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在意,所以一开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跟刀子一样狠狠的往麦苗心里捅。
“我当你不着急呢!”原来大家都很急呀!离婚证还没有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的想拿下一个结婚证了。
麦苗闭眼又睁眼,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的不去看对面那个女人。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走了是吧?”
“对呀,你不是催的不得了,去收拾你的东西,走啊!”
麦苗的目光依旧有些控制不住的落在了那个女人抱着那条胳膊上,咬紧牙关转身进了屋,很快就提了个口袋出来。
她不像胡翠芹那样烫了头,一头齐腰的乌黑长发就用了一根一毛钱的皮筋绑在后脑勺上。
穿了个碎花背心,外面罩了一件棉麻的黑红格子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下边一点。
穿了一条黑色的裤子,配着一双粉蓝格子的布鞋,那还是头年结婚的时候六块钱买的。
那张因为长时间风吹日晒不算白皙的脸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嘴唇有些苍白。
在对方仔细涂抹的妆容相衬之下显得是那么的狼狈。
胡翠芹见了人之后就知道为什么胡永民才刚刚结婚不久就开始来勾搭自己了。
这个女人只看脸,那五官长得是真好,好的连自己都有点嫉妒。
长相这个东西天生的,爹妈给是一回事,会遗传是另外一回事。
麦苗感觉是两样都占了。
但是太正了,那眼神正的就跟电视里面演的红军似的。
这年头哪有女人不打扮自己的,穿的那衣裳那么大,空荡荡的。
大热天穿着长袖长裤,生怕有点肉露在外面了。
这样的女人是拴不住男人的。
男人这种东西,你就得勾着他,勾住了之后无论是精力还是精气,那都必须得榨干了。
不然除非死了挂墙上,否则是不可能老实一点的。
麦苗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评价,一路上人家两个人走在前面,手拉手腻腻歪歪半点不遮掩。
她跟在后边就像是个不相干的过路的。
说是想清楚了就放下了就不难受了,但是,那是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怎么能不难受。
直到上了去火车站的车,麦苗那口气都没缓过来。
胡永民小心翼翼拉着胡翠芹上了车,不断的嘱咐她:“你走慢一点,小心一点,你坐窗户边上,免得晕车。”
麦苗就站在两个人后,坐在后面,咬着牙齿在那里打颤。
嘴上说着想通了不在意了,但是心里就跟刀子戳一样。
结了一趟婚,从好好的清清白白的变成了一个女人,她从未得到过的体贴温柔,这会儿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给了别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个笑话。
手扒拉着窗户,死死的用力抠着,但是依旧忍不住,眼泪翻滚着往下流。
直到现在身边有人坐下来她才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怕被别人看到。
周明安也深呼吸了一口气,怎么要强成这样,都这样了还忍着干什么。
他轻轻往跟前凑了一下:“想哭就哭吧。”
麦苗原本是止不住的想嚎啕大哭,光流泪都没有办法释放她心中的难过和崩溃,但是被他的出现吓的完全哭不出来了。
“你,你,你怎么来了!”
疯了!
周明安竖起手指头看了前排一眼:“嘘!”
他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戴着墨镜,还戴着口罩,捂的严严实实的,他不开口,麦苗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根本就不怕胡永民那糊涂蛋能认出自己。
他悄悄的握住了麦苗的手:“别怕,我陪着你上火车。我把你带过来的,自然是要把你好好带回去。”
原本是打算远远的跟着就行了,发生这种事情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胡永民这男人,真的绝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但这一次他真的又长见识了,就没见过这样干的。
还没领证就堂而皇之的把外边的带来见家里的。
别说麦苗这么一个单纯本分的女人,就是他,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有点招架不住。
但凡换一个,今天都别想消停的上车,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也正因为这样,周明安才更加的心疼更加的不放心。
虽然两个人离了,麦苗死心了对他有说不完的好处。
但是一想到她此刻有多难过,看着她连哭都压抑着声音,周明安不由自主的跟着难受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周明安没有再开口说话,就像是怕冷一样披了一件衣裳在身前,衣裳下边的手紧紧的握着麦苗的手,她几次三番的想挣脱都没能成功。
这么一打岔唯一的好处就是,之前难过的缓不过气,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甚至于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到了火车站。
原本路上停车开车那一下子一下子的特别容易晕车。
但是不管来的时候还是去的时候,这一路上她竟然都没有晕。
车子一到站,刚刚停稳,周明安就站了起来,提着口袋快速的走在前面下了车。
那样子就是上车赶火车的寻常人。
比起来的时候,回去的时候火车上就难熬了。
胡永民去买的车票,胡翠芹说她坐不住那么长时间,要买卧铺,胡永民坚持的花钱去给买了。
麦苗这也算是沾到外面这个女人的光,拿着卧铺票又去长了一下见识。
原来只要花上钱,坐火车,也能变成在火车上睡觉。
只可惜,她根本就睡不着。
走了的胡永民又回来了!
把胡德才两口子弄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啊?”一个去外面干活,一个回娘家了,怎么两个人又一起回来了?
这是,和好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老两口子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心起来。
好了就好啊,家和万事兴。
女人在家里把家里照顾好,男人在外面好好挣钱,齐心协力的把日子过起来这才是最要紧的。
只是麦苗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欢喜,只招呼了一声,抬脚就进了屋。
她得去收拾一下,娘家不来人,这些东西都带不走。
她也不打算带走。
彩礼胡永民没提她也不可能退,也没有钱给退。
那么这些陪嫁就留在这边,继续用也好,还是劈了烧柴火也好,随便吧。
要断就断个干干净净。
她收拾的是她自己的一些小玩意,用毛线缠的皮筋,一年四季换洗的衣裳裤子,还有能穿的鞋子袜子。
总共也没有多少,薄的厚的加起来都没能装满一个口袋。
她终究还是不够硬气,这几身看起来成色还是很新的衣裳,都是婚前婚后扯的布她自己做的。
自然用的也是胡家给的钱。
但凡她是个有出息,手里有钱的,她一件都不带,那才算是真正的做到断的干干净净。
胡永民回来一趟,连堂屋门都没能进,蹲在门口跟他爸妈在那嘀嘀咕咕。
说着说着就被胡德才扇了一巴掌:“你这个畜生!我还以为你想通了,我看你是吃多了猪油蒙了心!”
他以为两个人和好了呢,怎么变成了回来拿户口本去办离婚证?
“那你说怎么办?胡翠芹已经怀上了,我总不能不负责吧?是让她去把孩子打掉还是说让她去告我强奸?”
“怀,怀上了?”杨秀兰精准的抓住了这三个字:“多长时间了?”
“才刚刚检查出来,能有多长时间。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必须做一个取舍。
我承认我是对不起麦苗,那我就不能再对不起另外一个了。
胡翠芹也不是那么不识大体的。她也没想过跟麦苗比,没有婚礼,也没有彩礼,就这么跟着我怀上了。人家之前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得负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