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在山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容也是一脸惨白,下意识地将李柔嘉紧紧搂在怀里,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虽强自镇定,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急促的呼吸,都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惶。
“阿娘,你先别急,”李柔嘉却异常冷静,她轻轻挣脱母亲的怀抱,再次蹲下身,小手拨开路上的浮土和落叶。
指着那些痕迹低声道,“你看这马蹄印,深浅、间距都颇为整齐划一,绝非乌合之众的山匪所能有。而且,”她仔细指了指其中一个尤其清晰的蹄印边缘,“这印子上还有清晰的方块形状的铁痕,看这规制和磨损,应该是军马所用的特制马蹄铁,一般的山匪可弄不到这种军械。”
她上辈子在李良的军营里住过不短的时日,对那些战马、兵械熟悉得很,这些细节瞒不过她的眼睛。
“不是山匪,那、那难不成是叛军!”
崔媪这下连身子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若是叛军,那更是杀人不眨眼了。
“无论是谁,来者不善,我们最好都别轻举妄动。”
李柔嘉沉声说,小小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决断。
“对,嘉娘子说得对,”莫二压下心中的慌乱,附和道,“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一躲,这条大路目标太明显,绝不能走了。”
李柔嘉迅速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指着右侧林木相对茂密的山坳处:“莫二哥,你对山道熟悉,不如我们躲进这林子里,沿着那处山坳的走向往前摸索,既能避开大路,也不至于在深山里迷路。”
莫二想了想,也觉得这法子是目前最稳妥的,立刻点头:“好,就依嘉娘子说的办!”
几人不再犹豫,手忙脚乱地将牛车赶到路边草丛深处简单遮掩,也顾不得那点可怜的家当,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躲进了路旁的林子。
这林子看着幽深,几人怕遇到毒蛇野兽,也不敢走得太里面。好在正值夏日,树木枝叶葱茏,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他们沿着树林边缘,借着灌木和树干的掩护,一边紧张地留意着下方大道上的情势,一边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动。
大约艰难前行了二里地,果然听见了前方传来兵刃相交的刺耳铿锵声,以及一阵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空气中似乎还隐隐飘来一丝血腥气。
崔媪腿一软,“哎哟”一声差点滑倒在地,幸亏莫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沈青容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白得吓人,只是顾念着怀中的女儿,硬生生撑着一口气,没敢吓晕过去。
李柔嘉让母亲和崔媪蹲下藏好,自己则仗着身量小,胆子又大,猫着腰,灵活地借助林间缝隙,悄悄往外面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下方不远处的大道上,确有两队人马正在激烈交战。一队人穿着普通商队的服饰,灰布短打,但行动间出手狠辣利落,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行商该有的样子。
另一队则全部以黑布蒙面,骑着高头大马,装备精良,正是她们刚才看到的那些马蹄印的主人。
明明是军人做派,却用黑布乔装,和一队根本不像商贩的“商贩”在此荒郊野外厮杀,着实有些古怪。
李柔嘉心下微微有些失望,她之前还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能碰见父亲李良麾下的军队呢。
那些黑衣人招招狠辣,攻势凶猛,仿佛完全不顾自身性命,只想撕开对方的防御。
而那些“商人”也绝非易与之辈,虽然人数明显处于劣势,却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他们且战且退,始终紧紧围绕着中央的一辆看似朴素的青布马车,拼死守护,似乎十分在意马车中的人。
看来这些黑衣人的目标,也正是那辆马车。
外面打得天昏地暗,金铁交鸣、惨呼不断,那辆被紧紧护住的青布马车却依旧帘幕低垂,纹丝不动,静得诡异。
不知那里面的人,是不是也像她阿娘这般给吓坏了,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几人躲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没多久,战局便见了分晓。那些黑衣人虽悍不畏死,但终究不敌那些伪装成商人的精锐护卫,一个个被解决干净,偶有几个漏网之鱼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战,慌忙骑上马仓皇逃命去了。
胜利的那方“商贩”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极其熟练地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搜查了一番,似乎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随后便将所有尸体利落地拖到路边,直接抛下了陡峭的山崖。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效率极高,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毁尸灭迹的事情,不过一小会儿功夫,路面就被简单清理过,除了些许打斗痕迹和零星血迹,几乎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公子,”一个看似头领的年轻“商贩”走到那辆马车前,隔着车帘,拱手低声禀报,神态恭敬,“已经料理完了。”
“嗯。”
马车里只传来一道极其简短冷冽的回应,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股冬日寒风骤然穿透夏日的闷热,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威严。
李柔嘉离得远,听不清这主仆二人之后又低声交谈了些什么。
不过一会儿,那队人马便护卫着马车,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路上瞬间空空荡荡,只余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莫二也一直屏住呼吸瞧着这一切,如今见人真的走远了,自己几人侥幸逃过一劫,不由长出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几个人谨慎起见,又在原地躲藏了许久,直到确认再无任何异动,这才心有余悸地继续相互搀扶着,沿着山坳向前摸索。
一路上,李柔嘉都在默默思索方才那两队神秘人马究竟是谁。那辆马车里的人又是何等身份?
饶是她上辈子见多识广,历经宫闱朝堂风波,此刻也毫无头绪,只觉得迷雾重重。
几人提心吊胆,又行了一日的山路,总算在天黑前遥遥望见了锦州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