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票22一个人,到那边之后可能还得坐一段汽车。”
麦苗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手上仅有的一点钱可能只够过去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周明安一直注意着她呢,她细微的神色变动依旧被精准的捕捉到。
不等她开口周明安抢先一步:“我买了两个人的,我陪你走一趟吧,至于车票钱先不着急,等回来了再说,你什么时候方便了什么时候给我都行。”
“我,你……”
周明安坐回去,尽量离她远点:“我是吃人的老虎?一跟我说话就变成小结巴?嗯?以后干脆喊你小结巴算了。”还别说,怪好听。
微微上扬的语调再一次轻轻的勾住了麦苗。
只觉得对方每次这样说话她就有些煎熬,有些害怕,还有有些难为情,心里那种酥酥麻麻的异样感让她莫名惊恐。
她感觉此刻自己的脸肯定很红,因为自己能感觉到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是没跟男的说过话,以前也不这样。
可能是因为她见的人少,跟对方不是很熟?
深呼吸好几遍才把自己的舌头理顺,努力的让它别再继续打结:“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还要干活吗?咋能因为我这点事情耽搁呢?”
“那都是小事,耽搁两天没什么关系,你这个才是大事。”周明安往后靠靠,比起麦苗那局促不安的坐姿,他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可以说随意极了。
但是细看其实也没那么随意,还挺,优雅的。
可惜麦苗是个土包子,榆木疙瘩,欣赏不来也没心思去欣赏。
只听他讲:“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了,你来找我帮忙,帮忙就得帮到底。
别管你去一趟能不能把事情办妥,能不能跟他离了。
这个事情从我手里经过了那我肯定得看着你到他那去见到人,然后再把你带回来。
外边,你没去过,不是说多乱但是也不是那么安全。我得负责。”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这段时间不停的在他脑子里萦绕,都快被他掐灭的时候这女人又自己闯进来。
既然来了,那么……
麦苗的脑袋耷拉的更厉害了:“我,我没有那么多钱……”虽然对方说的字字句句都在理,而且都是为了她再在考虑,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她连自己的车费都负担不起,更别说再加一个人的。
周明安摇摇头:“我不是说了以后再说?你才多大点,这辈子还长着呢。这么勤快能干的姑娘,怎么可能几十年都还不起这来回一趟的车费钱?”
麦苗的脑袋一点点的抬起来了,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所以,我这算不算是倒霉透了又开始有点幸运了,遇到那么个烂人之后又遇到你这么个好人?”
她就不明白了,邻居都能这么周到的帮忙,同床共枕的男人为什么要那样!
看着她那红红的跟兔子一样的眼睛和随时都能翻滚出来的眼泪,周明安搭在沙发扶手死死的往海绵里抠了抠。
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掐住了某一处,让他难受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想站起来去抱一下对方或许能给她一点力量,又或者他可以帮她擦掉眼泪跟她说这些都不算个事,都会过去的。
但终究他又觉得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这会儿做什么都觉得唐突都觉得不合时宜。
只能努力的挪开放在对方脸上的目光,一副十分随意的模样。
只是那手,贱贱的将原本完好的沙发外层戳了个窟窿眼,愣是从里掐出来指甲盖一块小海绵。
“好人?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这纯属刚刚回来,左邻右舍的,想扭转一下大家对我的看法,破除一些,嗯,之前传了很久的不好的一些谣言,挽回一点自个儿的名声。
毕竟我也老大不小了,也是要找媳妇生孩子的人,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拖到现在都还没能抱上孙子呢!”
周明安信口说起自己名声这个事情,把麦苗从难过的情绪里不期然间拽出来了一截。
“我听说,你去外面待了好些年。”听说是十来年,久的都快没有人记得还有这么个人,偶尔提起,有人说是在外面坑蒙拐骗叫人打死了。也有人说,在外面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被抓去劳改了。
总之,谁说起都不太好。
谁能想到人突然就回来了呢?
麦苗想起对方回来的那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套头短袖,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个半人高的劳动布口袋。
头上还带着个样式很怪的帽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与他们这个村子这个大院子格格不入的怪味儿。
她婆婆跟大嫂都还议论了:“可算是放出来了!要不然那老两口子以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这才对上号,原来之前偶尔听见的只言片语,说的就是他!
“嗯,我十六就跟人跑出去的,今年二十八,整整十二年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怕家里人担心吗?”麦苗不是很能理解,十六岁那才多大一点,别说周家两口子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就她家里有六个哥哥,哪一个天黑不回去她娘瞌睡都睡不了。
周明安坐在那看着没挪地方,但是身体轻轻往前探,隔着一张桌子看着她,眼中全是戏谑之色:“想知道啊?”
说实话,麦苗是有点好奇的,但是对上对方的目光却下意识的摇摇头。
周明安脸上一下子挂上了失望,并且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哎,我还以为你想知道,想着跟你说说呢!
跟别人我不知道要怎么说,结果你这……”
麦苗:……
周明安看着她已经从先前的难过情绪中走出来些许了,适可而止,站了起来:“去厕所吗?带你去?”
麦苗想去的,人有三急,趁着这会儿还不算太急,先去看看地方。
虽然说被对方一个大男人带去厕所这个事情有点不是太妥当,但是大白天的,麦苗觉得自己坦坦荡荡,也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一出门,一股子逼人的热浪就传了过来。
这会儿是到了城里这些人吃饭的点了,院子里热闹的很,各种香味儿一起往外窜。
出去就有人跟周明安打招呼:“小周,这是你媳妇?”
麦苗听了这话那个脑子就跟鸡蛋散黄了似的,张嘴都把声音聚拢不到一起去,忙不迭的摆手又摇头。
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的男人回答:“不是,是一个院子里的妹妹,过来找我有点事情。”他倒是想,但这还不是啊!
“哦,不好意思啊!”
麦苗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事没事。”
这边一个大院子都是一家的,楼上楼下两层,就在马路边上。
上厕所要从边上的小巷子里穿过去,在房后边,看起来是几家共用的厕所。
跟农村的厕所一样也不一样,人家是分了男女的,土墙上拿着粉笔写着字呢,里面是用水泥抹了的。
但是厕所就是厕所,抹的再光滑也改变不了它是个排泄的地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