嬴昭把竹简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今天的游戏就玩到这儿。”
他看着下方那群眼神明显清澈了许多(主要是吓得不敢不清澈)的官员,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退下吧。各司其职,把大秦给我转起来。谁要是敢让这机器卡壳,我就让他脑袋搬家。”
“臣等告退!”
百官如释重负,逃也似的退出了麒麟殿。那一刻,他们觉得殿外的空气是如此香甜,活着的觉简直太美好了。
大殿内,再次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嬴昭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高大的龙椅上,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杀人立威,只是第一步。
但这大秦就像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大船,光靠把蛀虫杀了是没用的,还得修补漏洞,还得找人掌舵。
光靠他一个人,哪怕有系统,也会累死。
“沈炼。”
嬴昭对着大殿角落的阴影轻轻唤了一声。
阴影扭曲,沈炼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单膝跪地:“主公。”
“你也看到了。”
嬴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咸阳城,“这朝堂上的人,怕我是真怕,但服我……未必。他们只是在观望,在等父皇的消息。”
“光靠刀子,杀不服天下人。”
嬴昭转过身,那双稚嫩的眸子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深邃光芒。
“大秦现在是个瞎子,是个聋子。六国余孽在下面搞什么,诸子百家在想什么,甚至连边疆的军情,传到我耳朵里都慢了半拍。”
“我需要一双眼睛。”
嬴昭走到沈炼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一双能看透人心、能监察天下、能让所有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的眼睛。”
“沈炼,锦衣卫现在这点人,不够。远远不够。”
沈炼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闪:“主公的意思是……扩招?”
“不只是扩招。”
嬴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要你把网撒出去,撒向整个天下。江湖、朝堂、军队、市井……我要这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有锦衣卫的影子。”
“另外,光有你也还不够。”
嬴昭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新的令牌,上面刻着一直展翅欲飞的青鸾鸟。
“我给你找了个帮手,或者说……一个搭档。”
“她在江湖上有些名气,正好能补全锦衣卫在江湖情报上的短板。”
嬴昭看着殿外的阳光,轻声说道:
“去吧,把她带进宫来。告诉她,不想让她的门派覆灭,就来做我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