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民的话麦苗在屋里听的七七八八,靠在写字台那又哭又笑。
不负责任的人突然知道负责了,可惜的是,人家要负责的那个不是自己。
外边静了下来,情绪激动的老两口子安静了。
两人因为胡永民嘴里说出来的怀上了三个字,再也没办法像一开始那么坚定。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麦苗这个处处都挑不出错的儿媳妇。
上一次两口子口口声声说哪怕没有这个儿子也不能舍了麦苗这个媳妇。
结果,就这……
在没有办法继续和稀必须要抉择的时候,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嘴上说的再好听,都不如事到临头的抉择。
“那,你们就这样离了?”
“不然呢?是我外面有人,对不起她,彩礼肯定不会退的。”
“这已经不是彩礼的事了。你想没想过真的离了,江家那边肯定会来闹的,这以后还能有清静日子过吗?”
“闹什么呀?有什么可闹的?我跟麦苗你情我愿说好了的,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轮不到别人做主。”
就算是来闹又能怎么样?他要在外面干活,一时半会又不会在家里待着。
他不在,就老两口在家,江家就是兄弟多又能怎么样?还能杀人放火把老两口子给锤死?
可能是出于羞愧,老两口子把户口本交给了胡永民,随后就躲去了地里。
胡永民将户口本揣在了口袋里,一只手扶在堂屋门框上,看着站在堂屋里的麦苗。
在这一刻,心情复杂极了。
麦苗流了一路的眼泪,这会儿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已经到这份上了,她就算是把眼睛哭瞎了也回不了从前。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别人一辈子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她不知道,她这辈子这条路感觉还没走多远,就已经走的坎坷不已,疲惫不堪。
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胡永民一眼,提着口袋就往外走,胡永民不由自主的给让路,顺带的关上了自家的堂屋门。
紧紧的跟在她身后:“手续办了你还回来吗?”
“手续办的我就不再是这家人了,还回来干什么?”
“那你的那些陪嫁,那些家具,那些棉絮,你不带走吗?不回去跟你家里说一声让他们过来拿回去吗?”
“那些陪嫁也是用你们家给的彩礼置办的,留着吧,要怎么处理都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那办了手续你上哪儿啊?”怎么感觉不打算回娘家的样子。
麦苗脚步子一顿,忍住了回头看他的冲动:“手续办了,咱们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上哪儿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别废话了,走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在人家下班之前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看着她如此平静又决绝的样子,胡永民心里再一次有些不是滋味。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就想起来第一次去山那边相亲的时候的情景。
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裳的小姑娘背着一背的猪草从外面回来看着院子里的人就愣在了那里,随后巴掌大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硬着头皮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躲进了灶房里。
胡永民那时候脸皮也薄,也不好意思,就飞快的看了一眼,总觉得没看清楚想再好好看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突然就想起来了,可能人这一辈子那种羞答答的感觉就只有当时那一回,所以时间越久就越清晰吧。
他们家离公路并不远,不到一百米的样子,离镇上也不远,走路过去甚至要不到二十分钟。
他们没有子女,不存在抚养问题,也没有什么财产分割,债务处理。
麦苗跟胡永民都不懂这个,还以为像领结婚证的时候那么简单,拿着双方的户口本,身份证,再加上结婚证,过去就能办了。
哪知道还得村上的介绍信,还需要单人照,然后再去提交申请。
两个人又跑了一趟村委会。
麦苗对这边的村委会一点都不熟悉,但是胡永民还好,一口一个表叔的喊着,显然都认识。
听说了他们的来意之后,村上的人都震惊的不行:“好端端的,你这才结婚多久啊?咋又要离了呢?”
是个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麦苗杵在那里没开口,胡永民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支支吾吾的半天:“就,感觉过不到一起去,那就别相互耽误了呗!”
虽然说婚姻自由,但是也不能自由过了头。
对方给同事使了个眼色,一个把麦苗喊去了隔壁,一个把胡永民喊到里面坐了下来:“你给我老实说,到底啥情况啊?说不清楚,这个证明就不能给你们开。
你们两个这个事儿家里的大人知道吗?这要稀里糊涂的开了证明让你们两个离了,后面家里面大人找过来闹,我们这个工作还要不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麦苗这边,跟隔壁说的也大差不差。
她是没想到只是领个离婚证搞这么复杂。
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过不下去了,也别劝了,家里大人都知道,不然的话户口本怎么能拿的来的。”总不能是他们两个偷出来的:“他在外面有人了。”
村委会的几个干部听了这话之后都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这两个结婚满打满算入秋的时候才一年,怎么就在外面有人了呢?
到底是原先就在外面跟人好上的,还是说结了婚之后去外面跟人家好上的?
但是这对于麦苗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村上抓紧给开个证明。
别都已经到这份上还企图调解,调解不了一点。
谁要存在着这种调解的心思,先让自己家里的家属去外面找一个睡上两个月再说吧。
费尽周章拿到了证明,差一点点就赶不上,软磨硬泡的把东西交了上去,把该填的表填了,结果发现还是不行。
“一个月?”这玩意竟然还有审查期,还得等一个月。
这个时间麦苗不能等,胡永民也没法等。
这都已经递交了,外面也不可能再回去,胡永明更不可能在家里守一个月就等这个本本下来。
但是能不能那是他们的事,人家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流程就是这样的流程。
从镇政府出来,麦苗提着口袋看着下边的公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去。
胡家肯定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娘家那边她也没法回去,也不能回去。
她往边上走了一点,尽量不堵在正对大门的地方挡人家的路。
提着口袋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胡永民晚一步出来,目光不受控制扫了一圈看见她,犹豫了一下抬脚又走了过去:“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到跟前了把证拿了再做打算。”
麦苗缓缓抬头转脸看着他,突然就笑起来:“谢谢啊!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两口子的时候心都不在自己身上,这会儿虽然没拿到证,但他们已经有离婚的事实,还在这儿关心什么呢?
假惺惺的让人觉得真的很可笑。