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7:41:41

玉琳琅在荣禧堂与玉老夫人的正面交锋,如同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未掀起滔天巨浪,但其引发的暗流,却已在侯府内外悄然涌动,并迅速扩散至整个京城。

国公府,岑珩院落。

昔日繁华喧嚣的世子院落,此刻一片死寂,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绝望的气息。

岑珩瘫坐在椅子上,衣衫褶皱,发冠歪斜,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桌上摆着的精致菜肴早已冰凉,他却连看都未曾看一眼。

昨日之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国公府嫡孙,前途无量,即将迎娶身份尊贵的永安侯嫡女,人生可谓一片坦途。然而一夜之间,一切都毁了!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一个被未婚妻捉奸在床、又被当众退婚的废物!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取代他位置的,竟然是他那个一向冷情冷性、让他又敬又畏的小叔——岑寂!

耻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玉琳琅……玉琳琅!”他猛地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面目因怨恨而扭曲,“你这个毒妇!你竟敢如此害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还有小叔……他凭什么?凭什么轻而易举就接手了自己丢掉的一切?他是不是早就对玉琳琅有意?是不是也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

对玉琳琅的恨意,连同对岑寂的怨怼,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同一时间,岑寂的大理寺卿府邸,书房。

与岑珩院落的颓败混乱截然不同,岑寂的书房一如既往的整洁、冷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息。

岑寂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卷宗,但他并未批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深邃的眼眸望着虚空,显然在沉思。

昨日之事,看似已然了结,但他心中的疑团却并未消散。

玉琳琅……这个女子,太不寻常。

从她精准的捉奸时机,到条理清晰的反驳,再到最后那石破天惊的提议……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算计。这绝不是一个单纯因为受辱而冲动行事的女子能做出来的。

尤其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不是无助,不是爱慕,而是一种近乎评估和利用的冷静。

她选择他,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岑珩和寻求庇护?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查。”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躬身听令。

“去查玉琳琅,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她接触过什么人,有过什么异常举动,性情是否有变。重点查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惊蛰和谷雨。”岑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小心些,勿要打草惊蛇。”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岑寂重新将目光投向卷宗,但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玉琳琅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眸。他微微蹙眉,试图将这份干扰驱散。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爽朗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随即一个穿着绯色锦袍、容貌俊美带着几分风流感的身影未经通报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正是与岑寂私交甚笃的瑞王世子——萧煜。

“哟,我们铁面无私、不近女色的大理寺卿岑大人,听说昨日竟被月老的红线砸中了?还是以一种如此……别开生面的方式?”萧煜自顾自地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笑容,“快跟兄弟说说,那位玉大小姐是何等倾国倾城的人物,竟能让你这棵万年铁树开了花?还肯接下这等……嗯,‘烫手山芋’?”

岑寂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继续看着卷宗,语气淡漠:“你很闲?”

“哎,别这么冷淡嘛!”萧煜凑近了些,挤眉弄眼,“我可是真心为你高兴!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我父王母妃都快以为你有什么隐疾了!如今好不容易定下亲事,虽然是侄子的……前未婚妻,但好歹是名门贵女,模样听说也是一等一的标致!总比你打一辈子光棍强吧?”

岑寂终于放下卷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完了?”

萧煜被他看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说真的,寂哥,你到底怎么想的?那玉大小姐……我听说性子挺烈的,昨日那场面……可不是寻常闺秀能干出来的事儿。你就不怕娶个母老虎回家?”

岑寂沉默片刻,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仿佛在回想什么,半晌,才淡淡道:“反正总要成亲。玉琳琅是永安侯嫡女,皇后外甥女,身份足够。至于性子……”

他顿了顿,脑海中再次闪过玉琳琅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至少,比那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知道吟风弄月、矫揉造作的所谓‘淑女’,有趣得多。”

有趣?萧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瞪大了眼睛看着岑寂。他这个好友,评价一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用的词竟然是“有趣”?!这可比“倾国倾城”、“温婉贤淑”可怕多了!

“得,您老人家口味独特,小弟佩服!”萧煜拱了拱手,识趣地不再多问,心里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玉大小姐充满了好奇。能让他这位好友用“有趣”来形容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兵部尚书府,萧逸书房。

萧逸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凋零的落叶,温润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忧色。坊间将玉琳琅在荣禧堂与老夫人对峙的经过描述得唯妙唯俏。

“她……竟是如此刚烈决绝……”萧逸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他欣赏玉琳琅的明媚爽朗,也曾对她有过朦胧的好感。昨日听闻那场风波,他先是震惊,随即便是深深的心疼和担忧。他无法想象,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那一切。

今日又得知她在府中的处境依然艰难,被祖母如此逼迫,他更是坐立难安。

他提笔,想写封信安慰她,或者递帖子去拜访,但犹豫再三,又将笔放下。

如今她已与岑寂订下婚约,他再贸然接触,于她名声有碍。更何况……岑寂那个人……萧逸眉头紧锁,那位大理寺卿,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琳琅嫁给他,前途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将那份担忧深深埋入心底,吩咐心腹小厮:“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药材和补品,以母亲的名义,送到永安侯府给玉大小姐,就说……聊表慰问之意。”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不逾矩的关心了。

京城市井。

玉、岑两府的这桩奇闻,已然成了茶馆酒肆中最炙手可热的谈资,流传出各种版本。

“听说了吗?永安侯家那位大小姐,可真不是一般人物!当场捉奸,怒而退婚,转头就嫁给了前未婚夫的叔叔!这魄力!啧啧!”

“我怎么听说是那玉二小姐不要脸,勾引姐夫,被姐姐抓了个正着?”

“嗨,谁知道呢!高门大户里头,腌臜事多了去了!不过那岑世子也真不是东西!”

“要我说,最厉害的还是那位岑大人!这等局面下居然敢接手,是真英雄啊!”

“什么英雄?我看是看中了玉家的兵权和皇后的关系吧?”

“那玉大小姐也是个厉害的,以后进了岑家的门,怕是有的是热闹看咯!”

流言纷纷扬扬,有同情玉琳琅的,有鄙夷玉瑶和岑珩的,也有揣测岑寂用心的,更有许多人等着看这两府日后如何相处。玉琳琅“悍妒”、“刚烈”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永安侯府,灼华阁。

玉琳琅听着谷雨从外面打探回来的各种消息,面色平静无波。

所有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恨她的,只会让她更坚定。

查她的,她拭目以待。

同情或看热闹的,与她无关。

她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同时,开始一步步收回她在侯府内应有的权力。

她吩咐惊蛰:“去查一下,如今府中中馈,具体是由哪些人在管着?账目可有问题?尤其是……锦瑟阁和荣禧堂的用度。”

惊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是,小姐!”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京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因玉琳琅的重生和那场惊世骇俗的婚约变更,已然暗潮汹涌。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那位一身红衣、眼神冰冷的少女,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她的复仇之路,她的权柄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